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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周老夫人帶著周羨魚回府。得知消息的時候,顧君如正無所事事的蹲在門口繡花玩。青霜和緋檀一左一右蹲在她身側,一個穿針一個換線,主仆三人手忙腳亂的忙活了一遭,最終紛紛對著那長著豬頭的兔子無語。
“娘子,您這女紅真的是……”接收到顧君如威脅的目光,緋檀連忙改口:“真是一絕?!?
顧君如十五歲昏倒在周家門口,過往記憶全部遺失。周老夫人見她生的貌美如花,原打算將她培養成一名合格的大家閨秀。豈不知顧君如空有一副好相貌,實則笨拙的很。跟著女師傅學了三個多月的女紅,這腦袋瓜子宛若一根實心搟面杖,莫說一竅,就連半竅都通不了。
眼下她能將這兔子繡成個形,在旁人看來已然算是奇跡了。
在門口蹲了半晌,顧君如兩腿發麻。起身正當進門,便見院門外進來了個下人。
青霜上前攔住人,問道:“小丁,你來作甚?”
那小丁乃是外院跑腿的下人,平時專門負責各院間傳話。聞言連忙躬身說道:“老夫人和大公子已經到了府門口,奴才奉命過來知會娘子一聲?!?
顧君如算著行程,料定這二人也快回來了。聞言也不覺意外,低頭拍拍裙角的浮塵,說道:“曉得了,你先去回稟阿姑,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奴才知道了?!毙《☆I命匆匆離開。
顧君如倒不怎么著急,回房洗漱一番,令青霜找出一身顏色素雅的襖裙換上,頭頂墜了個挑心髻,鬢邊簪了兩只海棠釵,通體收拾妥當,這才慢悠悠的出了門。
她這時機拿捏的正好,到了周老夫人的悅心居,正巧看見管家帶人往院里搬東西。
在生周羨魚之前,周老夫人曾在京城住過幾年,也算是當過幾年正經八本的官夫人。后來周家老爺外派離京,她便回了沙縣老家安養。如今一晃快過二十年,她雖遠離了紙醉金迷的權貴圈子,但曾經養成的許多習慣卻是改不掉了。
譬如這一回,她不過是帶著兒子去逛個廟會,路上帶的行李卻足足裝了兩大馬車。這一來一回短短三四日光景,想必許多箱子還未來得及打開,就又原樣拉回來了。
周府的管家帶著人里里外外跑了八趟,總算將車上的東西都抬回了院子。接下來的重任便交給了這院里的婢子,他一個外男總不好再插手。
待那些男丁悉數離去,顧君如這才邁步進院。繞過擺陣似的箱子們,徑直的奔主屋而去。
恰逢此時,打主屋門里迎出來一個黃衣少女。此女年紀與顧君如相若,生的眉清目秀,眼角一顆淚痣十分奪目。
顧君如一眼便認出了,她就是年少時的丹朱。與成年后相比,丹朱變化不大,一張小臉略顯青澀,還不似前世那般八面玲瓏。
“奴婢見過娘子?!币姷筋櫨?,丹朱乖巧的俯身見禮。
“阿姑可在里面?”顧君如一只手攙扶起丹朱,口中詢問道。
“老夫人在見客,怕是還不方便見娘子。”丹朱垂著頭不敢看顧君如的眼睛,明顯有所顧慮。
周老夫人回府的消息不可能傳的這么快,故而眼下所見之人,定然只能是家里人。
顧君如與青霜對視一眼,心中同時猜到了一個人選:趙書生。
“卑鄙無恥,見天兒的找老夫人告狀,也不怕爛了嘴巴?!鼻嗨傺b揉鼻子掩住口鼻,憤憤不平的在顧君如耳邊嘟囔。
“慎言,慎言?!鳖櫨鐗旱土寺曇舻溃骸澳闳魧嵲谙肓R,待會等那告狀精出來了當面罵?!?
“奴婢可不敢,他好歹也與老夫人是一表八千里的遠親。”
青霜話音方落,便見主屋簾子掀開,趙書生紅光滿面的走了出來。這人手中拿著一只紅木嵌螺的匣子,似乎是得了什么賞賜。
抬頭看見站在院中的顧君如等人,趙生笑容一滯,忙上前行禮:“顧娘子,好些日子不見了。不知娘子近來身體可好?”
按照年齡算,趙書生比顧君如還大上幾歲。而按照輩分論,倆人也算是平輩??裳巯纶w生這問候的語氣像問候長輩似的,旁人聽了心里別扭,他自己倒是情真意切的緊。
顧君如從容的受了他這一禮,端莊持重的點頭道:“托趙公子的福,我這幾日能吃能睡,身體十分康健?!?
“那便好了。”趙生望著顧君如的眼神中隱隱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卻也沒再表露什么。抬手又行了個禮,道:“學堂那邊還有些雜事,在下這便告辭了?!?
見他離去,丹朱這才側身對顧君如道:“娘子請隨奴婢進去吧?!?
青霜跟在顧君如身后,擰著眉頭望著那趙生匆忙離開的背影。良久,忽然想起顧君如說要將自己許配給他的那番話,忍了半天沒忍?。骸皣I……”
顧君如步伐輕快的跟著丹朱進了主屋。方一進門,便聞到臥房里傳出陣陣甜膩的香味。
此香名為臥龍,傳聞一塊可值十兩銀。周老夫人生活奢侈,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后,最愛做的事就是燒錢。
主屋外間是會客廳,內間連著主人的臥房。顧君如腳踩著花紋繁復的波斯地毯,繞過屏風進了臥房之后,便看見一個婦人歪歪斜斜倚在隱囊上。
觀年紀,這婦人大概也就四十出頭,一張臉保養得當,眼角處微微只見幾根細紋。
看見顧君如進門,婦人原本板著的臉放松下來,緩頰笑道:“才幾日不見,阿如出落的越發標志了。”
第6章
“阿如不美,阿姑才美?!惫韺χ芊蛉诵辛藗€禮,顧君如夸贊道。
實則她說的也并非虛言。周夫人生的柳眉杏目,雖身材略顯豐腴,仍能看出幾分年輕時候的余韻。
周夫人素來喜歡聽夸,尤其更喜歡像顧君如這樣的美人夸贊自己。當即眉頭舒展開來。指著身側的席塌叫顧君如坐下,拉著她的手道:“這幾日我同你阿兄不在,家里的事都勞你費心了?!?
趙生方才見到周夫人,定然已經將前幾日發生的事都從頭到尾的講過一遍。至于其中有沒有添油加醋的成分,顧君如不得而知。眼下見周夫人隱隱有幾分試探的意思,便含含糊糊的說道:“家里有管家在,萬事也輪不到女兒操心。只是前幾日學堂那邊出了點亂子,眼下都已經擺平了。”
“適才進門的時候,女兒遇見了趙生。他本是學堂那邊的管事,相信已經將事情的經過都交代過了,女兒便不再贅述?!?
寥寥幾句,言簡意賅,悉數將周夫人的試探都擋了回去。
實則顧君如料得不錯,適才趙生對周夫人說的那些話,不光是添油加醋,并且還火上澆油。尤其是周羨淵如何蠻橫粗魯的欺負錢少,以及顧君如如何出言維護,事無巨細,就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放過。
周夫人原本就極討厭周羨淵,聽了這事之后心里便存了些火氣??墒撬斨芗抑髂高@么些年,為人自有些聰明。知曉趙生那張嘴慣常就愛跑馬,故而才又將顧君如叫過來問一問。
只是她萬萬也沒想到,顧君如竟然連一句解釋都沒有。非但不解釋,并且聽她這話里的意思,竟然就將趙生說過的話悉數認下了。
顧君如越是這般輕描淡寫,周夫人就越覺得趙生的話不可信。據她所知,顧君如自打入府這大半年來鮮少與人交往。除了在她的授意下,時常陪著周羨魚出府走走,平時幾乎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而至于那個混小子周羨淵,常年被禁止出入內院,又緣何能與顧君如搭上線?想來她應該是真的好意維護自己,結果才歪打正著的幫了那小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