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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季滯緩說:“這題第三小問?!?
雖然同班一年,但這還是第一次問他題,心里怕被他拒絕。
謝程里講題很細致,低沉的嗓音有著少年獨有的灰冷調,在這炎炎夏日里,他就像是一株薄荷,清涼,生爽。
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陳季聽得癡迷,有些得寸進尺,多問了兩道,謝程里也沒有拒絕她。
直到前排傳來刺耳的凳子摩擦聲,打斷他們的探討。
梁晚睡眼惺忪地撐起腦袋,披散著頭發垂在腰間,原本寬松的短袖校服被她穿得格外合身,甚至是有些緊,勾勒出花季少女的良好曲線。
她有些起床氣,被吵醒后眼尾都泛著紅意,整個人都透著懶散。
梁晚轉過頭去看時,入眼的是陽光下那病態的白,仿佛連血管都能看得清,她視線停留在男孩修長的脖頸,只是他的拉鏈拉得太緊了,遮擋住了原本因為瘦而更突出的喉結風光。
是他啊。
被人吵醒的怒氣瞬間一澆而散,她饒有興趣的盯了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故意將椅子弄出了點聲響。
女孩勾唇,下顎微微抬高,一雙極其具有攻擊性的眼眸佯裝不悅,直直地盯著謝程里說了句:“哎,好學生啊?!?
謝程里抬眸與她對視,漂亮的臉蛋與那晚巷口的人對應起來。
黑暗的巷道里,女孩的聲音明顯又干脆:“朝里面去了?!?
她明明有很多選擇的,往左去了,往右去了,沒注意……
梁晚知道他認出了自己,卻是沒有絲毫歉意,胳膊放在椅背上,撐著側臉。
“好學生,吵著我睡覺了。”她責怪的語氣帶著絲絲嬌恬,不仔細聽是聽不出來的。
陳季對梁晚盯著謝程里打量的眼神有些不適,那是充滿目的性的、戲謔的、譏諷的。
于是她主動打破這場僵局,和梁晚道了歉:“對不起,我們不講了?!标惣臼蘸镁碜?。
梁晚像是壓根沒聽見陳季的話一般,直勾勾的視線沒有挪動半步。
比起旁人的朗讀聲,他們兩人的聲音不算大。而且謝程里全程基本上沒說幾句話,只是點了幾次要害,是陳季一直順著他的思路說自己解題方案。
謝程里垂眸,自顧自地繼續看書。
幾秒鐘后,一本習冊裹挾著風被扔到他的面前,鋒利的紙頁邊緣在他手指上輕輕劃過,指背邊緣冒出一滴血珠。
紅與白的鮮明對比,視覺沖擊力很強。
他蹙起眉,再次抬眸望向梁晚,指節在隱隱顫抖。
女孩笑出聲,他在生氣啊。
陳季見狀,連忙拿出紙遞給謝程里,對梁晚的態度也不如剛才那般溫和,質問:“你這人怎么這樣??!”
真的是莫名其妙。
梁晚抿了抿唇,粉桃般的唇色稍稍一用力就瞬然失色,松開唇齒,又恢復原狀。
“聽說你成績很好,幫忙補個作業唄?!?
梁晚記得柳蘇蘇說過,他是光榮榜的常客。
其實柳蘇蘇說得不太正確,謝程里不是常客,而是在榜首久居不下。
她扔過去的習題冊是空白的。
梁晚問:“不補嗎?”
剛才陳季質問的聲音有些大,一時周遭的人都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朗讀聲漸漸變成了議論聲。
梁晚細細端詳著他被劃破的傷口,語氣緩了下來:“我的冰淇凌,你總得給我道歉吧。補完我的作業,我就不怪你了?!?
她笑,笑得真誠,一如那時她道破他的窘迫。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多少錢?”他壓抑著心緒問。
梁晚頓了頓,隨口道:“一百。”
隔得近的人都聽到了,忍不住唏噓一口氣。
什么冰淇淋,要一百塊,這不明擺著整人嗎?
有人問那是誰。
梁晚啊,他們班的關系戶,人如傳聞,為非作歹,又壞又惡,和黎之行那群混混是一路人。
這種人,在他們班就是一個禍害。
梁晚的確是亂說的,那根冰淇凌其實也就三塊五毛。
她如愿地在那張干凈無瑕的臉上看到了些許不耐煩的情緒。
謝程里將她的習冊放到她的椅背邊緣,語氣暗晦不明:“下周我賠給你?!?
梁晚挑著雙眸,小聲道:“真不補?不怕我回頭找人打你?”她故意將“打”這個字咬得極重。
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先感受到那一寸細嫩的膚感,女孩的手指很輕,像是一根羽毛,從他的傷口處,輕輕舔舐過,將他的那滴血珠慢慢滑開來。
梁晚的動作幅度很小,外人看上去就像是她接過那本習冊一樣。
但謝程里卻是清晰地感知到了。
淺色的瞳孔沒有絲毫波瀾,神情自若地收回手,用剛才陳季遞給他的那張紙巾用力地擦拭著傷口,像是沾染上了污穢一樣。
剛過八點,班主任李芳準時踏入教室。
見他們一群人都望著一個方向,哪里有火箭班學習的樣子。
聽見老師的高跟鞋聲,看熱鬧的學生們連忙轉頭做自己的事。
高一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位李魔頭的傳說,除了不打人之外,什么奇葩事她都做過。
自習課講話就讓人吃蒜或者芥末,遲到多少分鐘讓人抄長恨歌多少遍,甚至跑到男廁所里去逮抽煙的男同學,然后買劣質煙讓人家當著面抽完,不過因為這事兒她處理不當被年級主任批評過。可奈何她帶出來的都是好苗子,領導們也沒給什么重的處罰。
所以大家都挺怵她的。
李芳走到梁晚那邊去,掃視一眼,沉聲問了句:“看什么呢?”
梁晚沒回話,李芳認識她,前輩的女兒。
當事人沒說話,前排的張菲便先開了口:“李老師,這位同學逼著謝程里幫她趕作業?!?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氣高,想法也比較單一,覺著梁晚德不配位,憑著關系進火箭班,占了別人的位,再加上有關她的那些言論,自然有些針對。
倒不是說有多不喜歡梁晚,她也沒栽贓她呀,說的都是實話。
梁晚抬眸冷冷瞥了她一眼,就聽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梁晚,是這樣嗎?”
張菲咬定繼續道:“那本空白習冊還在她抽屜里呢,我們都看見了的?!?
梁晚“呵”笑一聲,讓她繼續說。
周遭的人,除了張菲,誰都不想趟這灘渾水。
大家心里都清楚,其實這種事情不好說的,都是同學,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
李芳將視線移到謝程里的同桌陳季身上,女孩被盯得頭皮發麻,縮了縮肩。
“是這樣嗎?”老師問。
陳季偷偷打量了幾眼身旁的人,見他緊抿著薄唇,隨后應聲:“是這樣的。”
她剛說完,梁晚便沖她笑,語氣溫柔:“乖乖,可不能仗著成績好就隨便冤枉人哦?!?
純良無害的笑容一時讓陳季心顫了一下,仿佛自己真的說的是假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