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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你請講。
青年:課題分離作為道理來講完全正確。別人怎么看我怎么評價我,這是別人的課題,我無法左右。我只需要誠實面對自己的人生,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這簡直可以稱為“人生的真理’
但請您想一想,這種在自己和別人之間嚴格劃清界限的生存方式在倫理上或者道德上能講得通嗎?別人因擔心自己而伸出的手也粗暴地推開并說:不要干涉我!”這不是踐踏別人的好意嗎?
哲人:你知道亞歷山大大帝這個人物嗎?
青年:亞歷山大大帝?是的,在世界史課上學過……
哲人:是活躍于公元前4世紀的馬其頓國王。他在遠征波斯領地呂底亞的時候,神殿里供奉著一輛戰車。戰車是曾經的國王格爾迪奧斯捆在神殿支柱上的。當地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解開這個繩結的人就會成為亞細亞之王。”這是一個很多技藝高超的挑戰者都沒有解開的繩結。那么,你認為而對那個繩結的亞歷山大大帝會怎么做呢?
青年:是非常巧妙地解開了繩結,不久便成了亞細亞之王吧?
哲人:不,并非如此。亞歷山大大帝一看繩結非常牢固,于是便立即取出短劍將其一刀兩斷。
青年:什么?!
哲人:據傳,當時他接著說道:“命運不是靠傳說決定而要靠自己的劍開拓出來。我不需要傳說的力量而要靠自己的劍去開創命運。”正如你所了解的那樣,后來他成了統治自中東至西亞全域的帝王。而“格爾迪奧斯繩結”也成了一段有名的逸聞。像這樣盤綜錯節的繩結也就是人際關系中的“羈絆”,己經無法用普通方法解開了,必須用全新的手段將其切斷。我在說明“課題分離”的時候總是會想起格爾迪奧斯繩結。
青年:但是,并不是誰都能夠成為亞歷山大大帝呀。正因為他切斷繩結的事情無人能做,所以才會至今仍然作為英雄式的傳說被流傳吧?課題的分離也是一樣,即使明白揮劍斬斷即可,但還是做不到。因為如果完成了課題分離,那最終就連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也會被切斷。如此一來,人就會陷入孤立。先生您所說的課題分離完全無視人的感情,又如何能夠靠它來構筑良好的人際關系呢?
哲人:可以構筑。課題分離并不是人際關系的最終目標,而是入口。
青年:入口?
哲人:例如,讀書的時候如果離得太近就會什么都看不見。同樣,要想構筑良好的人際關系也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如果距離太近,貼在一起,那就無法與對方正面對話。
雖說如此,但距離也不可以太遠。父母如果一味訓斥孩子,心就會疏遠。如果這樣的話,孩子甚至都不愿與父母商量,父母也不能提供適當的援助。伸伸手即可觸及,但又不踏入對方領域,保持這種適度距離非常重要。
青年:即使親子關系也需要保持距離嗎?
哲人:當然。你剛才說課題分離是肆意踐踏對方好意。這其實是一種受“回報”思想束縛的想法。也就是說,如果對方為自己做了什么一一即使那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事情——自己也必須給予報答。這其實并非是不辜負好意,而僅僅是受回報思想的束縛。無論對方做什么,決定自己應該如何做的都應該是自己。
青年:您是說,我所說的羈絆的本質其實是回報思想?
哲人:是的。如果人際關系中有“回報思想”存在,那就會產生“因為我為你做了這些,所以你就應該給予相應回報”這樣的想法。當然,這是一種與課題分離相悖的思想。我們既不可以尋求回報,也不可以受其束縛。
青年:嗯。
哲人:但是,有些情況下不進行課題分離而是干涉別人的課題會更加容易。例如孩子總是系不上鞋帶,對繁忙的母親而言,直接幫孩子系上要比等著孩子自己系上更快。但是,這種行為是一種干涉,是在剝奪孩子的課題。而且,反復干涉的結果會是孩子什么也學不到,最終還會失去面對人生課題的勇氣。阿德勒說:“沒有學會直面困難的孩子最終會想要逃避一切困難。”
青年:但是,這種想法也太枯燥了!
哲人:亞歷山大大帝切斷格爾迪奧斯繩結的時候也有人這么想。他們認為繩結只有用手解開才有意義,用劍斬斷是不對的做法,亞歷山大誤解了神諭。阿德勒心理學中有反常識的方面:否定原因論、否定精神創傷、采取目的論;認為人的煩惱全都是關于人際關系的煩惱;此外,不尋求認可或者課題分離也全都是反常識的理論。
青年:……不,不可能!我根本做不到!
哲人:為什么?
哲人剛開始談到的“課題分離”的內容太具沖擊性。的確,當認為一切煩惱皆源于人際關系的時候,課題分離的確有用。只要擁有這個觀點,世界就會變得簡單。但是,這只是一種冷冰冰的說教,根本感覺不到一絲人性的溫暖。怎么能夠接受這種哲學呢?青年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控訴。
對認可的追求,扼殺了自由
青年:我一直都心懷不滿!世上的長者們常常會對年輕人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而且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像理解者或者是朋友般的笑。但是,這樣的話恐怕也就對那些跟自己沒有什么關系也不必負責任的陌生年輕人說說而己吧!
另一方面,父母或老師會給出一些“要上那個學校”或者“得找一份安定的工作”之類的無趣指示,這其實并不僅僅是一種干涉,反而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正因為關系親近才會認真地為對方的將來考慮,所以才說不出“做自己喜歡的事”之類的不負責任的話!先生您也一定會像理解者一樣對我說“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但是,我并不相信別人的這種話!這是一種就像輕輕拂去落在肩上的毛毛蟲一樣極其不負責任的話!假如有人將那只毛毛蟲踩死了,先生一定會冷冷地說一句“那不是我的課題”便揚長而去吧!什么課題分離呀?太沒人性啦!
哲人:呵呵呵。你有些不冷靜啊。總而言之,你在某種程度上希望被干涉或者希望他人來決定自己的道路嗎?
青年:也許是吧!是這么回事!別人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期待或者自己被別人寄予了什么樣的希望,這并不難以判斷。另一方面,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生活卻非常難。自己期望什么、想要成為什么、希望過怎樣的人生,這些都很難具體把握。如果認為人人都有明確的夢想或目標,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先生難道連這也不明白嗎?!
哲人:的確,按照別人的期待生活會比較輕松,因為那是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給了別人,比如走在父母鋪好的軌道上。盡管這里也會有各種不滿,但只要還在軌道了走著就不會迷路。但是,如果要自己決定自己的道路,那就有可能會迷路,甚至也會面臨著“該如何生存”這樣的難題。
青年:我尋求別人的認可就在于此!剛剛先生也提到了神的話題,如果是人人都相信神的時代,“神在看著”就有可能成為自律的規范。或許只要得到了神的認可,那就沒有必要再去尋求別人的承認了。但是,那樣的時代早己經結束了。如果是這樣,那就只能靠“別人在看著”來進行自律了,也就是以獲得別人的認可為目標而認真生活。別人的看法就是自己的路標!
哲人:是選擇別人的認可還是選擇得不到認可的自由之路,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咱們一起來思考一下,在意別人的視線、看著別人的臉色生活、為了滿足別人的期望而活著,這或許的確能夠成為一種人生路標,但這卻是極其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那么,為什么要選擇這種不自由的生活方式呢?你用了“認可欲求”這個詞,總而言之就是不想被任何人討厭。
青年:哪里有想故意惹人厭的人呢?
哲人:是的。的確沒有希望惹人厭的人。但是,請你這樣想:為了不被任何人厭惡需要怎么做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時常看著別人的臉色并發誓忠誠于任何人。如果周圍有10個人,那就發誓忠誠于10個人。如果這樣的話,暫時就可以不招任何人討厭了。
但是,此時有一個大矛盾在等著你。因為一心不想招人討厭,所以就發誓忠誠于全部10個人,這就像陷入民粹主義的政治家一樣,做不到的事情也承諾“能做到”,負不起的責任也一起包攬。當然,這種謊言不久后就會被拆穿,然后就會失去信用使自己的人生更加痛苦。自然,繼續撒謊的壓力也超出想象。
這一點請你一定好好理解。為了滿足別人的期望而活以及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給別人,這是一種對自己撒謊也不斷對周圍人撒謊的生活方式。
青年:那么,您是說要以自我為中心任性地活著嗎?
哲人:分離課題并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相反,干涉別人的課題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想法。父母強迫孩子學習甚至對其人生規劃或結婚對象指手畫腳,這些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想法。
青年:那么,孩子可以不顧父母的意愿任性地生活嗎?
哲人:沒有任何理由不可以過自己喜歡的人生。
青年:哎呀!先生您可既是虛無主義者,又是無政府主義者,同時還是享樂主義者啊!真是讓人既吃驚又覺得可笑!
哲人:選擇了不自由生活方式的大人看著自由活在當下的年輕人就會批判其“享樂主義”。當然,這其實是為了讓自己接受不自由生活而捏造出的一種人生謊言。選擇了真正自由的大人就不會說這樣的話,相反還會鼓勵年輕人要勇于爭取自由。
青年:好吧,您最終還是說自由的問題吧?那么,我們就趕快進入正題吧。剛才幾次提到了自由,那么先生認為的自由究竟是什么呢?我們又如何才能獲得自由呢?
自由就是被別人討厭
哲人:你剛才承認“不想被任何人討厭”,并且說“想要故意招人討厭的人根本沒有”。
青年:是的。
哲人:我同意,也不希望被別人討厭。“沒有人愿意故意招人厭”這可以說是一種非常敏銳的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