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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在一線了?”對方頗為惋惜地說,“你這一身好本事,去教書真是屈就了。”
江寒聲說:“談不上屈就,很好的工作。”
那刑警察覺出來自己說話有點過于沒分寸了,很快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周瑾眼看快過飯點了,就說:“一起吃飯?我請客。”
對方忙拒絕道:“別,現在盯得嚴,出來辦公差,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會兒我們得去趟現場,路上隨便吃點就行了。”
周瑾也沒有多讓,將他們送走以后,招待室里就剩下她和江寒聲兩個人。
兩個人對視片刻。
江寒聲耳梢有點紅,第一個不好意思起來:“我昨天是不是”
周瑾打斷他:“是。”
江寒聲:“……”
周瑾笑起來,不再逗他,說:“放心吧,你是我見過酒品最好的人,雖然是個一杯倒。”
江寒聲如獲大赦地松了一口氣,去牽周瑾的手,說:“我看到你的短信了。”
“……哦。”
周瑾一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肉麻。
江寒聲一本正經地回答:“頭不疼了,蜂蜜水也喝了。”
周瑾說:“其實,沒必要這么正式地匯報一聲。”
“周瑾。”
江寒聲忽然靠近過來,她本能地往后退,手被他緊緊握了握,周瑾停住步伐。
江寒聲低頭看著她,說:“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給我發(fā)短信。”
周瑾眨眨眼睛,莫名心虛:“是嗎?”
“我覺得有必要正式地答復你。”
“知道了。”周瑾壓低聲音,回答道,“吃,吃飯。”
江寒聲似乎笑了一下,“好。”
……
因為周瑾還有工作要忙,兩個人照舊去了附近的川菜館。
現在已經過了飯點,川菜館里沒什么人,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服務員說他們出門旅游了。
江寒聲不能吃辣,周瑾點菜的時候特意點了一道清淡些的。
下單的時候,一直叫不來人。周瑾等了一會,才見阿娟遲遲地從后院里出來。
周瑾看到她,也沒太介意,笑了笑說:“你爸媽出去旅游,剩下你主持大局了?”
阿娟臉色有點發(fā)白,吸了吸鼻子,說:“是,是。”
周瑾很快點好了菜,過程中一直聽阿娟在流鼻涕,有些擔心問她:“感冒了?”
江寒聲抬起頭。
感受到他的目光,阿娟掠過去一眼,兩人的視線相撞,阿娟打了個激靈,差點陷進他烏黑的眼睛里。
她額頭上冒了層虛汗,似乎很緊張地回答周瑾:“對。”
周瑾囑咐她多注意身體,阿娟道謝后就匆匆離開了。
江寒聲注視著阿娟消瘦的背影,半晌,他驀地站起身,對周瑾說:“等我。”
鋼鐵森林51
51
阿娟飛快地跑到衛(wèi)生間,將水龍頭開到最大,湍急的水聲嘩啦啦沖蕩著。
她雙腿雙手發(fā)起抖,支撐不住似的,一下滑跪到地上,忍著鉆進骨髓的癢和痛,伸進洗手池下的縫隙胡亂摸索。
在哪兒?
在哪兒!
阿娟歇斯底里,另一只手不斷抓著裸露出來的脖子。
指甲撓出道道紅痕,可怎么也不管用,好像有千萬只蟲子在她皮膚下的血管里爬。
摸索了一陣,她終于找到那包白粉,吸了吸鼻涕,剛哆嗦著打開,她眼前伸來一只手,強行奪走。
“起來。”
男人的聲音清冷而沉靜。
阿娟惶恐地抬起頭,看到江寒聲,她臉色劇變。可她想不了太多,在地上連滾帶爬,抱住他的褲腳,哀求他:“還給我,還給我!”
她看見江寒聲很薄的嘴唇,薄得有些冷漠,重復道:“起來。”
阿娟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那唯一能她從痛苦中拯救出來的“藥”,無論她怎么叫喊,江寒聲都不肯還給她。
阿娟絕望地抓著頭發(fā),在毒癮的折磨下,倒在地上不斷地痙攣打滾,嘶喊:“癢,癢!”
“救我,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她鼻涕眼淚一起流,“給我一點吧,給我一點……”
扭動間,阿娟扯爛自己的領口,繼續(xù)去抓噬咬她骨頭的蟲子,抓得血糊了一脖子,還是沒緩解,又發(fā)了瘋一樣用頭去撞墻。
江寒聲勾手箍住她,說:“阿娟。”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可有一種溫厚的力量,令阿娟安靜了片刻。
她不再瘋叫,而是痛哭:“我戒不掉,我戒不掉!沒有用,怎么都不行啊……”
“能戒掉。”
身體里疼癢難耐,阿娟無處發(fā)泄,逮住江寒聲的胳膊狠狠咬下去,力氣又狠又毒,轉眼就咬出一個鮮血淋漓的牙印。
江寒聲也就皺了皺眉,不顧她發(fā)瘋,強行將她按在墻壁上。
無法抗拒的力量壓制過來,阿娟在掙扎中一點一點耗盡力氣。
她撲通跪在地上,用頭磕著墻壁,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不能讓我爸媽知道,你幫幫我,我不想的……我不想這樣……”
“好孩子。”
江寒聲按住她發(fā)抖的肩膀。他的手修長有力,阿娟感受到有些發(fā)燙的溫度往她冰冷的身體里滲。
“我來幫你。”
鬧這么大的動靜,在大堂中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周瑾以為出了什么事,一聽到叫喊就火速趕過來。
“阿娟,是你嗎?”
她敲了幾次門都沒回應,里面的人還在痛嚎,聲音壓在嘩嘩的水流聲下。
周瑾覺得情況不太對,顧不得太多,一腳踹開衛(wèi)生間的門。
隨即,她就看見了江寒聲。
他緊緊抱著阿娟,懷里的女孩子頭發(fā)凌亂,肩膀裸露,身體不斷抽搐著。
周瑾腦袋里先是嗡了一聲,瞬間,仿佛江寒聲和蔣誠的臉疊合在一起。
她手腳冰冷僵硬,臉色發(fā)白,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江寒聲漆黑的眼睛直視過來,對她說:“周瑾,叫救護車。”
周瑾猛然回過神,轉身將隨來查看情況的店員擋在衛(wèi)生間外,對他們說:“快叫救護車。”
她將門嘭地一關,一邊朝阿娟過去,一邊單手脫掉上身寬松的短袖。
周瑾用衣服裹住阿娟的身體,手摸上她發(fā)冷汗的額頭。
她的心沉下來,詢問道:“是毒癮犯了?”
江寒聲點頭。
周瑾默默消化了一會兒,從江寒聲的手里將阿娟接過來,“把她交給我吧。”
……
病房外。
醫(yī)院的走廊里很安靜,周瑾靠在門外,透過玻璃,靜靜看著病床上的阿娟,還有站在床側的江寒聲。
她的臉映在玻璃上,安靜而冷淡。
折騰了大半天,阿娟終于清醒過來。
阿娟父母不在海州市,沒辦法及時趕過來照顧她。阿娟醒來后,第一個想見的人是江寒聲。
她的臉色十分憔悴,說話時聲音有點沙啞,“別告訴我爸媽,行嗎?”
“周瑾已經聯系了他們。”江寒聲從容道,“實際上,你最需要得到他們的幫助。”
阿娟絕望地閉了閉眼睛,“我不想再讓他們失望了。”
江寒聲道:“不讓他們失望的唯一辦法,就是戒掉毒癮。”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阿娟咬咬牙,用怨毒的目光盯著江寒聲,控訴道,“你們除了說輕飄飄的風涼話,還能幫我什么?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有時候,我覺得我還不如死了。”
“我知道。”
阿娟一下愣住,詫異地看向江寒聲,“難道你……”
他的神情寡淡似水,但沒有多說什么。他找來一張筆和紙,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交給阿娟。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可以隨時打電話過來。”
阿娟怔怔地接過那張紙條。
江寒聲半躬了躬身,眼底有溫柔的微光,說:“相信我,你會好起來的。”
阿娟錯愕片刻,將紙條慢慢握緊在手里,問:“你,你是怎么撐下來的?”
仿佛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中,爬出來一股黏稠的黑暗,狠狠碾壓過他的脊背,將他裹挾其中,可他依舊襯衫雪白,腰身直挺。
他說:“我有非常想見的人,希望有一天能健康地走到她身邊。”
阿娟咬咬唇,遲疑道:“……那個人就是周警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