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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以后你省親歸來還能住進去。”
余族老笑瞇瞇地應下,又和她說了幾句到了京城后千萬記得和外家時常往來的話。
余窈頷首,認真地記下他的交代。
***
讓封元危滾到距離京城千里之外的蘇州任知府,蕭焱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既能堵住朝中那幫臣子的嘴,也讓他今后再看不到封元危那張永遠板著的老臉。
他悠悠然從房中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舒暢,隨意瞥了一眼昨夜戴過的丑了吧唧的面具,他用長指夾著拿起來和京中送來的奏章放在了一起。
“陛下,您醒了。方才余娘子來過又走了,黎郎將送來了從蘇州城那些官員處搜到的罪證。還有,余娘子定做的四季衣衫和首飾也都送來了。”常平眼力見兒不錯,發現陛下表情懶懶散散的心情愉悅,輕聲將他還未醒來時候的事情一一稟報。
“她過來,何事?”蕭焱眉頭皺了一下,用近乎審視的目光掃了一眼門外,語氣微有不悅,“為何又走了?”
“明日陛下啟程回京,余娘子今日一大早就去拜祭她的父母了。”常平好聲為余窈解釋。
“嗯,傳膳吧。”蕭焱對小可憐死去的父母沒有興趣,寥寥抬了一下眼皮就讓常平傳膳。
也許是因為昨夜再蘇州城逛了一圈,也或者是因為處理了一些政事,亦或許解決了一個讓他頭疼的難題,蕭焱的這一覺安安穩穩地睡了很久。
如今已是巳時過去,常平命人擺上來的算是午膳。
碧螺蝦仁、太湖響膳、櫻桃肉、腌篤鮮、紅莧菜、各色薄皮小素包,還有一道熬制了很久的滋補藥膳滿滿當當擺了一整個桌子,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得了余窈私下的再三囑咐,在飲食上,戴婆婆對府中住著的公府世子相當上心,就怕將來的姑爺對她們家娘子產生一丁點兒的不滿。
單單這一份午膳,耗費的心思與銀錢都是肉眼可見的,縱是常平也挑不出刺來。
然而,事情卻突然出現了變故。
當蕭焱一個人坐了下來,耳邊不僅少了一個人的嘀嘀咕咕,也聞不到她身上那股讓人靜心的清香,僅僅嘗了一口午膳,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冷沉無比。
額頭的青筋也突突跳著。
“真、難、吃。”蕭焱品著那股甜膩膩的味道,胃里久違的灼燒感涌了上來,仿佛回到了空曠深幽的宮里。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像是在咀嚼惡臭難忍的血肉。
聞言,常平眼神微變,立刻去看提前試過菜的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顫抖著身體,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余家的膳食和之前陛下吃過的相比,壓根沒有大的變化。他們都提前試過的,不會有錯。
至于陛下為什么突然說出難吃……他們是真的不知道哇!
口中是甜膩的味道,鼻中嗅到的是各式各樣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尤其那盤莧菜帶著和血一般鮮艷的顏色,蕭焱心中的煩躁越來越重,多的快要從他的血管中迸出來。
他陰冷著一張臉命常平將所有膳食都撤了下去,緊接著又親手倒了一杯水將千金難換的奇南香熄滅,異常煩躁的心情還是沒有得到緩解。
………
余窈興沖沖地摟著裝滿了銀票的匣子從族中的祠堂歸來,剛要開口和未婚夫說這個好消息,就撞見了他發怒的模樣。
屋中的人瑟瑟發抖地跪了一地,少女迷迷瞪瞪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下巴。
男人陰戾的黑眸直直盯住了她。
第019章
第十九章
余窈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被幽暗的海底下會吃人的海怪盯住了。
她僵著身體不敢動彈,只在未婚夫的手指加重力道捏著她的下巴的時候,輕輕蹙了蹙眉,眼中浮現一點水光。
她被捏的有些痛,但又不敢隨便地掙扎。因為未婚夫明顯生氣了,她又不知道未婚夫為了什么而生氣。
就這般僵持了一段時間,男人微涼的手指突然放開了她的下巴,然后一點一點地往上,指腹拂過她的唇角、臉頰、鼻尖,最后慢慢悠悠地落在眼尾。
重重地點了一下。
余窈忍不住眨了眨眼睫毛,呼吸都停頓了。
“郎君,怎、怎么了?”她艱難地吐出一句話,心里不停在想著在她離開短短的半日時間里,究竟是誰惹了未婚夫生氣。
反正不會是她。
蕭焱看著她小巧的下巴那里很明顯的兩道紅痕,慢慢地勾著薄唇笑了起來,唇色殷紅,“小可憐,你喜歡傅云章還是喜歡我,抑或是昨晚的那個小白臉?”
他的嗓音低啞,聽在余窈的耳中,卻將她弄的一頭霧水。
未婚夫的名字不就是傅云章嗎?還有,和方家兄長又有什么關系呢?
“郎君,我不明白。”余窈誠實地搖頭,順便悄悄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下巴。
未婚夫用的力道好大!
“喜歡昨晚的那個小白臉嗎?”蕭焱的語氣循循善誘,“回答我。”
“不喜歡。”這一次,余窈回答的很干脆,她和方家兄長本來也就見過幾次面的關系,談何來的喜歡不喜歡。
“很好,那你來告訴我,你口中的未婚夫是傅云章還是站在你面前的、我?”
“未婚夫是郎君,可郎君不就是云……傅云章嗎?”余窈想喚云章哥哥,記起她被狠狠地兇過一次,睜大眼睛趕緊變了稱呼。
她的話音落下,蕭焱唇畔的笑意立刻變得淡了,他的眼中漾著冷光,有些不耐地又重復問了一遍。
“快些回答,是傅云章還是我?”
余窈為難地咬了咬唇,未婚夫為何這么執著地要她回答一個這么奇怪的問題。
未婚夫不就是傅云章嗎?還是說……他想要考驗自己,傅云章代表的是鎮國公世子的身份,而他口中的自己僅僅是代表他這個人!
未婚夫一定是覺得她是因為他的身份才對他好,心中不開心了!怪不得今日他大發雷霆,將他身邊的人都嚇的瑟瑟發抖呢。
自以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余窈仰頭望著人,眼睛亮晶晶的,“郎君,站在我面前的只有郎無論郎君有沒有世子的名頭,郎君肯千里迢迢地來到蘇州城接我,又冒著風險為我出氣,還愿意為我準備衣服首飾撐場面,我,我喜歡的就是郎君。”說到喜歡的時候,她臉頰染上些羞澀,可目光卻一直沒有從蕭焱的臉上移開。
在父母去世后,唯有面前這個人讓她感受了安心,她口中的喜歡是真真切切的,無關于未婚夫鎮國公世子的身份。
簡單又直白的情緒最能擊中人心中深處的柔軟。
突如其來的那股煩躁終于找到了褪去的缺口,蕭焱輕嗤一聲,唇角抿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以及,牢記你的身份,時刻注意,作為我未來的夫人,你該做些什么。”
“嗯,我知道了。”余窈還是有些不明所以,但些許的疑惑不妨礙她一口應下未婚夫的話。
少女老老實實地應下后,蕭焱的眼神和內心都變得平靜下來,可他再度開口的語氣卻變得有幾分肆意冷漠。
“我不喜歡你送的奇南香,以后這香不必再燃了。”
“啊?郎君不喜歡啊?”聞言,余窈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尷尬地直摳自己的手指頭。
就在她低下頭的時候,皺皺巴巴的一團被扔到她的懷里。
余窈慌慌忙忙地接住,發現是自己無意中遺失的一條帕子。
“你的手帕上次落在我這里,自己拿回去。”
“哦,哦!”余窈尷尬之余更加窘迫,未婚夫不會覺得她丟三落四吧。
她還沒想好用什么說辭解釋時,未婚夫突然伸手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完全籠罩在一片陰影之內。
蕭焱面無表情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一件事,低頭在她細嫩的頸子那里,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出了真正的血印。
房中的人全都默契地垂下頭,裝作聽不到少女驟然發出的呼痛聲。
余窈疼地眼中冒出了水霧,而等到她偏頭去看,未婚夫的薄唇正在輕輕地抿去一滴滴鮮紅的血珠。
雪白的肌膚,鮮紅的血珠,似有若無的呼吸,以及唇舌掠過的熾熱……
余窈整個人不可拒絕地陷入到一片汪洋之中,無法呼吸,無法反抗。被狠狠咬出了血印的疼痛也仿佛離她而去……
“去哪里、做什么,必須提前與我說過。今日就算了,日后我若無緣無故地找不見人,就不止是咬你一口那么簡單了。”
蕭焱將冒出來的寥寥幾顆血珠一一抿去,詭異的滿足感令他臉上的神色都柔和了許多。
他松開抓著余窈肩膀的手,退后一步,光暗交錯的房中,過于俊美的五官隱隱約約流露出一股鬼魅之感。
很危險,卻也足夠迷人。
余窈怔怔地望著他,呼吸已經亂了,腦海中也不能再思考,只能訥訥地說出一個好字。
即便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十分無理的要求。
蕭焱對她的乖巧十分滿意,開口重新傳了膳食。
這個時候,他的食欲又回來了。
“動作快點。”他對著常平說道,神色已無了之前的陰冷。
“屬下立刻安排。”對陛下咬了余娘子一口的舉動,常平隱隱有所了解卻不敢表現出來,他默默地退出房間,一邊命人去廚房,一邊回想著他們來時那條船上的布局,招手讓一個小太監過來。
午膳重新擺了上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可余窈還在發愣,連帶著手中的匣子還沒有放下。
“抱的什么?”男人淡淡地瞥了一眼,被自己咬出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他的目光也終于看到了余窈抱著的東西,開口問她。
這一句話仿佛將人從長久的失神中拉了回來,余窈慢慢地記起了自己從族中祠堂回來時心中的那股興奮,她要和未婚夫分享這件好事。
她的眼神變得靈動起來,“郎君,是銀票,大伯父被大伯母的病嚇到了,就把以前拿去的家產還給了我大半,足足好幾萬兩呢。”
余窈坐下,側身看著未婚夫,話也變多了起來。
她根本不知道桌上的午膳已經換過一次了,殷勤地為未婚夫布了菜,暗道多了許多家底,未婚夫就是想吃更名貴的山珍海味她也不怕。
“倒也識趣,可惜晚了。”蕭焱莫名彎了彎嘴角,帶著嘲諷的意味,等到明日他們離開蘇州城,余家另一層的陰影就要到了。
在這不大的蘇州城里,人人忌憚遠離的滋味不會好受。
至于為何要疏遠余家,原因也很簡單,和余家拉攏過關系的大半官員一夜之間就會淪為階下囚了呢。
而剩下的一小半的人驚惶之下撿了一條命,不敢對身份顯赫的國公府世子做什么,可將余家父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冷落使些絆子是絕對做得出來的。
“晚了?什么晚了?”余窈見未婚夫都吃了她挾的菜,心下滿足,自己也小口小口地吃了不少。
忙活了半日呢,還被未婚夫吮去了幾滴血,她要好好補一補身體!
“食不言寢不語。”蕭焱轉頭過來看著她,眼神漆黑、靜默,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聞言,余窈先是愣了一下,接著鼓著臉頰生起了悶氣,明明就是未婚夫先開口的,她問一問就食不言了。
不過短短的兩三日,她也看出了未婚夫的喜怒無常,僅僅不開心了一會兒后又恢復了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