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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遲疑,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回應些什么,后背好像滲出冷汗,被空調一吹,寒徹心扉。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他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握住我的手,這次沒有收緊力道,很是漫不經心搖晃兩下,“我是俞忍冬?!?
不是“我叫俞忍冬”,而是“我是俞忍冬”,難道我曾經真與他見過面,結過什么過節?
我將手抽回,與他拉開距離,眼珠轉了轉,試圖在腦海里找出他存在過的蛛絲馬跡。
但說來可笑,我在認人這一方面向來沒有什么天賦,不需要放在心上的人或事,即便費力去記得,也不過是浪費有限的腦容量,僅此而已。
俞忍冬一瞬不瞬看著我,也許是從我表情中發現端倪,他收起揶揄笑意,神色莫名變了幾變,腳步迫上前,把我逼到墻邊。
“笑一個。”他捏住我下巴,忽然說道。
我剛要發怒,俞忍冬便更緊地攥住我下巴,一陣劇痛襲來,我不得不屈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斷斷續續道:“現、在可以……了吧……”
他冷淡垂著眼皮,看了我一會,又說:“還不夠虛偽,繼續笑?!?
我火上心頭,只當他在耍我,僵凝著笑意,對他怒目而視。
然而他與我對視,眸光微微一動,卻是將我擱在鼻梁的鏡框往下移了一點,沒有鏡片矯正視力,視線渙散,無法聚焦,我露出一瞬茫然神色,聽見俞忍冬說:“你那時候就喜歡這樣笑?!?
那時候……哪時候?
“帶著這樣的笑,說著好聽的漂亮話,心里的彎彎繞繞卻是比誰都要多。你兩面三刀,虛偽至極,縱觀渾身上下,挑不出一個優點,也不知他看中你哪里?!?
他?他指的是誰?
俞忍冬沉默片刻,視線不知又落在那里,掐住我下巴的那只手漸漸松懈力道,指腹按在我唇瓣,一遍遍摩挲著,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微微低?。骸霸瓉硎怯羞@種妙用。”
直覺告訴我,這并非什么好的評價。
我磨了磨后槽牙,張嘴想咬住他手指,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卻是反應敏捷,沒給我這個機會,瀟灑轉身回了房間,還不忘留下一句:“電費平攤,別忘記關燈?!?
我看著他背影,心中怒火無處發泄,只能一拳重重錘在墻面。
文殊蘭,你要知道,綠人者人恒綠之的這個道理:(
第35章
鄰居而已(二更)
把整理好的文件打包發給同事,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又到七點,我伸了個懶腰,環視一圈辦公室,已經只剩下我一個人。
剛準備收拾東西,便聽見一連串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噔噔”聲,頻率短促,由遠及近。
不需要刻意去想象,我都能猜到白芊芊此刻的神態,定然是那種雀躍般的眉飛色舞,而推開門后的第一句話
“方一粟,你今晚有空嗎?”
果然如此,不待她接下一句,我頗為汗顏地打斷:“為了約我,你又等到這個點?”
白芊芊將下巴擱在玻璃隔板,低垂著眉眼,不見平日那種仗勢凌人的傲氣,反倒有些可憐巴巴:“你已經拒絕我這么多次,沒有人敢……”
她頓了頓,又改口,“沒有人舍得這樣對我,你是第一個?!?
莫不是受虐傾向?不過想來也是,像這種天之驕子,從小順風順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等到哪次時運不濟,經歷過一次挫折,必定會刻骨銘心。
但那僅限于不甘心在作祟,算不得真心,給她嘗些甜頭,多半很快就會膩了。
“好吧,白小姐?!蔽宜蓜涌陲L,微笑道,“我不喜歡去barchef,但我可以陪你吃一頓晚飯?!?
拿起公文包,我和白芊芊并肩走出辦公樓,她今日很是乖巧安分,不似以往伶牙俐齒,偶爾紅著臉看我一眼,視線相撞,又匆匆移開,盯著腳尖不說話。
“晚庭軒離這里不遠,大概十分鐘到。”我知道她有車,便又多問一句,“你想走過去,還是開車過去?”
白芊芊還是不抬頭看我,手絞著衣擺,聲音細如蚊吶:“都聽你的?!?
“那就走過去,晚一點我陪……”說到一半,我注意到她穿的那雙高跟鞋,鞋跟細長,約莫得有十厘米,改口道,“還是開車去吧。到時候再回來拿車,也不太方便?!?
大約是為了低調行事,白芊芊那輛車外觀并不招搖,是中規中矩的白色奧迪。
我坐進副駕駛座,聽到后方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白芊芊正在翻找收納盒,說是高跟鞋開車不方便,要換一雙平底鞋,讓我稍等一會。
百無聊賴中,我倚在玻璃,視線停在外側的后視鏡,不經意瞥見一抹熟悉銀灰,登時心跳加速。
但這里視角不佳,無論我如何調整角度,都看不見車里的人。
不會是他吧。
白色情人節是三月十四號,今天是四月五號,整整二十三天,他與我都沒有過任何聯系,想必對他來說,甩掉一個麻煩,是求之不得才對。
反正我也……我也是不在意的。
把視線收回,恰好這時白芊芊換好鞋,坐回主駕駛座,手指在屏幕上指指點點,專心設置導航。
照明燈亮著,我注意到她的手生得很白,與江秋曇膚色一致,卻不若那人纖長勻稱,反而有些肉感,不由得看久一點。
她仿佛察覺我視線,原先靈巧的動作慢慢變得僵硬,小聲地問了一句:“你看什么呀?”
我平時與女生接觸不多,意識到此舉不妥,連忙輕咳一聲:“這個車載的掛件玩偶很可愛,在哪里買的?”
“這個?”
白芊芊果然被我轉移話題,輕輕撥動懸在空中的絨線貓咪,看著看著,就露出一個笑容,眼神卻仿佛很是傷心。
“這是很久以前,一個人送給我的禮物,我后來逛了很多家玩具店,都沒有找到類似的款型,本來想說,如果有機會重逢,就要親自問一問他的……”
頓了頓,她微微垂下眼睫:“可惜他已經忘記了?!?
吃飯的時候,白芊芊情緒簡直是肉眼可見的低落,一言不發,握著筷子在數米粒吃。
我想說些什么來打破僵局,但平時身邊沒有女性朋友,也不清楚該怎樣做才能討女生歡心。
回憶著文殊蘭平日里的言行舉止,我露出一個笑,有些難以啟齒地:“白小……嗯,芊芊,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白芊芊好像被米粒嗆到,猛地咳嗽起來,我眼疾手快地把水杯推給她,她接過抿了一口,手不停拍打胸脯,臉色才逐漸好轉起來。
“當然、當然可以!”她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冷哼一聲,“只有文殊蘭不行。”
“他哪里有惹到過你嗎?”竟有人不吃文殊蘭那套,實在讓我大開眼界。
白芊芊手托著腮,又哼一聲:“要說有什么大過節,也談不上,我就是單純看不慣他。你說,他成天和向星臨那種敗家少爺混,能是個什么善茬?有次我路過他們常包的卡座,還看見他們在對一個人審刑……”
“審刑?”
“具體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那人壞了什么規矩,總之不能輕易放過。向星臨要剁他兩根手指,但被文殊蘭攔住。我本來以為他有點人性,結果他……他比那向星臨的手段還要狠毒,硬是用刀在那人臉上劃出四個字,我是叛徒?!?
回憶起那時場景,白芊芊仍是余悸未消,“我害怕,就、就不小心叫了一聲,被聽見了……”
“然后呢?”
“然后他拿著刀向我走來,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把門關上了。流了那么多血,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我不禁愣住,白芊芊沒有說謊騙我的動機,這也就意味著,她剛才描述的那幕場景,十有八九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文殊蘭,他不就是一個上過幾次電視,拿過很多獎項,比普通人要優秀一些的大學生嗎?
或許他內在惡毒,會和我耍心眼,不知為何手上有很多錢,穹頂的經理也對他百般討好,但應該還不至于……涉黑……
心里愈發動搖,我看著白芊芊,問道:“他之后真的沒有傷你?”
“他才不敢呢!”白芊芊杏眼一瞪,極有底氣,已不見剛才害怕模樣,“只是那種事,我也不能與別人亂說,告訴你,就是想讓你防著他一些。雖然……雖然他長得還不錯,但他就是壞胚子,笑面虎,你可千萬別著了他的道!”
我見她義憤填膺,不免有些好笑,暫時拋下疑慮,點了點頭,露出一絲真切笑意:“我知道,謝謝你的關心。”
白芊芊直了眼,耳朵微微發紅,咕噥道:“那你以后,可以經常這樣對我笑嗎?”
“我難道沒有經常對你笑嗎?”
“不一樣。”她不知想到什么,又露出那種有些傷心的眼神,“我覺得是不一樣的?!?
吃過晚飯,已經近九點,白芊芊爭著要買單,我自然不能真讓她來,便假借去廁所的名義,自掏腰包結清賬單。
“都說了我請,你怎么自作主張!”
下電梯的時候,白芊芊板著一張俏臉,明顯在生悶氣,我也不懂她為何要生氣,白請她吃一頓大餐,還不好嗎?換作是我,巴不得天天有免費的晚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