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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霜楓從容艷,莫再別卿悲盡絕。
奇花異草,楊柳堆煙,玉蝶戲粉,黃鶯穿翠,趁此良辰,小鳳倚在廊上,人比花艷而百蕊含羞,她玉指搖著莎草葉,正逗弄金籠里的一對鸚鵡。
說來也奇,近日她功力又上層樓,昨夜在后山練習新的掌法,待山崩地裂,煙飛霧散之后,這對鸚鵡就落在她腳下,兩雙黑溜溜的小眼睛,只顧瞅著她,毫無畏懼之意。見這兩鳥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質,只在翅膀上,有珍珠一樣的淡色斑點,嫩黃羽冠如初生柳芽,每一只雙頰各襯一團橘紅,眼中更是有股神氣,皆還這般靈敏乖巧,她一下子就笑了起來,心中更想著:阿蘿一定喜歡。而這兩只鸚鵡,未及她動手,就已搶先撲到掌中,還輕啄兩下以示親近,這就更討了她歡心,于是將它們帶了回來,打算養好后,送給芳笙解悶。
兩鳥或啄香稻,或一頭扎進罐中,將清水濺在身上濯洗,或互相梳理嫩羽,皆令小鳳歡笑不已,卻又心中有事,問身邊大弟子道:“紅萼,你平素都喜歡什么?!?
紅萼一時受寵若驚,因湘君的緣故,師父近來也對她另眼相看,卻也不曾這樣噓寒問暖,撓撓頭,仍不解師父之意,但她并非愚鈍之人,想湘君素喜女兒家用的東西,當即略有所悟,笑道:“師父,玉佩如何?”
小鳳只搖搖頭,心中卻想:“什么美玉,都配不上我的阿蘿?!?
紅萼思索片刻,右手往左掌上一敲,卻先贊道:“師父用的胭脂極好?!?
小鳳撫著臉頰,心內歡喜,卻暗中嗔道:“阿蘿這個小滑頭,自己不喜歡脂粉,卻每每都為我調制的最好?!笔且运胨鸵菜筒怀鋈?。
又撫過鬢旁芙蓉簪,再看看皓腕上的鳳鐲,她又嘆了口氣:首飾也不可以。
見師父如此,紅萼恍然大悟,大著膽子笑道:“師父,湘君或常用,或隨身之物,師父若有空,大可挑上一二,做些針線相送,湘君一定視若珍寶。”
小鳳只覺可行,眉梢眼角喜色暗盈,更是嬌美無比,心想:那件湘妃色的衣衫,阿蘿愛不釋手,不是舍不得穿,就是洗凈后又趕緊換上,若再做些笛墜,笛袋,扇墜,扇袋......”更又心中得意:她的東西,自然都是要我來做,阿蘿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了。
近來三幫四派之間,事事紛亂,矛盾重重,半月之后,還要再舉行什么武林大會,看那架勢,大有拼個你死我活之意,至于血池圖,素女劍可比其他幾個有用多了,如此,她這冥岳岳主,倒樂的清閑片刻。
讓紅萼退下后,她剛為兩只鳥添些甘泉,卻見三獠提著食盒,往水牢方向行去,心中有些生疑:“絳雪另有人看管,莫非是阿蘿所命......”
原來,小鳳將梅絳雪關在小屋中,閉門思過已久,不過也三五日去探她一探,無論絳雪如何頂撞于她,小鳳到底是愛徒之心,又不忍這一個可造之材,就此成為廢人,是以順便指點她一二,令其重新拾起高深武功。
三獠上前行禮過后,大獠稟道:“岳主,牢中有一人得罪了湘君,我們三個正要去教訓他呢。”
小鳳思道:“阿蘿很少與人結怨,也只會為了我與旁人結怨......”卻揮了揮手:“既然是她要你們做的事,就先去罷?!?
“是,岳主?!?
說到那水牢中的言陵甫,委實是個狡猾之人,自從醒來之后,總能鬧的人不得安穩,三獠不勝其煩,卻又要留他性命,因而也三五日,就送他一頓好飯,而送飯的盒子,早被芳笙的奇藥浸過,如此,三人倒能省心不少,今日不想正碰上岳主,這便是此篇首之一巧,先不忙多提。
女兒節后,將接清明,芳笙趁這幾日身上大好,正在書寫祭文,怕自己過后,便再無精神了。
若說這寒氣,雖折磨太甚,但也有一樣好處,消退后就能令內功加深,但芳笙自然不會為此而喜。這幾日,待小鳳睡下后,她也總要運功,悄悄為小鳳治療天蠶絲的舊傷。她心內憂思太多,卻只顧多勸小鳳,修煉二經時循序漸進,至于自己倒凡事圖快,只因常有時日不多之感,這倒也怪不得她,任誰被徹骨寒氣折損多年,也會漸漸喪失斗志,況師父之遺訓,芳笙歷歷在耳,這幾日唯獨不再被夢魘所擾,只多虧小鳳之用心排解。
此刻芳笙雖肩上有些不適,但她自己素來有個規矩:左手用劍,右手提筆,絕不能相互混淆,而這三篇祭文,竟也一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見芳笙停筆,小鳳將用柳條編的花環,戴在了她頭上,并在她臉頰輕輕一吻,笑道:“前有衛夫人之‘插花舞女,低昂美容’,今有聶夫人之‘仙人種玉,臨風如舉’?!?
芳笙欣喜,先攬鏡自照,又皺眉撫了一下右肩,卻笑道:“你往日總說我牙尖嘴利,如今到底是誰,噙香韻長呢?”
小鳳臉一紅,恨的上前摟住她,在那梅腮上抹了又抹。
原來那日,小鳳將芳笙抱到房內,本想好好懲罰一番,卻也只將她衣衫,褪至兩肩,先為她運功壓下五火,誰知這之間她竟睡了過去,小鳳見此賭氣,只好在那香肩上輕咬一口,又誰知她肌膚那般嬌嫩,當即留下個月牙齒印,卻至今未消。
這幾日,她還總以此撒嬌撒癡,竟有意婉拒小鳳。
芳笙又握住小鳳纖掌,卻皺眉道:“小瓊枝求我,代她向師娘賠罪,她已放下一切事務前去彌補。”
小鳳心下了然,只搖了搖頭:“玄霜真不令人省心?!?
當初方兆南酒后失德,又人盡皆知,皆令玄霜肝腸寸斷,又自覺面上無光,加之對自己是小鳳之女一事,久久難以釋懷,但她強忍下一切悲苦,在少林之戰后,與一行人去了上官堡,本想為正道武林盡些綿薄之力,卻又得知梅絳雪懷有身孕,又因方兆南狠心拒之門外,而胎死腹中,至此她再難以忍受下去,遂獨自一人跋山涉水,奔去義父墳前哭訴,殊不知,因這連番四次的打擊,她早就重病在身,是以哭了沒多久,就暈厥在地,卻恰巧被途徑此地的瓊枝救了回去。
小鳳原以為,瓊枝為人機敏,值得信任,定能為她照看住玄霜,而如今這樣,她倒也不惱,只道:“她也無須自責了,我的女兒,豈是笨的!”
可芳笙依舊愁眉不展:“只怕有人兩相聚匯,多生事端?!?
“余罌花已被紅萼打下斷崖,命不會這么硬罷。”雖這樣想著,小鳳也有些擔憂起來:若這個女兒,是因三幫四派,或是方兆南而來,再硬要和她作對,雖談不上麻煩,但她心里總歸不甚舒服。而余罌花為了陳天相,什么事都做的出來,若僥幸活了下來,玄霜被她碰到,可就危險了!
恰在這時,紅萼在外敲門道:“師父,湘君,二師妹回來了,有事向師父稟告。”
小鳳拍拍芳笙手背,先教她寬心,便與紅萼一起向前廳行去。
待小鳳坐上寶座,紅萼卻躬身請道:“師父恕罪,并非二師妹,而是方兆南想要求見師父......”
小鳳本就有些生疑:未經傳召,夢蓮怎敢擅回冥岳?聽了這些,她冷眼一瞥:是誰信誓旦旦,說那二人已命喪斷崖!又忍不住拍向扶手:“怎么蠢人命都這么長,老天偏要和我作對!”
紅萼脊背生寒,只好繼續小心翼翼道:“他說有陳玄霜的消息,師父您說過,眼下萬事不許驚擾湘君......”
這倒讓小鳳消氣不少,只淡淡道:“你做的很好?!北憬腥藢⒎秸啄蠅荷系顑取?
見他前來自投羅網,小鳳耐著性子問道:“廢話少說,玄霜到底怎樣了!”
方兆南急切道:“她被余罌花抓去了,又被喂了毒藥,若你不去救她,只有兩個時辰可活了!”
小鳳雖擔心這個女兒,但她知道,余罌花定已布下天羅地網,引她中計,于是又詐了方兆南一句:“你來報信,定是她的同伙了。”
他就差指天發誓道:“我怎會對玄霜下手!”
小鳳嘲弄道:“誰知你是否因上次之事,而懷恨在心?”又柳眉飛豎,桃面生威,喝道:“區區一個余罌花,你都對付不了,真是無用至極!”
他愧而低首,驀然又抬頭道:“你罵的對,我的確不是余罌花的對手,若你能去救她,我方兆南任你處置!”
小鳳頓怒道:“我的女兒,我當然會救,用你這個無名小卒在這多嘴!”她已有了對策,向左右命道:“把絳雪給我帶來?!?
紅萼因余罌花一事,一直想著如何向師父請罪,見師父要親入險地,她也本想相勸一二,卻不知怎樣開口,及至冥岳山下,她忙上前跪道:“師父,請您準許紅萼隨行,將功贖罪?!?
小鳳看了一眼,只一擺手:“算了,你只要守好湘君,看好冥岳,讓我無后顧之憂即可。”
正所謂世間萬事,皆在機緣巧合,事有湊巧之巧字上。那天余罌花,見己依舊不是小鳳對手,又想擺脫萬天成的糾纏,便瞅準時機脫逃,順便救走了方兆南,想以此令玄霜現身,卻被紅萼帶領三獠緊緊追殺,她和方兆南一起,被雙雙打下懸崖。而玄霜正要來救三幫四派,將將行至崖底,忽見頭上掉落二人,她近來功力大增,便將他們全都救了下來,這才發現是何人,她心中本還在恨及方兆南,但絕不會見死不救,誰知她那義母醒來后,竟過河拆橋。
見余罌花離開山洞,她正要用新學的法子,將毒先行逼出來,卻忽而聞得一陣銀鈴笑聲,雖嬌如黃鶯出谷,卻恍惚有移山倒海之力,令她當即拉下了臉。
來人又笑道:“你倒是很會騙人,不過你騙人的伎倆,比起本姑娘來,可差的遠了?!?
玄霜本不想理她,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因而不服輸道:“你少在這故弄玄虛,我再不如你,不還是將你耍的團團轉!”
來人一時語塞,卻早早反應過來,笑道:“那你還要我來救你?”
玄霜怎樣都難以運行經脈,立時遷怒道:“誰叫你來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