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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也不肯退讓半步:“若非你是師娘的女兒,師父怎會管你?若非師父要管你,我又怎會來此受你的氣。”
玄霜哼了一聲:“你眼中也就只有你師父了。”
來人已倚在石柱旁,卻巧笑道:“若非師父和師娘,要我看著你,護著你,寸步不離,我還有一堆正事要做,誰會進這個破山洞,方才還見到個丑女人。”正是瓊枝。
玄霜嘲笑道:“看來在你眼中,除了自己,天下就沒有美人了。”
瓊枝已搭上她皓腕,認真道:“除了師娘,無人和師父一樣美。你既是師娘的女兒,也勉強算半個美人罷。”她又故意擰緊了眉頭,見玄霜臉頰越發蒼白,她忽而大笑起來:“小小牽機,也讓你怕成這樣,我玩毒時,那個丑女人,只怕還不識得百蟲,分不清百草呢!”
玄霜氣的渾身直抖,卻再無力和她相斗,而瓊枝面上輕松,心內倒真起了些憂慮:十幾種毒藥混在一起,為了個陳天相,那個丑女人真也下的去手,也不想想,若你真傷了人家義女,誰還會愿意見你!又苦笑道:真不知是這位好姊姊流年不利,還是時不與我趙瓊枝,只顧追回她,也能對師娘有個交代,竟什么藥也沒帶在身邊,現采是來不及了,她方才又氣血上涌,片刻之間就要毒發了。這樣想著,她拿出一把匕首,要向自己皓腕上刺去,卻被玄霜拼盡最后一絲氣力攔了下來:“你要做什么!”
瓊枝杏眸生輝,卻問道:“你信不信,我的血可解百毒。”
玄霜不想再欠她人情,何況死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還能與義父相聚,便故意道:“誰要喝你的血,你這人心壞,血也一定臟死了,喝了才讓人毒發......”
而瓊枝沒等她說完,匕首早已轉個方向,手起刀落,竟將玄霜纖臂,劃了一道小口,卻將櫻唇貼了上去,為她將毒全吸了出來,又用羅帕為她細心包好,更不忘再拍上一拍:“這就好了!”
再看玄霜眼中蓄滿珠淚,瓊枝只好玩笑道:“虧你還比我大一歲呢,這么點小事,也值得這樣。你不會是怕疼罷?”卻又細心慰道:“別怕,師娘快到了,我也先豁出命來救了你,可見你還是有人掛念的。”
玄霜不理她,只顧環住自己,哭個痛快,想把連日來的委屈,通通發泄出來。她雖然恨方兆南,但心中難免有一二留戀,也只是在賭一時之氣,她更不會棄武林正道于不顧,誰知義母竟對她毫不留情,卻是她一向認為,無情無義,眼中只有權勢二字的親娘,明知這是陷阱,還肯來救她,又是那個人的徒弟,冒著生命危險,為她解了毒......
她擦了擦眼淚,一個“謝”字卻難以脫口而出,當即面上通紅,又忽而憶及自己前時處境,竟對瓊枝起了些同病相憐之意:“為了你師父,你竟然......多,多謝你了,你沒事罷?”
瓊枝一愣,卻暗中笑道:隨你誤會罷,這個謝字可太不容易了。隨即站起身跳了兩下,示意自己并無大礙,竟又抱膝而坐,對玄霜緩緩表明道:“累你為我著想了,但凡師父有意于我,我絕不會退讓半步,正是師父將我看作小輩,可盡心疼愛,卻并非她對師娘那般,傾心以許,是以我今后只會孝敬他們二位。何況師父對她的兄弟們,一向同甘共苦,唯獨對師娘,只愿同甘,卻從不愿師娘與她共苦,更為師娘舍生忘死,這是在她心里誰都比不上的,也根本不會去比,我又為何自討苦吃,徒令師父生厭,能見她高興,已比什么都好。至于這世間,也沒什么不能放下的,誰說我就不能遇到一人,比師父更好,更得我心!”她兩頰有些緋紅,而這最后一句,正是寬慰玄霜之意。
聽此,她喃喃道:“你那樣喜......”倒自己住了口,又想起瓊枝對她曾經所說:“師父為了你,差點去了半條命,本來她就……”心中不解已久,趁此問道:“照你所說,你師父那樣好,他怎會喜歡聶......冥岳岳主。”
瓊枝只隨口說道:“許是師父欠了師娘的。”心中卻想:情之為物,有誰說的清呢,我以往喜歡師父,如今不也......
玄霜又想起三人之間糾葛,一時氣惱道:“我那娘魅惑眾生,她教出的徒弟,更是毫不遜色!”
瓊枝卻搖了搖頭,笑道:“你嫉惡如仇,率真直性,原來也就這么點見識,不及師娘之萬一。”
見她不語,瓊枝倒為她探起了脈:“臭男人把持不住,卻將過錯推于女子生的太美,古往今來皆如此,也只有師娘那樣的奇女子,不懼世俗,不畏強理,堪配師父這樣的奇,奇人異士。”
玄霜正對此有所思悟,無意中隨瓊枝站了起來。
“你好的差不多了,眼下我要帶你走,省著師娘擔心你,和那個丑女人打斗時分心,只要你安然無恙,師父亦會安心,那身病可能就好的快些。”
未及相拒,玄霜再次昏了過去。
另一邊,小鳳知方兆南對絳雪有些愧疚,因而帶絳雪前來,以防方兆南與余罌花二人同謀,又早以神血飛鴉,暗中將此地告知瓊枝,二人好里應外合。
一直在前帶路的方兆南,倒突然停了下來。
小鳳頓生警惕:“怎么不走了?”
方兆南回道:“前面就是,余罌花只讓你一人過去。”
小鳳便對一旁道:“絳雪,給我開路。”
方兆南猶豫再三,終是向前拉住了梅絳雪:“小心。”
原來余罌花,早就在這里布滿毒針,見事不諧,她口中罵著方兆南,現身和小鳳打在了一起。
不意梅絳雪踩到了一枚,方兆南便將她扶進了山洞,卻已不見玄霜蹤影,便當即漫山遍野,狂奔而尋。
忽然幾聲嘲笑,在洞內盤桓不盡:“三師妹,你看看你,為了他什么都沒了,那個男人依舊不將你放在眼中,真是可憐。”
云夢蓮偷回冥岳,與上官煒私會時,正好碰見師父,竟又要讓梅絳雪隨行,她也早有耳聞,師父不僅對這個叛徒處處優待,更是費心單獨指點,無論她為冥岳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師父永遠只看到梅絳雪一人,她心中大為不憤,便悄悄尾隨而來,如今正是絕好的機會,她總算能一消心頭之恨。
梅絳雪深知她的企圖,倒也不慌不忙:“二師姐,師父就在外面,她一向英明無比,你若做些什么,她豈有不知道的,師父可是最恨自作主張的人。”
云夢蓮雖起了畏懼之心,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何況她想要的,又不止是師父青睞,因而冷笑道:“只要你死了,又有誰會向她說閑話呢?”隨即舉劍向梅絳雪刺來,招招攻向死穴,非要在今日取她性命不可!
梅絳雪早有防備,以嫻熟在心的玉簫星繁劍,與之纏斗了起來,她內力雖已恢復了三五成,眼下卻不再是云夢蓮的對手,漸漸落了下風,她便將云夢蓮,慢慢引到了洞外,她正要利用這一二生機時,云夢蓮察覺了她的意圖,又瞥見一旁火山入口,便再不顧劍招,瘋狂刺去,直將她迫向了那里,又狠狠打了一掌。
梅絳雪腳下一滑,已向后跌了進去,千鈞一發之際,竟被人牢牢拽住了。
她本以為是方兆南,抬頭未及欣喜,眸中出現的,卻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而方兆南已和云夢蓮斗在了一起。
火山內熊熊烈焰,熱煙驟升,向出口奔騰宣泄,逗引出了芳笙身上寒氣,令她渾身骨節作痛,山內又聚起強風,要將梅絳雪向下吞噬一般。
梅絳雪見他臉色煞白,知他此時犯了寒癥,還要強行運功,也不一定能將自己從這地心強風中救出,她本來就不能認聶小鳳這個娘,若再因自己害了羅芳笙,她就真的對不住聶小鳳了,她更不想再欠羅芳笙人情,何況一死能擺脫自己魔教之后的身份,與羅芳笙的賭約也就此作罷了,倒也能從那情傷中解脫,或許還能讓兆南往后念上她一二分,這樣想著,她便不懼了,閉眼道:“算了,你放手罷。”
芳笙早以寒冰訣護住了她,也只能動用寒冰訣,如若平時,她早就將梅絳雪救下,但她來時寒氣大發了一回,此時用一分內功,內功就變作十幾分寒氣在體內流竄,她恰好能用這寒氣阻止烈焰灼傷,再僅靠自身力氣,一點一點將梅絳雪拉上來,此時她又聽到梅絳雪求死之心,訓道:“若你有什么差池,她定會傷心無比。”
隨即又一陣猛火,許是被寒氣所引,這次竟是沖芳笙一人而來,倒是傷不住她,只將那杏色衣袖燎了一半,堪堪露出藕臂,以及隱約絳紅邊廓,她因右肩尚有牽痛,而左掌更為強勁有力,是以才用了刺有梅蕊的左臂去拉人。
梅絳雪心上一驚,又見火勢迅猛,又皆朝羅芳笙襲去了,她便大喝“放手”,往下掙扎了一二,芳笙倒無奈氣道:“真同你那外公一樣,是個棄信違義之徒,你若敢死,我一定殺了方兆南!”
云夢蓮收拾了方兆南這個阻礙,正向這邊攻來,打算將此二人一了百了,芳笙同時與體內寒氣與外界烈焰抗衡,還要分神用寒功護住梅絳雪,更要將她從強風中奪回,早就無心顧及身后。
身邊形勢分外危急,又見云夢蓮已獰笑著向這邊走來,梅絳雪剛要喊一聲“小心”,但竟被一口濃煙嗆到了喉嚨,怎么都發不出聲來,她當即心一橫,用玉簫星繁劍的打穴手法,將所有內功積聚簫上,拼盡全力一擊,死命喑啞了一句“小心身后,求你救兆南”,便掙脫了纖掌,芳笙大喝著“梅絳雪”,手也不停,更往洞內探去,去被一陣猛火夾雜狂風擋回,已不知何時,她被小鳳緊緊摟在了懷中。
只見小鳳眼眶發紅,卻強忍了下來,不住慰道:“別去了,阿蘿,別去了,你沒事就好。”
芳笙攥住小鳳衣袖,又愧又悔,無限悲痛道:“凰兒,我未能救她,我竟未能救她,都怪我,都怪我!她是,她可是......”
小鳳點了她昏穴,在耳畔柔聲道:“阿蘿,你先休息片刻,我們這就回家。”
方兆南一旁不忍,悔痛實情道:“聶小鳳,絳雪是你女兒!”
聽此,余罌花捂住胸口,連嘴角鮮血也來不及抹,連聲打擊道:“聶小鳳,上天真是厚待于你,給了你兩個好女兒,可惜你有福不能享,一個死活不肯認你,一個你眼睜睜看她被烈火焚身,痛快,真是痛快!”
“你們胡說什么!”小鳳本難以置信,又想到阿蘿方才情形,霎時心中大慟,卻將淚水生生逼了回去,面上如常,唇邊噙笑,帶著幾縷殘虐:“你不多嘴,我還真把你給忘了,這次你就沒那么好命了!”又看了看方兆南:“絳雪死了,你去給她陪葬罷,你欠她的,就到下面去還。”隨即一掌,將二人如殘葉般,齊齊掃入火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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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心,卿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