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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厚?哼,繡花枕頭。”
原本獵舞只是月祀的一個過場,不管舞成什么樣,最終只要點燃神柱就可以了,百姓對此也不怎么在意,比起這種東西,他們更關心君主會分發(fā)多少余糧和肉食。
前任君主為了節(jié)約開支,甚至一度取消了獵舞習俗,宇文勢即位后,一般也就是讓武將舞表演一番武技,然后射箭點燃神柱罷了。
直到那年謝青折成為祭司。
那是真正的獵舞,他踏出的每一步,舞出的每一刀,都帶著一種殘酷的美,像是將月光、火光和血光全部揉碎了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宇文勢猶記得,那夜祭壇下鴉雀無聲,百姓們仰望著那個白袍浴血的獵舞祭司,驚為天人。
從此在宇文勢眼中,其他人都是“繡花枕頭”。
宇文勢起身,將錦袍散落的衣帶系好:“還有什么看頭?”
桑琳想了想:“程將軍似乎也要獵狼。”
宇文勢嗤笑一聲:“東施效顰。”
他向著偏殿小門行去,忽然頓住問道:“桑琳,你哥待你如何?”
桑琳道:“很好。”
宇文勢又問:“若是我要殺你,你哥會如何?”
桑琳沒有說話。
“他會叛我么?”
“不會。”桑琳謹慎回答,“他會用自己的命,換我一命。”
宇文勢笑了:“是,桑沙確實是這樣的人,不像他……”
他進了小門,桑琳知道那處是禁地,未敢跟隨。但她沒想到,待宇文勢再度出來時,竟然懷抱著那人的尸身。
宇文勢徑自出門,桑琳不得已問道:“祭天儀式就要開始了,君上要去哪兒?”
宇文勢腳下不停:“去祭人。”
“君上,屬下……”
“任何人不許跟來,待會兒我自會過去。”
桑琳無奈應是。
定君山山南一側(cè)是月祀祭壇,百姓們提著燈籠往祭壇趕去,在山脊上形成一條隱隱綽綽的長龍。宇文勢提氣飛掠,抱著謝青折的身體繞過大半座山,氣息絲毫不亂,落腳時,正停在山北深處的萬古冰川上。
此處一片荒蕪,寒風夾雜著冰渣呼嘯而來,宇文勢護住謝青折暴露在外的皮膚,帶他穿過冰川隘口,來到一處背風地段。
這里忽然就靜了,沒有一絲聲音,月光灑在冰面上,映出暈白的色澤,一直照到清透見底的冰層之下。
“青折,我們到了。”宇文勢撫去粘在他發(fā)上的小冰粒,輕聲道,“你看,青婉她還好好的在這里,跟從前一樣漂亮。”
“你們兄妹倆長得真像,我那時候常常想,若是讓你扮上女裝,怕是要分不清你們兩個了。不過你到底是男兒的骨架,身量也比青婉高,還有這里……”
宇文勢低頭吻上他臉頰上的小痣:“青婉總說,你這張臉就這處不好看,還說要幫你給點了,我倒是覺得恰到好處。有時候一晃神,我以為你哭了,有時候以為你的臉上沾了血,想給你擦,卻擦不掉……”
冰封的墓地中,宇文勢對著兩具尸體,絮絮話著家常。
他說:“青折,你看多有趣,這河里封著一個你,我懷里抱著一個你……還有一個你,何時才會回來呢?”
定君山南,獵舞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