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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送葬曲最新章節!
46
安格斯閉目冥想片刻,慢慢睜開眼睛,他深邃如淵的黑色瞳孔中閃過一道冷光,像是被積壓了很久的情緒在不經意間暴露了少許,外泄出一絲不耐的、狂暴的殺意——
格洛麗亞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蹙眉道,“……沒有解決?”
“解決了一半。”安格斯說道,低沉的聲線不溫不火,不經意間外泄的暴戾殺意一閃即逝,恢復平靜,“吉米,你回去看看那些人里誰活下來了。”
“哦,好的。”吉米知道他們不想讓自己聽下面的話,乖覺地點頭離開。
吉米走遠后格洛麗亞警覺地釋放出一個隔音陣法,才繼續追問,“能具體說說你和這頭深淵之主的糾葛嗎?我不了解情況的話能提供的幫助有限。”
安格斯微微頷首,“得先謝謝你的配合,颶風。”在力量受限的情況下施展禁忌魔法有些疲累,他從空間手鐲里拿了把椅子坐下,淡然道出,“和你猜想的差不多,我用自己的身體為陣眼、輔以黑克的滿月戰狼之軀,把這個闖入本界的家伙封在我的體內。這家伙只剩靈魂殘片仍然非常難纏,為了研究徹底消滅它的方法,我以意識體具象化為可活動的軀體為誘餌,把我與黑克的靈魂契約轉嫁到它的意識體上。”
有求于人的時候故弄玄虛只是自尊心脆弱到能被人輕易傷害到的家伙才會干的事兒,安格斯顯然不會那樣做。
“等等……這樣的話它豈不是和你有精神鏈接?”格洛麗亞也拿了把椅子坐下,聽到這話后恍然,“難怪你不能明言,跟我打了半天啞謎。”
“將它的意識體具象化為我的魔法仆從,我可以有限地控制、誘導它,壞處是它能感知到我的言行舉動。”
“所以咱們布置的殺著得等它自己解除與你有精神鏈接的魔法仆從之軀才能動手……那么,消滅掉意識體,它在你體內的本體還可以再生的吧?噢,我明白了。”格洛麗亞自問自答,“完整靈魂的意識體培育都需要不短的時間,何況是靈魂殘片?咱們這算是爭取到了時間?這一次的布局印證了你對它的試探,你已經有了消滅它的方法?”
施法者或許有許多的怪毛病,但必然博學且思維靈敏;安格斯點頭承認了格洛麗亞的猜想,“我研究了它六十年。曾為一層深淵之主,它和其他的統治者一樣多疑、剛愎;我套不出它落魄的原因,不過……我猜測,在它進入此界前,必然有過一段不算短的被囚禁經歷……它渴望自由,哪怕是受靈魂契約所縛、成為凡人魔法仆從下的自由。”
格洛麗亞聽得有點兒發寒,更感覺不可思議,“一層深淵之主,可是十魔王之一了啊?那可是真正的異界神祗,居然……會被囚禁?”
“魔界似乎是出現什么大的變動……當然,那與我們無關。從災厄口中套不出信息,我已多次嘗試過了。”安格斯上挑的眼睛微瞇。
“本界連真正的神祗都沒有,確實輪不到我們去操心。”格洛麗亞冷笑著諷刺了一句,“接下來我們怎么弄?”
“人間王者的尸骸足以讓它動心……但還不夠讓它冒險。”安格斯突兀地冒出這么一句。
“哦?你是說……再找個更有吸引力的載體?”格洛麗亞摸摸下巴。
跟聰明人談話確實非常輕松,安格斯說道,“我讓它強行附身奧利維奇時,它非常不高興,但并沒有全力抗拒。它想要獨|立的軀殼,這一點毋庸置疑。”
“也就是說,你用那種方式試探它的時候它也順水推舟、嘗試了一下奪取獨|立軀殼的可能;這一次見識到人間王者的尸骸,它果然動了心,并且給了你讓它老老實實地沉睡一段時間的機會。”格洛麗亞接話。
“它附身奧利維奇時,徹底激發了那頭豬的潛力,使出了奧利維奇一輩子都不可能操控得了的力量。”安格斯說道。
“這樣的話吉米的尸骸就絕不能讓它染指了。”格洛麗亞點頭,“我怎么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呢……”蹙眉沉思了一會兒,格洛麗亞勃然色變,“等會兒……它可以自行破除你對它的封印?”
安格斯目現贊許,他給出些許提示,對方就明白了他沒有說出口的意思,“即使只是靈魂殘片,這種異界真|神也不是我能召喚的存在。”以等價交換原則將它喚來的家伙,早就化成灰燼了。
半神以下最強的四階黑魔法師說這種話,讓格洛麗亞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去,殘存的神祗連他都無法喚來的話……想通其中緣由,格洛麗亞驚駭道,“那、那召喚它的……”
“克雷孟特·拉爾夫……本大陸上屆教皇。”安格斯說出了她未出口的名字。
“噢,見鬼!該死的白癡!”格洛麗亞又驚又怒,連連咒罵了好幾句,“那個蠢貨召喚這種東西干什么,自個兒活膩了也別拖別人下水!好吧,那混蛋確實是活膩了,也如愿以償了!”狠狠地呸了一聲,颶風女士臉色難看,“你的封印讓災厄之主失去自由,但同時也能讓它規避被本位面法則排斥的危險,難怪它會那么老實了。咱們得找個足以讓它冒險自行突破封印顯現本體的好軀殼,而后阻撓它、讓它被位面法則排斥、徹底消滅它……是不是這樣?”
“差不多吧。”安格斯說道,“強行突破我的封印等同于從我的封印之中傾盡全力殺死我,對它會有不小的損耗;我會適當地稍作反抗……在恰當的時機解除封印。”
位面法則的排斥力加上雙重封印,讓安格斯勉強能與災厄之主維持微妙的平衡;解除魔法仆從契約的一絲意識體都能使用空間封印能力,僅有靈魂殘片的深淵之主絕不是好相與之輩。
格洛麗亞忍不住斜視他,“身體里面裝著這么個家伙……你簡直就像是個裝滿了滅世劇毒的瓶子,被推倒的話整個大陸都要遭殃……難怪教廷只是裝模作樣地通緝你,連天空騎士都沒有派出一個。”
“嗯?你現在覺得與我同行是個壞主意了?”安格斯語氣稍微輕松了些,災厄本體陷入沉睡,精神世界中那種強烈的被監視感消失,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能夠稍稍松懈。
“如果你沒有坐在離我不到一米遠的地方,我會覺得你這個家伙還是挖個深坑埋起來關個幾千年的好……至少我死了以后你再出來,我會更有點兒安全感。”格洛麗亞翻著白眼,“當然,現在我只能說……我以為我這趟游歷的目標已經足夠豐富壯闊,你又再次讓我知道了我的眼界之狹隘。”
水鏡前,至少九成以上的冒險者在不住罵娘——這些家伙沒人能察覺十幾里外百米高空中的空間異樣,這會兒全在為自己輸掉的金幣哀嚎。
生存游戲的結果出來,跌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馬休的大兒子干掉了自己的父親,巴澤爾則是坐視自己的父親死于圍攻;這兩人都是受自家父親親自教育、傾力培養的出色子弟,拼斗了半天不相上下,累得趴地上直喘氣,結果被發瘋了半天的最后一個長老干掉了……
意識到弟弟不能再幫助自己后,那個長老瘋得更加厲害,原地轉圈半天又哭又跳,無意中看見死去的馬休掉在地上的長刀,恐懼到了極致轉而成為狂躁的攻擊欲;而這時候兩家不孝子斗得兩敗俱傷,恰好被他撿了便宜……
“啊——該死!該死!”所有身家都押了巴澤爾的狼人康納德哭喪著臉,巴澤爾死的時候他簡直想掐死同伴伊夫利,但隨即馬休就被自家兒子宰了……
“看開點,康納德。”伊夫利垂頭喪氣地說,“誰知道是個最沒有骨氣的家伙笑到最后呢,你看,大家都跟我們差不多。”
康納德掃視一圈周圍,見大多數人都是一副氣急敗壞臉色,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自己倒霉的時候更看到別人也倒霉的樣子,才能起到調劑心情的作用。
與押了別人的家伙們相比,手快押對了寶的冒險者們則是幸福得笑容滿面,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還來得如此快、如此直接。
輸了的家伙們晦氣地散開,贏了的家伙們呼朋喚友地涌向押注臺;這個村子里的悲喜過往、累累血債,以馬休等人的喪命劃上鮮血淋漓的句號,最后,成就了這場……狂歡。
“……結束了。”南長出一口氣,目光從那面水鏡上移開;九格畫面中只剩兩格還亮著,一格是等在山那邊的羅德尼等人,另一格是走進畫面的骷髏正在接近唯一的贏家、徹底瘋了的那名長老。
“弄到這個地步,吉米還會不會動手殺人呢?”東不會像南那樣想太多跟自身利益無關的東西,丟掉負罪感后他看得還是挺有興趣的,“噢,看啊,南,我還以為吉米會給那家伙補一刀,它帶那個家伙去追前面的人了!”
南沒有理會東的大呼小叫,他追尋著人群中普通村民們的身影,觀察他們的反應——冒險者們散去了一些,村民們倒是都還呆在原地;有的人躲在角落里閉目祈禱,或許是在告慰逝世的親人;有些人面色蒼白、視線卻還緊盯著水鏡,似乎舍不得這么快結束這場“生存游戲”;更多的人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亢奮地討論著馬休等人的死態,其熱忱過頭得有些滲人……
南說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覺,馬休等人的行為無疑是不可原諒的,受害者的復仇他也能理解;只是……如此地消費人類的性命、以他人的生死為取悅的表演……他終究覺得不太舒服。
“……結束了。”再次呢喃了一聲,南將輕微的嘆息藏進了心中。
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格洛麗亞影像極為細微地晃了一下,就像是有陣風在她面前拂過;她睜開眼睛,神態自如地左右看了一眼,撐著扶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