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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不,我承認追求“特別優秀”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是,真的有必要選擇“普通”嗎?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不留下任何痕跡,也不被任何人記住;即使這樣庸庸碌碌地度過一生,也必須要做到自我滿足嗎?我可以非常認真地說這樣的人生我現在就可以舍棄!
哲人:你是無論如何都想要“特別”吧?
青年:不對!先生所說的甘于“普通”其實就是肯定懶惰的自己!認為自己反正就是這樣了。我堅決否定這種懶惰的生活方式!
例如拿破侖或者亞歷山大大帝,還有愛因斯坦或馬丁?路德?金,以及先生非常喜歡的蘇格拉底和柏拉圖,您認為他們也甘于“平凡”嗎?絕不可能!他們肯定是懷著遠大的理想和目標在生活吧!按照先生的道理來講,一個拿破侖也不會產生!你是在扼殺天才!
哲人:你是說人生需要遠大的目標?
青年:那是當然!
甘于平凡的勇氣。這是多么可怕的語言。阿德勒還有這個哲人難道要我選擇那樣的道路嗎?難道要和大多數人一樣過完庸庸碌碌的一生嗎?當然,我并不是天才,也許我只能選擇“普通”,也許我只能接受平庸的我、置身于平庸的日常生活。但是,我要奮斗。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要和這個男人爭論到最后,也許我們的辯論現在已經接近核心。青年的心跳越來越快,緊緊握著的手心在這個季節里竟有汗水滲出。
人生是一連串的剎那
哲人:明白了。你所說的遠大目標就好比登山時以山頂為目標。
青年:是的,就是這樣。人人都會以山頂為目標吧!
哲人:但是,假如人生是為了到達山頂的登山,那么人生的大半時光就都是在“路上”。也就是說,“真正的人生”始于登上山頂的時候,那之前的路程都是“臨時的我”走過的“臨時的人生”。
青年:可以這么說。現在的我正是在路上的人。
哲人:那么,假如你沒能到達山頂的話,你的人生會如何呢?有時候會因為事故或疾病而無法到達山頂,登山活動本身也很有可能以失敗告終。“在路上”“臨時的我”,還有“臨時的人生”,人生就此中斷。這種情況下的人生又是什么呢?
青年:那……那是自作自受!我沒有能力、沒有足以登上山頂的體力、沒有好的運氣、沒有足夠的實力,僅此而已!是的,我也做好了接受這種現實的準備!
哲人:阿德勒心理學的立場與此不同。把人生當作登山的人其實是把自己的人生看成了一條“線”。自降生人世那-瞬間便己經開始的線,畫著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曲線到達頂點,最終迎來“死”這一終點。但是,這種把人生理解為故事的想法與弗洛伊德式的原因論緊密相關,而且會把人生的大半時光當作“在路上”。
青年:那么,您認為人生是什么樣的呢?
哲人:請不要把人生理解為一條線,而要理解成點的連續。
如果拿放大鏡去看用粉筆畫的實線,你會發現原本以為的線其實也是一些連續的小點。看似像線一樣的人生其實也是點的連續,也就是說人生是連續的剎那。
青年:連續的剎那?
哲人:是的,是“現在”這一剎那的連續。我們只能活在“此時此刻”,我們的人生只存在于剎那之中。
不了解這一點的大人們總是想要強迫年輕人過“線”一樣的人生。在他們看來,上好大學、進好企業、擁有穩定的家庭,這樣的軌道才是幸福的人生。但是,人生不可能是一條線。
青年:您是說沒必要進行人朱規劃或者職業規劃?
哲人:如果人生是一條線,那么人生規劃就有可能。但是,我們的人生只是點的連續。計劃式的人生不是有沒有必要,而是根本不可能。
青年:哎呀,太無聊了!多么愚蠢的想法!
舞動人生
哲人:哪里有問題呢?
青年:你的主張不僅否定了人生的計劃性,甚至還否定了努力!例如,自幼便夢想著成為小提琴手而拼命練習的人,最終進入了夢寐以求的樂團;或者是拼命學習通過司法考試的人最終成了律師。這些都是沒有目標和計劃的人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人生!
哲人:也就是他們以山頂為目標默默前行?
青年:當然!
哲人:果真如此嗎?也許是這些人在人生的每一個瞬間都活在“此時此刻”吧。也就是說,不是活在“在路上”的人生之中,而是時常活在“此時此刻”。
例如,夢想著成為小提琴手的人也許總是只看見眼前的樂曲,將注意力集中于這一首曲子、這一個小節、這一個音上面。
青年:這樣能夠實現目標嗎?
哲人:請你這樣想。人生就像是在每一個瞬間不停旋轉起舞的連續的剎那。并且,暮然四顧時常常會驚覺:“已經來到這里了嗎?”
在跳著小提琴之舞的人中可能有人成了專業小提琴手,在跳著司法考試之舞的人中也許有人成為律師,或許還有人跳著寫作之舞成了作家。當然,也有可能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但是,所有的人生都不是終結“在路上”,只要跳著舞的“此時此刻”充實就已經足夠。
青年:只要跳好當下就可以?
哲人:是的。在舞蹈中,跳舞本身就是目的,最終會跳到哪里誰都不知道。當然,作為跳的結果最終會到達某個地方。因為一直在跳動所以不會停在原地。但是,并不存在目的地。
青年:怎么能有不存在目的地的人生呢?!誰會承認這種游移不定、隨風飄搖的人生呢?!
哲人:你所說的想要到達目的地的人生可以稱為“潛在性的人生”。與此相對,我所說的像跳舞一樣的人生則可以稱為“現實性的人生”。
青年:潛在性和現實性?
哲人:我們可以引用亞里士多德的說明。一般性的運動——我們把這叫作移動——有起點和終點。從起點到終點的運動最好是盡可能地高效而快速。如果能夠搭乘特快列車的話,那就沒有必要乘坐各站都停的普通列車。
青年:也就是說,如果有了想要成為律師這個目的地,那就最好是盡早盡快地到達。
哲人:是的。并且,到達目的地之前的路程在還沒有到達目的地這個意義上來講并不完整。這就是潛在性的人生。
青年:也就是半道?
哲人:是這樣。另一方面,現實性運動是一種“當下做了當下即完成”的運動。
青年:當下做了當下即完成?
哲人:用別的話說也可以理解為“把過程本身也看作結果的運動”,跳舞是如此,旅行等本身也是如此。
青年:啊,我有些亂了……旅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哲人:旅行的目的是什么?例如你要去埃及旅行。這時候你會想盡早盡快地到達胡夫金字塔,然后再以最短的距離返回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能稱為旅行。跨出家門的那一瞬間,“旅行”已經開始,朝著目的地出發途中的每一個瞬間都是旅行。當然,即使因為某些事情而沒能夠到達金字塔,那也并非沒有旅行。這就是現實性的人生。
青年:哎呀,我還是不明白啊。您剛才否定了以山頂為目標的價值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