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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無頭蒼蠅似的在長公主府里亂跑亂晃,也是運氣極好,正逢著有宮人去廚房給顧君如端晚飯。周羨淵便癮了身形暗暗跟在那宮人身后,一路暢通無阻的找到了顧君如的院落。
宮人進(jìn)屋去給顧君如送飯,周羨淵便在門外靜靜的站著。透過敞開的窗戶縫隙,他看見顧君如正坐在美人塌上姿態(tài)悠閑的看著書。一改以前的樸素裝扮,顧君如身上穿著一套華麗的胭脂錦緞暗花長裙,頭上梳著牡丹髻,發(fā)間插滿了五彩頭飾。她的耳朵上墜著兩顆紫珍珠,脖子上戴著一串瓔珞,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貴氣。
與以前在周家的那個顧君如相比,此刻這個金雕玉琢的顧君如,看起來才像一個真正的公主。不過是換了一身貴重的裝扮,卻有如此大的不同。到了這一刻,周羨淵才真正意識到了兩人身份上的懸殊。一顆原本熱血沸騰的心,因著這種清晰的意識也變得逐漸冷靜了下來。
他就站在門外,沒敢再往前走一步。就那么安靜的看著顧君如吃了晚飯,然后揮手遣散了屋里的宮人。屋里只剩下顧君如一個人,正是周羨淵進(jìn)去見她的絕佳時機,可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周羨淵竟然后退了幾步,隨即轉(zhuǎn)身便打算離開。
“費了這么大力氣跑到這里來,不說一句話就想走么。”一直在低頭看書的顧君如忽然出聲。
周羨淵嚇了一跳,慌忙回頭,卻見顧君如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窗前,正雙目筆直的望著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來了?”周羨淵攥緊了拳頭,心里沒來由的一陣緊張。這感覺,就仿佛是做了壞事被人抓了現(xiàn)行似的,尤其抓住他的人還是顧君如,這感覺并不好受。
顧君如歪著頭,一臉打趣的望著他:“這府里都是母親養(yǎng)的暗衛(wèi),從你踏入后院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有人來向我報告了。不然,你覺得你能這么順利就找到我么?”
周羨淵攥緊了拳頭,心里越發(fā)覺得難受:“既然知道我來找你,為什么還要裝作不知?耍我好玩?”想到自己這一路心驚膽戰(zhàn)的東躲西藏,卻全然都在別人的監(jiān)視之下,這感覺就好比是脫光了衣服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走路,心里臉上都一陣陣的燒著疼。
來時懷揣著的那種激動和竊喜都已經(jīng)消弭無蹤,周羨淵直覺得心里一陣失落。目光復(fù)雜的看了顧君如一眼,什么話都不想再說,只想快點離開這里,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周羨淵轉(zhuǎn)身毅然決然的往外走,顧君如著了急,一聲又一聲的呼喚他的名字:“周羨淵,你給我站住!”
聽到顧君如嗓子里的哭聲,周羨淵一愣,這才停住了腳步。身后傳來一陣細(xì)碎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周羨淵感覺自己腰上多了一雙溫暖的手。
“周羨淵你混蛋!”顧君如似乎真的被他嚇壞了,一邊摟著他腰一邊哽咽著哭。
周羨淵心酸的一塌糊涂,回身將她摟在懷里,抬起袖子拭去那一張小臉上的淚珠,無奈的道:“你哭什么?被耍了這么久……該哭的人是我才對吧!”
將頭埋在他的胸前,顧君如不好意思的拱了拱,羞赧道:“想你了……”
含糊不清的三個字,周羨淵卻聽出了幾分纏綿悱惻的味道。一肚子火氣莫名消失不見,重逢的喜悅又重新涌上了心頭。
“為什么不來找我?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心都快碎了。”親吻著顧君如的額頭,周羨淵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我同母親打了賭,賭你能不能在半個月之內(nèi)見到我。”
周羨淵聽得一愣,一下子明白過來:“所以公主府的人才百般攔著不讓我進(jìn)來……賭輸了又如何?”
“你應(yīng)該問,賭贏了會怎么樣。”從周羨淵懷里抬起頭來,顧君如勾著嘴角笑的燦爛。
周羨淵便依言問道:“那賭贏了……會怎么樣?”
一句話問罷,小院里突然明亮起來。無數(shù)宮人手持蓮花宮燈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將這一方之地照的亮如白晝。長公主手牽著念念走在一眾宮人的前方,同周羨淵擲地有聲的說道:“賭贏了,就讓她嫁給你。”
沒想到她會這么輕易答應(yīng)婚事,周羨淵愣了愣,暈乎乎的問了一句:“就這么簡單?”
“愛與不愛,一向都是很簡單的事。你們兩個這一路走的不容易,本宮也不愿再讓你們經(jīng)受什么坎坷了。”長公主道。
長公主能這般輕易的松口答應(yīng)婚事,實屬出乎周羨淵的意料。他低頭看了一眼顧君如,很想問問她這幾日都發(fā)生了什么。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周羨淵很清楚,有些事即便他問了,顧君如也未必愿意說。
“顧君如,我們成親吧。”握緊了顧君如的手,周羨淵鄭重其事的說。
“好。”回握住周羨淵的手,顧君如亦鄭重其事的回答。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兩輩子,這一世,終于求得了一個圓滿。
全文完。
第53章
身為僉都御史之子,當(dāng)朝一品將軍的親弟弟,柳英最近很是苦惱。自從上個月顧君如誕下一雙龍鳳胎之后,柳大人和柳夫人就仿佛受到了刺激,見天的催他娶個正妻回來。
“我看那張家的五娘就很不錯,人品相貌樣樣上佳。雖然與顧娘子相比是還差著一些,但在官家的女兒里,也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了。”一家人吃著飯的功夫,柳夫人搖身一變成了媒婆,苦口婆心的給兒子推銷姑娘。
對于自家老娘的套路,柳英早已經(jīng)了如指掌,嘴里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的道:“我那院里不是養(yǎng)著一群女人呢?還要正妻做什么?”
柳大人氣的胡子一翹,瞪大眼睛望著自己兒子:“說什么廢話,你那院里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戲子就是妓子,你還真打算讓她們給我生孫子?”
“生孫子?”柳英呆了一呆,皺著眉頭嘟囔道:“大哥那院里不是有倆了么?再不濟(jì),周青家還有三個呢,念念不是成天管你們爺爺奶奶的叫著么,還沒過夠癮呢!”
“混賬王八羔子!你這說的是什么人話?你大哥常年不在家,你嫂嫂好不容易懷了孕,生的還是倆女孩。人家周青的孩子姓周,周家的肉能貼到你姓柳的身上?”柳大人顯然被兒子的叛逆給氣壞了,一喘一喘的罵道:“眼下咱們府里烏七八糟人口倒是不少,真正能傳宗接代的能有幾個?個小王八犢子,你趕緊給我娶個正經(jīng)八本家世清白的媳婦回來。明年要是再抱不上孫子……我打斷你的狗腿!”
唯恐柳大人真的氣壞了,柳夫人連忙起身給自己夫君順氣,一邊錘后背一邊幫腔勸道:“依著我說,那張家的娘子真的不錯!一會娘叫人把她的畫像給你送過去瞧瞧,若是有興趣,不妨私下里先見個面……”
柳父氣沖沖的道:“還看什么畫像?要我看,直接讓他見真人去。一會你回去就派人去張家打招呼,最好明兒就見一面。”轉(zhuǎn)頭又去看柳英,威脅道:“你不是一向都很能討女人的喜歡么,限你一個月時間,給我把張家的人娶回來。如果娶不回來,仔細(xì)我打斷你的狗腿!!”
被親爹逼得實在走投無路,柳英只得松口答應(yīng):“是是是,好好好,行行行。給你娶個媳婦回來,讓你明年就抱孫子行了吧!”
柳家老兩口這才算滿意。柳夫人歡天喜地的帶著人去張家說親,好不容易談成了婚事,雙方約定見面的這日,卻又鬧出了幺蛾子。
“老爺老爺,不好了,二公子他李家出走了……”一大清早,下人帶著一封信慌慌張張的去找柳大人。
看清那信上所寫內(nèi)容之后,柳大人氣的胡子亂顫,狂吼道:“小兔崽子,給老子滾回來相親!!”
在這振聾發(fā)聵的吼叫聲中,整個柳府都震得抖了抖。
而就在同一時間,離京的大道上,慢慢悠悠的走過一條商隊。為首者頭上綁著辮子,身著窄袖胡服,歪歪斜斜要掉不掉的坐在馬上。
“嘖,這胡人的衣服穿著可真別扭。”沒走幾步,那領(lǐng)頭的便開始煩躁起來。左扭又扭扯了半□□襟,直將那領(lǐng)口扯開,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領(lǐng)子來。
“胡人的衣服穿著簡單又方便,公子過幾日就習(xí)慣了。”一個年紀(jì)約四十多歲的漢子策馬走過去,頗有些擔(dān)心的問道:“不過您就這么一聲不響的溜走了,老爺子怕不是得氣死?”
“他一向氣性都大得很,生了這么多年的氣,身體倒是越來越硬朗了。”柳英神在在的擺手,一臉沒所謂的道:“沒事,等過陣子回來哄哄就好了。再說咱們這次出門是要辦正事,大哥又不讓走漏風(fēng)聲,借著逃婚的引子正好能避開外界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