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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長成這樣,即便是在無理取鬧,也難以讓人生氣,反而樂意哄著她:“那下次讓你請,可以嗎?”
“下次……”白芊芊有些板不住臉了,手揪著挎包的鏈條,用余光撇我一眼,發現我正在看她,又很快錯開視線,急急道,“這可是你說的!你不要又食言!”
又食言?
我敏銳抓住她話里拋下的鉤子,正想追問,電梯已抵達一樓,“叮”的一聲,鐵門徐徐打開。
視野逐漸開拓,卻見不遠處,有人坐在大堂沙發,四周人群穿梭,他隨手翻著一本雜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沉靜。
仿佛感應到我的目光,他抬眼向我看來。
肌膚雪白如瓷,長發卻尤其黑,松散束成低馬尾,垂在胸前一側,容姿昳麗冷艷,有些雌雄莫辨的朦朧美感。
白芊芊顯然也看到,語氣驚訝:“是秋曇哥哥,他怎么會在這里?”
江秋曇合上雜志,放回桌前,起身朝我這邊走來。
我第一反應是逃跑。
也許是因為被他掌控太久,即便已決心要跳脫出以前的思維模式,但那些積年累月的威壓,并非一朝一夕就可抹除,我潛意識里對他的畏懼與服從,依舊像頑疾那般,根深蒂固地存在著。
可是就算要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我還留在這個鯉城,就難以避免和他碰面,我總得要習慣的,總得要習慣的……
自我催眠沒有起到顯著效果,江秋曇站定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感覺自己成為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只需輕輕一撥,就會徹底崩潰。
“秋曇哥哥!”白芊芊率先開口,她好像感覺到我的緊張,朝我這邊靠過來一步,與我肩膀相抵,溫度透過單薄衣料傳來,竟然有些微妙的踏實感。
“上次忘記和你介紹,這就是”
“方一粟。”江秋曇打斷她,視線從我臉上移開,不知停留在哪處,也不知看見了什么,眉頭輕輕擰起,又極快舒展開來。
白芊芊更為驚訝:“你們……你們原來也認識?”
江秋曇面無表情看著我,并沒有接話的意思,我只能點了點頭:“住在一個小區,從小就認識。”
“那你們關系一定很好吧?”白芊芊一問完,就倒吸一口涼氣,露出有些懊惱似的表情,約莫是回想起在穹頂那次,我與江秋曇無話可說的尷尬氛圍。
我安撫對她笑了一笑:“談不上什么關系,就是鄰居而已,不算太熟。”
白芊芊“哦”了一聲,也識趣不再追問,改口道:“那秋曇哥哥,我和方……”忽然看我一眼,有些羞怯垂下眼,“我和一粟哥先走啦,就不打擾你等人了。”
“等等。”
正要離開,卻被江秋曇叫住,他看向白芊芊,淡淡說道:“白叔已經派人來接你,就在門外。”
“什么?”白芊芊猛然抬眼,“他不是答應過不再干涉我私人生活!”
“他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就能……”白芊芊閉了閉眼,仿佛在壓抑什么情緒,然后看向我,勉強露出一個笑,“臨時有些變故,我可能沒法送你回家了,你、你該不會生我的氣吧?”
“當然不會。”
我到底是男人,骨子里有劣根性,沒法拒絕美麗生物,也無力抵抗美麗生物作出這般楚楚姿態,實在讓人心生憐惜,不自覺放柔語氣,“芊芊,早些休息。”
白芊芊面色微紅,很輕地點了點頭,與我說了句“明天見”,又和江秋曇揮手告別,才有些不舍地走遠。
我不愿與江秋曇獨處,也跟著走向前,卻被拉住手腕,聽見他說:“我送你。”
第36章
不聽話
“不用了。”
我不假思索地回絕,甩一甩手,想掙脫江秋曇的桎梏,但他察覺我意圖,卻是愈發用力地攥緊我手腕,仿佛如果我不服從他的命令,他就斷然不可能松開。
他總是這樣獨斷專行。
之前送禮物也好,現在送我回家也罷,統統都取決于他的心血來潮,卻從來不會過問我是否需要。
“……怎么了,江副總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心里不痛快,難得在他面前尖酸刻薄一回,就著背對他的姿勢,也不轉身,只半側過臉,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然而對上江秋曇平靜幽邃的雙眼,頓時覺得無理取鬧的自己簡直比小丑還要可笑。
要試圖激怒他嗎?可激怒他又能代表什么?代表我贏了?不,在這場感情角逐中,我從頭到尾都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迅速收起笑容,神色懨懨:“我有手有腿,能打車回家,不勞煩江副總了。”
江秋曇低頭看了眼腕表:“頤景園不在市區,這個點打車不方便,讓我送你。”
我實在恨他這幅不容置喙的口吻,表面聽起來是為我好,為我作打算,實際不過是為滿足他自己無處安放的掌控欲。
但相比起這個,此時更令我在意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現在住在頤景園?”
江秋曇凝視著我,漆黑眼珠一瞬不錯:“我出差回來,聽說你搬家,就派人去查了你的登記信息。”
他倒是磊落坦蕩,絲毫不扭捏做派,好似派人去調查別人的隱私這種令人不齒的行為,對他而言,跟喝水吃飯一樣輕松尋常。
我分外不愉,正欲發作,但看著他那張白皙艷麗的面容,便覺心跳的頻率開始不受控制。
明明打定主意要放棄他,可怎么一見到他,就還是……還是會有很多不忍心、不舍得。
微微垂下眼睫,我盯住他那雙手工定制的白色皮鞋,低聲道:“你以后不要這樣了。我跟你又不熟,你沒有資格派人去查我的登記信息,況且……這也是我的個人隱私。”
空氣忽然沉靜,不知過去多久,那雙皮鞋終于動了,向我邁近一步,淡淡的煙草香無形將我包圍。
我好像聽見一聲嘆息,很輕很輕,讓我無從辨識是幻聽還是真實,緊接著,江秋曇抬起我下巴,迫我抬眼看他。
他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卻凝有一絲冷意,一字一頓地問:“我已經管你十八年,我沒有資格,誰有資格?”
且不論那杳無音訊的五年,當年若非有譚姨的存在,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與我產生任何交集,又談何一個“管”字呢?
我胸口發悶,太多郁結難以紓解,索性就與他對著干到底:“我又從沒求你管過我,是你多管閑事!”
“……你再說一遍?”
江秋曇語氣淡淡,但我與他相識多年,自然聽出他已然動怒,這時候我斷然不敢再繼續招惹他,只是……只是突然覺得很委屈。
憑什么他總要這般高高在上,憑什么我總是這般低進塵埃,憑什么只許我無休止的服從退讓,卻從不見他為我低一次頭。
哪怕就一次呢?
江秋曇看著我眼睛,不知他看見什么,神色微微一怔,這回我切實聽見他嘆了一口氣,仿佛無奈至極。
他伸手過來,撩起一縷擋在眼前的劉海,替我理到一旁,堪堪放柔語氣:“不鬧脾氣了,我送你回去,聽話。”
我不要。
我絕不要再聽他的話。
“那……那你先松開我。”我心生一計,輕咬住下唇,作出痛苦神色,悶哼一聲,“你太粗魯了,總是這樣粗魯,床上是,這里也是,都弄得我好疼……”
江秋曇身體僵住,白皙面皮泛起一抹紅暈。
他五官生得冷艷,平日性格又冷清,容易有種不近人情的疏離感,眼下這種疏離感淡了許多,反倒顯出幾分嫵媚顏色。
“我……”江秋曇竟然也有舌頭打結的時刻,“我沒有和別人做過,不知道應該……如何。你想要舒服,可以教我。”
我不免怔愣:“你是第一次?”
江秋曇不置可否,只慢慢看我一眼,眼尾是微微翹起的弧度,像斜飛的羽毛。
我心里一動,險些把持不住,連忙錯開視線,定了定神,才繼續道:“好,我教你怎樣讓我舒服,你現在先放開我……啊!”
話沒說完,猝不及防被他往懷里一帶。
江秋曇低下頭,這樣近的距離,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淺交匯在一處,我看見他如暗河般幽深的眼睛,正倒映出不知所措,有些慌亂的我的模樣。
“我不會和炮友上床。”他頓了一頓,很輕地撫摸我面頰,“方一粟,你愿意和我正式交往嗎?”
要是……他能早點這樣問我就好了。
我再沒有做戲的興致,躲開他觸碰,搖頭道:“江秋曇,我不愿意。我不要你的后悔和補償,假惺惺地扮演什么救世主的形象。離開你以后,我照樣可以過得很好,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以后會有別人愛我,我也會愛上別人,我才不是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