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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手機一直在響,我看著來電顯示,一概不接。
等蔣瑤親自打電話過來,才接起擱在耳邊,聽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殊蘭給你打電話,你怎么不接?都現在這個點了,你到底還要不要回來吃晚飯?”
我夾了筷米粉,涮去紅油,心不在焉道:“我跟朋友在外面玩,今天不回家吃,以后也不用再給我留飯。”
“天天在外面吃?你就不能跟殊蘭多學學,知道什么叫做節儉?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省一點錢留下來,不要都花在吃喝玩樂,你已經這個歲數,應該開始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對了,下午媽在樓道遇見你王叔叔他們,你記得嗎?他女兒叫王絮,當年跟你同校,走的藝考,現在出落得可漂亮。聽見你名字,還說等有空想約你出來見面,一起吃頓飯。”
聽見王絮二字,我打了個激靈。
好巧不巧,她正是我情竇初開的年紀,暗戀過的唯一一個女生,只是這段暗戀無疾而終得很突然,并且給當年的我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敷衍了蔣瑤幾句,就把電話掛斷,很快微信冒出紅點,蔣瑤推給我一個名片,我猶豫了一下,沒有添加到備忘錄,但是點進了王絮的朋友圈。
從自拍來看,還是那張清純精致的臉蛋,笑起來眼睛會瞇成兩道彎彎月牙,很是嬌俏。
當年日劇盛行,我瘋狂迷戀《戀空》里的女主新垣結衣。
她與新垣結衣有幾分相像,并且和我都是語文課代表,不可避免地時常會有接觸,加上她性格溫順,說話細聲細氣,實在太符合我的擇偶觀。
江秋曇跟她相比,除去同樣的黑色長發,同樣優越的五官,同樣的對我避之不及以外,簡直沒有半點相似地方,真不知道我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會……
我嘆口氣,忽然就沒了食欲。
第33章
不可理喻(二更)
買單結賬,我走出購物中心。
這邊離天海不遠,二十分鐘的腳程,我沒坐公交,慢慢步行回家,到門口發現忘帶鑰匙,只能按響門鈴,不停在心里祈禱是方非池或者蔣瑤來開門。
然而祈禱無效,開門的是文殊蘭。
他像是剛從廚房出來,左手還戴著洗碗用的橡膠手套,淅淅瀝瀝往下淌著水,滴在地板。
“誰啊?”從他背后隱約傳來蔣瑤的問詢。
“是一粟哥回來了。”文殊蘭溫柔回應,又笑著看我,語氣帶點嗔怪,“怎么故意不接我電話呢?”
我沒吭聲,推開他走到玄關,自顧自換拖鞋。
“你這幾天都在和誰出去?”他還在問,不依不饒。
也許我真的是太蠢,我全然猜不透文殊蘭此時究竟在想什么。
那天在穹頂,分明我和他已經撕破臉皮,但第二天在家里碰面,他卻好像無事發生過一樣,照舊對我噓寒問暖,吃飯的時候看見我夠不著菜,還會貼心幫我夾到碗里,再對我笑一笑。
我當然不可能吃他給我夾的菜,卻也不好直接扔出來,就都撥到一旁,他發現我的小動作,笑意立時凝在唇邊,眼神楚楚可憐,像傷心的小鹿,仿佛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一般。
這算什么?
以為我還會受他蠱惑?
我只當文殊蘭是空氣,充耳不聞,視而不見,換好拖鞋便向前走,手腕卻被拉住,往后用力一扯,我一個趔趄,脊背撞上他堅實胸膛。
瘋了吧?蔣瑤還在家……他真想毀了我嗎?
我不敢激烈掙扎,扭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放開我!”
他裝作沒聽見,強硬摟著我腰,垂眼端詳我神色,秀美面龐流露出一絲困惑:“還在生我的氣?都已經過去半個月,哥以前不會和我鬧這樣久的脾氣。”
我皺眉道:“麻煩你搞清楚,我們已經分手了。等再過幾天,我會搬到外面住,以后這整個家都是你的,你滿意了嗎?”
文殊蘭眸光微動,仿佛意識到我沒有在說笑,眉宇染上幾分郁色。
他默不作聲看我一會,不知想到什么,又勾起唇角:“好好好,都聽哥的,再多給哥半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夠長了吧?總該消氣了,嗯?”
我只覺不可理喻:“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文殊蘭微笑道:“不行哦,我不是早跟哥說過,除了分手,其他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實在不解,“和江秋曇爭,你爭到了,你贏了,你勝利了。爸媽愛你,所有人都愛你,我最后一點利用價值也被你榨干,我已經沒有用了,你就放過我,行不行?”
“所有人都愛我,包括你嗎?”說了這么些話,文殊蘭卻好像只聽見這一句。
如果莫名其妙的心軟,無底線的放縱包容,這些能算作是愛,或許我真的是愛他的。
但我現在滿盤皆輸,又如何能讓他稱心如意?
看著他,我計上心頭,露出一絲譏諷笑意:“你開什么玩笑?我愛過的當然只有江秋曇,你不過是一條寄人籬下的喪家犬,有哪點配和他相提并論?”
文殊蘭笑容一點點冷透。
他極少會被我的挑釁激怒,多半都是當在看雜耍好戲,一笑而過。今日卻不同以往,目光陰沉可怖,眼里似布有血絲,顯得微微發紅,莫名很有壓迫感。
“一粟哥,我給你機會,把這句話收回去。”
“……憑什么?”
我有些害怕,尾音打著顫,心知不能再和他叫板,卻很是委屈,憑什么到了這個地步,我還得看他臉色行事。
文殊蘭看著我,目光稍稍回溫。
“就知道撒嬌。”手掌在我腰間撫摸,流連到臀部,文殊蘭附在我耳邊,輕言細語,“要說你笨,卻知道拿這種手段來勾引我。可要說你聰明,勾引我的下場,其實也好不到哪里去呀。這次就算了,以后再敢說那種話,我就當著你最愛的江秋曇的面,一件一件撕爛你的衣服,然后用他最喜歡的姿勢,把你那張貪吃的嘴干透,再也沒法喊他的名字,懂了嗎?”
“……”
我面皮發燙,羞惱他滿嘴都是不入流的葷話,也討厭他這種將我全然掌控在手心的得意樣子,深呼吸兩下,還是沒忍住,踢掉拖鞋,光著腳用力踩踏他腳背。
文殊蘭微微皺起眉,應該是感受到疼痛,卻竟然笑了:“這要是能出氣,給你多踩幾腳都行,省得總說我欺負你。”
“你難道沒有欺負我?”
他輕輕垂下眼睫,不知眼底是何情緒,沉默了一會,才又說:“一粟哥,你呀,就知道欺軟怕硬。若真對你一昧的百依百順、遷就討好,你恐怕都不會多看我一眼,更遑論……”
文殊蘭頓了一頓,沒再說下去,只更緊地摟住我腰,我被他這番話砸了個恍惚,一時間不知要如何應對,也就任他摟著。
等回過神,又恨自己實在沒出息,他不過才說一句花言巧語,我卻險些再次著了他的道!
就在這時,蔣瑤從廚房那里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殊蘭,你……”
糟糕,她那個位置,能相當清楚地看見玄關里的情形。
不知是我心虛還是什么,總覺得蔣瑤停頓的時間過長,再開口的時候,語速竟驀然變得急促,聲音微微尖銳,帶有幾分說不清的焦慮。
“殊蘭,你和一粟……你們在做什么?”
也許是被她的焦慮傳染,我也跟著心慌意亂起來,不斷拍打文殊蘭橫在我腰間的手臂。
他卻是任我打也不松開,嘴唇從我耳邊慢悠悠地晃過,語氣分外鎮定,沒有絲毫被抓包的慌亂:“瑤媽,一粟哥剛才不小心踩到手套滴下來的水,還好我跟在后面,順手扶了一下,不然就要摔倒了。”
說完才松開手臂,作出關切神色,殷殷叮囑:“等下走路要再小心些啊,哥。”
“……嗯。”不想多跟他糾纏,走向蔣瑤,“媽,我有事和您說。”
把要出去租房的事跟蔣瑤簡單交代了一下。
她上次因為我不愿意去她給我安排的工作崗位就職,還說過類似讓我快些卷鋪蓋走人的話,我以為她會求之不得,爽快同意,但她聽到最后,神色微微恍惚,看著我沉默了半分多鐘,卻是問:“住在家里不好嗎?”
“您覺得好嗎?”
我心臟酸脹,有些怨懟,仿佛如鯁在喉,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將這句話問出口。
蔣瑤伸手過來,好像要為我整理劉海,我下意識向后避開,她手就碰了個空,停了幾秒,輕輕放下。
“大學四年不見你回家一趟,平時跟我們也沒有什么聯系,等到逢年過節,才能收到你的一條問候短信,我和你爸想看你一眼,了解下你那邊的情況,都很難。一粟啊,你這孩子,從小就和我們不大親近,本以為長大能好些……唉,你這樣怪的脾氣,也不知道是隨誰多一些。”
原來,從小到大,我那些幼稚至極,為了奪取家長關注的各種手段,她到現在都是不懂的。
我看著蔣瑤,她面容不似譚姨保養得宜,因為包攬家務,工作時常需要加班的緣故,衰老得很快,已有些發福跡象。
畢業冊上我見過她和譚姨的合照,那時她還是個妙齡美人,細眉長目,下巴尖尖,一雙吊梢眼斜斜挑起,別有番嫵媚風情。
譚姨說我長相隨蔣瑤,脾氣卻與她是南轅北轍,一個敏感多疑,一個馬虎隨便。
她還說,她有時很羨慕蔣瑤,因為如果一個人能沒心沒肺,將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不去溯源因果,不去反思惡業,大約會活得快樂許多。
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