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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送葬曲最新章節!
45
“咦?”
剛擠出押注臺的熊族少年伊夫利不經意地掃向石板那邊,腳步一頓。
“喂,伊夫利,全押巴澤爾沒問題嗎?至少分一半押馬休吧?”慢他一步擠出來的狼人康納德滿頭大汗,“嗨,哥們兒,別看那邊,小心那個魔法師把你抓過去當坐騎。”
“你在說什么蠢話。”說是這樣說,伊夫利還是別開了視線,“不管怎么說托萊老兄照顧過我們的生意,隨便誹謗他的主人可不好。”
“得了吧,那家伙才沒把我們當回事……你剛才在看什么?”
“沒什么,嗨,看,開始了!”
水鏡之中掙脫束縛的馬休等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離格洛麗亞較近的托萊兄弟,也就沒有人注意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格洛麗亞·颶風女士,其影像似乎晃動了一下、半秒后才恢復正常。
幾乎是腳能動的一瞬間,巴澤爾就撲向了他側前方三米外插在地上的刀——他是個拳斗士,刀劍對他的作用不大,但被別人拿到手的話會對自己不利。
離那把刀更近一個身位的是馬休的小兒子,但顯然,年輕人面對壓力時的承受力遠遠比不上閱歷多一些的長者——這個小伙子擺脫了束縛后第一反應居然是往自己父親那邊靠了靠,看到巴澤爾沖兵器撲過去的身影才反應過來他應該干什么。
三米距離對于職業級強者來說只是一個跨步的事兒,集中力更高、發起沖擊更早的巴澤爾第一個握到了刀柄;他接下來的反應也沒有辜負他的閱歷,并沒有忙著回轉身去砍殺馬休、而是借沖勢繼續往前沖出去十幾步,猛然下蹲身,向后揮刀、轉身,一氣呵成。
“啊!”馬休的小兒子果然追上來了,忽然殺出的回馬刀刀鋒剛好劃過他的衣襟,這個二十年人生中根本就沒有與人性命相博經驗的菜鳥一聲驚叫、倉皇退步。
巴澤爾反手握刀,腳步急進、右手一擊直拳轟到這個小伙子的臉上——對方的反應稚嫩得可笑,身體僵硬得像是不會動的靶子,硬生生挨了這一拳后絲毫沒有逼近對方反攻的意思,居然眼冒淚花、轉身就跑……
面對持有利刃的對手,暴露出毫無防備的背部顯然是很蠢的事——巴澤爾沒有浪費機會,胯部向下深蹲、雙手握刀,發起斗士系通用進擊符文技“加速”,敦實的身體劃出一道虛線,輕易追上腳步踉蹌的小伙子,橫向出刀。
“啊!”水鏡前不少村民發出了驚叫,臉色刷白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從兩個角度播放的畫面里,飛濺起的血液噴成大團大團的血花,還冒著熱氣。
巴澤爾手下毫不留情,將背部賣給他的菜鳥脆弱的脖頸被刀刃破開皮肉,接下來是利器砍過骨頭時的刺耳摩擦聲——刀鋒深深沒入,穿過大半頸骨、狠狠嵌到肩胛骨中。
馬休的小兒子只發出了半聲非人的哭號,喉管就被斜向切斷;砍進肩胛骨里的長刀中止了他本就不算快的腳步,巨量的血液從他的喉部涌出,他徒勞地用雙手捂了一下脖子,嘴中噴出一口血沫,雙眼緊盯不遠處的父親和兄長,似乎是想求救,疼痛和虛弱卻讓他只能垂下眼皮,一頭栽倒在地。
巴澤爾一腳踩住還在微微抽搐的小伙子,抽出卡在對方骨頭里的長刀,喘息著看向不遠處……另一個方向的刀果然是被馬休搶到手了,不妙的是,他的大兒子也搶到了一把刀。
八人中唯一沒有直系親屬在場、孤身落單的年輕人在脫離了束縛后根本就沒去搶刀,而是埋頭往澤地側面的山林里跑;巴澤爾把目光移過去時,那家伙堪堪闖進了密林中。
“蠢貨!”巴澤爾低聲罵了一句,能逃得掉的話那個邪惡的黑魔法師何必提出所謂的游戲規則?不去理會那個放棄唯一生機的白癡,巴澤爾將長刀刀尖插|進地面,握緊刀柄,一腳踩在刀身上,把這個他用不上卻有可能被其他人用上的兵器折成兩半,丟下刀身,悍然沖進戰團。
馬休和他的大兒子面對同一把刀,在時間快到的時候他就沖自己精心培育的長子使眼色;解除束縛后他去搶面前的刀、大兒子去搶另一把,果然創造了良好的局面——他們父子兩人都手持利器,而另外三家只能分享兩把刀。
與巴澤爾把他視為優先擊殺目標不同,馬休根本沒考慮一上來就跟最厲害的對手拼個你死我活;拿到武器后他沒去管巴澤爾,更沒有理會逃走的年輕人,招呼著兒子殺向了另一對父子——他們之間交情太深、也太了解了;這個家伙當了十幾年的長老、撈取了大筆的金錢,心志仍舊幼稚得像個襁褓中的幼兒;果不其然,在死亡的危機來臨后,這家伙也是第一個崩潰的。
最先崩潰的長老這會兒手無寸鐵,最后一把刀被他的弟弟搶到了手;得到自由后他的表現并不像他被困時那樣痛恨馬休,而是試圖讓弟弟保護著他逃走;馬休父子手持利刃殺來,他一邊發出凄厲倉皇的尖叫、一邊緊緊抓住弟弟的后衣擺,竟要他的弟弟一腳踢開他后才能橫刀迎敵。
水鏡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冒險者們笑破了肚皮,馬休的小兒子羞恥的死法和嚇破了膽的長老成了他們取笑的對象。
村民們倒是要安靜一些,血淋淋的場景讓他們很不適應,卻又一個個面帶興奮、專注地盯著鏡中的畫面;格洛麗亞是對的,當仇恨超過一定程度、已經不是包容和諒解可以化解之時,唯有舍棄人道的羞辱和折磨、直面生死的恐懼威嚇,才能讓深受欺凌的人們化解胸中的怨恨。
“啊!”
又是一陣驚呼聲,水鏡某格畫面中,那名放棄廝殺逃走到密林中的年輕人停了下來……違反游戲規則的懲罰降臨到他身上,那恐怖的生物不但讓年輕人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也讓看到這一幕的村民們一個個心底發寒——
“不——不不——”年輕人無助地慘叫著,努力想要起身逃跑,卻怎么也站不起來。他前方的杉樹下,一具矮小的、慘白的骷髏靜靜矗立,黑漆漆的眼洞中,兩朵幽幽綠焰凝視著他。
“天父啊……神啊——”這具骷髏向他邁進了一步,他愈加恐懼,像是被什么東西卡著脖子那樣發出非人嘶鳴聲,眼白增多、呼吸急促,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似乎快要暈過去了。
“基爾伯特……是你吧?基爾伯特。”那個骷髏沒再逼近,微微偏頭,發出一道似乎是什么力量在空氣中震動的聲音。
基爾伯特呆滯了一瞬,眼中恢復少許生機,“你……你是誰?你認識我?天父啊,看在神的份上,救……”
“我是吉米。”吉米打斷了他,“小時候我們經常一塊兒玩,偷羅拉姐姐家的紅薯、爬賽門叔叔家的牛棚……”
“……吉米?”基爾伯特張大嘴巴,僵硬了一瞬后總算想起那個邪惡的黑魔法師說過的話,“你……吉米?倫農老爹家的吉米?不……難道你就是……”
“是啊,就是我。”吉米嘆息一聲,“你沒怎么變,我倒是變了很多。”
“吉米、吉米!請你聽我說,你的事兒跟我沒關系,放過我!放過我!”基爾伯特哭叫起來,從黑魔法師那兒聽到返回人間的王者名為吉米的時候他根本就沒往自己的童年玩伴上聯想,“你的死跟我無關、那時候我才幾歲啊吉米!這些事兒都跟我沒關系,我爸爸已經死了,求求你……”
吉米冷眼看他痛哭流涕,良久之后幽幽出聲,“那時候你們家大伯還在世,你們家已經是長老了,基爾伯特。你或許已經忘記了,但我還記得……羅拉姐姐快死的時候你無意中抱怨過一句……你說,那個女人要死不死拖了這么久,還不如快點兒讓她弟弟接她的班呢……”
基爾伯特的哭聲卡在了喉嚨里。
“我早該奇怪了……你比我大五歲,知道的東西卻比村里的叔叔伯伯們還多。你總是藏有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各種我聽都沒聽過的玩具,現在想想……你每年都會‘生病’一兩個月閉門不出,是跟你的爸爸還是伯伯去山外了吧?”吉米抬起右臂,森森骨指點向基爾伯特,“我們在痛苦里煎熬,看不到盡頭,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們享受高人一等,再來向我們炫耀嗎?沒有這種道理啊……”
一道黑色能量從吉米指間飛出、黏到基爾伯特的腿上,頃刻間化為一朵黑色的火焰,迅猛地燃燒起來。
“啊啊啊啊——!!”基爾伯特發出滲人的絕望嚎叫,那朵黑色的火焰數秒間燒穿了他的褲腿、點燃了他的皮肉,并極快地向四周蔓延;他瘋狂打滾、用雪花、枯葉往自己腿上蓋,卻沒有絲毫作用,那黑色的火焰猶如惡魔噴出的毒焰,不但弄不掉、反而隨著他的動作越燃越快,眨眼間將他一整條腿燒成灰燼、蔓延到大腿、下|身、腰部……
水鏡前,本在熱烈爭論馬休和巴澤爾哪一個存活希望比較大的冒險者們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驚恐地盯著屬于基爾伯特的那格畫面——善于交際的基爾伯特在冒險者中頗有些名氣,若非他只有孤身一人,他也會是押注的熱門;而現在,這樣一位也算有點兒實力的職業級強者在那具小骷髏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對方只是輕彈手指,兩分鐘不到的時間里就把他燒得干干凈凈……
“用靈魂之火來燒……吉米胸中的恨意……不是外人能理解的吧。”南一聲嘆息,不忍地別過頭。教廷對亡靈的了解比不上黑魔法師,但至少知道個大概;靈魂之火對于亡靈來說等于存在的根本,輕易不會動用;吉米有諸多手段能夠殺死對方,卻選擇了靈魂之火……定格在基爾伯特殘留灰燼上方的畫面里,吉米默默站在角落,那小小的孤獨身影讓他心中一緊。
繼馬休的小兒子之后,水鏡上九格畫面中又黑了一格;人們討論著那具骷髏的來路、爭論那是不是魔法師們說的“隕落的人間王者”;只是這種討論沒持續多久,隨著馬休父子成功擊殺一人,人們的關注點又被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