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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了午膳后,余窈就忙了起來,綠枝幫著戴婆婆和王伯收拾行裝,她要做的事情更多。
宅子里面有母親喜歡的睡蓮,父親栽種了許久的青松,她雖然要離開蘇州城去京城了,但也希望這些都好好的。
還有,她發現未婚夫咬過她后心情似乎很不錯,于是趁機借來了鎮國公府的兩個護衛將父母房中很有紀念性的大物件兒也搬了出來。
“黎護衛,勞煩你們幫我裝上船。”余窈年紀雖不算大,該懂的人情世態一點不少,她朝人道過謝,非常有誠意地塞了兩個荷包的銀錠子。
當著未婚夫的面,對他手底下的人,不能小氣了。
黎叢的手中突然被放了份量足夠的銀子,臉僵了一下。
他往日也不是沒有收過別人的孝敬,可這是當著陛下的面,而且塞他銀子的人又是一個妙齡的小娘子。
黎叢抬頭,陛下果然在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全程木著一張臉。
“好好干活,別摔了東西。”蕭焱輕飄飄地將目光從臣子的身上移開,心道小可憐出手很是闊綽。
或許這也是傅家當初愿意與一個商戶結親的原因。娶了人進門,隨便尋個借口把人弄死了,大筆的嫁妝不就落到手里了?
他向來不吝于最大的惡意揣測京中那群虛偽的老東西。
幸虧小可憐遇到了他,蕭焱輕輕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善人。
日暮下,余窈悄悄地偷看一眼,眸光流轉,她想到了同母親學過的一句古言。
“瑤階玉樹,如君樣,人間少。”
第020章
第二十章
雖然將要離開蘇州城了,但這天夜里是余窈在父母去世以后睡的最沉的一覺。
也不知睡了究竟多長時間,只知道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的最后一幕是未婚夫在霞光下粲然一笑的畫面。
頭頂的蔥綠色床帳令她恍惚了一會兒,余窈坐起身來,頸側已經不疼了。
“好像也不腫了。”她摸了摸那片肌膚,一個人小聲地自言自語。
頸側被未婚夫咬出的傷口涂了一層薄薄的藥膏,琥珀色光澤的藥膏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未婚夫身邊的常平拿給她的。
綠枝幫她涂藥的時候,還有些猶豫,覺得不如從醫館中買來的傷藥,卻還沒想到這藥膏見效這么快,只隔了一夜傷口就好了七七八八。
余窈心里默默地想,未婚夫看起來喜怒不定,性情難以捉摸,但實際上他很體貼也很細心。
周圍異常的安靜,她撩開遮的嚴實的床幔,慢吞吞地穿好鞋子,抬起頭時才發現屋外已經天光大亮,甚至多了幾分午日才有的炎熱。
余窈幾乎立刻就慌了,她不會睡了太久導致錯過了離開的時辰了吧?
綠枝呢?戴婆婆呢?她們為何沒有喚自己?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了一通,衣衫都顧不得穿,身上僅著了一件輕薄的嫩黃色小衣就快步往外間跑去,嘴中還喊著婢女的名字。
“綠枝。”
“娘子,您……您總算醒了。”婢女果然就在外間,只看著她的眼神有些驚喜還有些不自在。
語氣也僵硬的過分。
余窈的心臟飛快地跳動,她一轉頭就看到了距離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坐著看她的未婚夫。
男人眼尾輕輕上挑,面龐冷白,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她的全身,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這么能睡,再遲一點,你就一個人留在蘇州城吧。”蕭焱的眼神冷漠又嫌棄,耐心已經到了耗盡的邊緣。
雖然他并未強硬地命人將少女喚醒,而是無聲地等待著她的醒來。
“我……郎君,對不起。”果然是自己睡太久了,還讓未婚夫等著,余窈羞愧地將半張臉都藏了起來,發絲間露出的耳朵通紅地能滴血。
幽幽的香氣撲鼻,蕭焱的目光略過她紅透的耳尖,絞在一起的手指,纖細柔白的腳踝……下頜線因為緊繃突然變得鋒利起來,深暗的黑眸分不清是什么情緒。
余窈依舊還半垂著頭,感受到未婚夫強烈的注視,她小心翼翼地抬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郎君就原諒她吧。
“一刻鐘,收拾好自己。”蕭焱冷著臉收回視線,端起了手邊的茶盞。
他垂下眸,喉結微動,咽下一口茶水。
“好,好。”余窈急忙應下,步伐飛快地又跑回內室,洗漱、梳發、穿衣,最后勉強在一刻鐘的時間過去時,她喘著氣出現在未婚夫的面前。
幸好,昨日她就已經收拾好了行裝,不然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再遲上數個時辰才能離開。
雖然遲或早對蕭焱而言其實都無關緊要。
***
出了這么一個小插曲,余窈整個人都慌里慌張的,一直到坐上了馬車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是真的要離開蘇州城了。
她和未婚夫坐的同一輛馬車,只有他們兩個人。
余窈慢慢地呼了一口氣,趁未婚夫沒注意到悄悄打開了自己那邊的車窗,往外看去。
她住了十幾年的宅子已經關上了大門,門口的兩只石獅子越來越小,除了鎮國公府的護衛們,她沒有看到有別的人。
莫非蘇州城中的官員都不知道未婚夫今日離開,不然以未婚夫鎮國公世子的身份,余窈覺得他們是會來送一送的。
大伯父那邊竟然也沒人,余窈蹙了蹙眉,總感到幾分奇怪。
然而,她眼下就要離開蘇州城了,此時此刻也找不到人為她解惑,她默默思索了一會兒實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輕手輕腳地將車窗合上,剛轉過頭,余窈就對上了未婚夫含笑的目光。
“蘇州城中有人犯了事,今日武衛軍又要拿人,說不得又有幾人會被活生生地絞死。”他的話立刻解答了余窈心中的疑問。
生死攸關之際,人人都顧著自己,自然不會再想到城東這邊。
余窈恍然地點了下頭,心道武衛軍可真厲害,她拿起了馬車里的一塊點心,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吃著。
全然不見畏懼之態,因為她覺得犯錯的人就該被懲罰,死了也不足為惜。
“被絞死的人眼睛和舌頭都會往外突著,你已經見過了,有的人卻沒見過。”蕭焱瞥了一眼專心致志吃點心的少女,回憶著自己聽過的話,慢慢悠悠地湊近了她的耳邊。
余窈耳后一陣酥麻,忍不住地縮縮身子,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裝傻,她不知道未婚夫說的什么。
雖然在不久之前,她就為了恐嚇大伯母說了差不多一樣的話。
“郎君,你要吃點心嗎?這是用牛乳加著鮮果醬做的,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她遞過去一塊小巧的糕點,嘴角還沾著暗紅色的山楂果醬。
蕭焱見她沒有被自己嚇到,很快恢復了面無表情。
余窈便又往前遞了遞,那一點暗紅色映著瓷白的肌膚,十分顯眼。
“不吃。”他直接拒絕,之后便不再搭理人。
“其實,很好吃的,很甜。”余窈喜歡吃甜食,見未婚夫不要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又放進了嘴里。
然后,她就看到未婚夫輕飄飄地朝她伸出了手,長指骨節分明,每一個地方都恰到好處的優美。
“那日的香餅,不錯,拿給我。”
余窈愣了一下,鼓著臉頰一邊咀嚼點心一邊匆匆忙忙地找出一塊香餅,放進未婚夫的手心。
還好,她準備的充分,在身上放了一些。
原來比起點心,未婚夫更喜歡香餅呀。
***
半個時辰后,他們到了蘇州城外的碼頭。
上著黑漆的大船近在眼前,余窈和綠枝都驚的說不出話來,這是她們見過的最有氣勢的一艘船。
果然不愧是官船,余窈在心里贊了一句,有些緊張地跟上了未婚夫的步伐。
這個時候她最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與未婚夫身份的差別,她只是一個商戶女。
“郎君,我的房間在哪里?”上了大船,見到那些低調中暗含著華貴的擺設,余窈更加局促,她左右看看,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無所適從。
怪不得未婚夫不喜歡她送的奇南香,單在這艘船上,她就似乎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香味。
傳聞中唯有皇室才配使用的龍涎香,她年幼的時候父親曾得到過那么一小塊,燃了不到半日就沒了。
蕭焱聽到她的詢問,清淡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內侍。
“余娘子是主子結有婚約的未婚妻,加上船上并未有別的女眷,故而屬下將余娘子的房間安排在了主子的隔壁。”常平不急不慢地解釋,語氣和緩。
余窈聽到自己的房間在未婚夫的隔壁,輕輕地嗯了一聲,好歹沒有那般緊張了。此時的她,壓根沒注意到未婚夫驟然變得深沉的眸色。
天子出巡,雖是隱秘,但一應規格都不可缺少。
沒有隔壁,有的不過是他龍榻邊的一處小小隔間。
第021章
第二十一章
未婚夫可能是因為坐了太長時間的馬車不舒服,半側在長榻上閉目養神。
漆黑深邃的眼眸闔上,長而翹的眼睫毛在他的眼下打出一彎陰影。
余窈暗暗多看了他兩眼,放輕了腳步跟著常平往里走,船艙的里部似乎不同于她的認知,她左右看看,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先是經過了一處大的出奇的艙房,布滿了厚實的帷幔,視線昏暗。
余窈認真地盯去,透過帷幔卻什么都沒看到。
“余娘子,便是這里了。”常平繞過一道屏風,指著一處灑滿了陽光的小房間,笑著同她說道。
余窈趕緊將注意力從那奇怪的帷幔上拉了回來,她打量眼前的一塊不大的地方,紫檀木的架子床靜靜地放著,床邊還擺著一方書案,不遠處的窗戶開了一條縫,有清涼的海風輕輕地吹進來。
更重要的是,余窈在那方書案上發現了兩盆舒展開來的幽蘭。
她很不可思議,走近了才察覺栩栩如生的幽蘭竟然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
余窈很喜歡這個靜雅又能曬到日光的小房間,腦海中慢慢淡忘了對帷幔后的好奇。
“謝謝你,常平,這個給你。”她高高興興地解下了身上的荷包,遞給內侍幾塊薄荷制的香餅,“有了它,在船上就不會暈了。”
常平含笑收下了,區區幾塊香餅,與他在京中在收到的各色寶物相比,當真不值一提。
不過,這份微薄的禮物他卻很需要,久居內陸偶爾乘一次船,常平的身體的確有些不適應。
“余娘子貼身使用的東西大半已經歸置在了這里,這些時日若有需要可隨時叫人過來。”船身行駛平緩,若無狂風暴雨,從蘇州到京城最快也要差不多十日之久。
余窈點點頭,人趴在窗前,往外看去的目光充滿了好奇。
常平見她這么孩子氣的舉動,面部的表情都柔和了許多,隨后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希望當人進了宮之后還能擁有和今日一般純凈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