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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話音剛落,他突然想到了兩個問題:
守墓小屋能住多少人?守墓人能有幾個?
他的家人絕不止那么兩三個!
拜爾斯神情時陰時晴,又沉默了下去。
這讓他沒看見那面銀鏡上出現(xiàn)的問題:
“偉大的主人,我回答得足夠善良吧?”
“嗯。”克萊恩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了剩余那位女士。
帕莎考慮了兩秒道:
“我的愿望是,請您保護我們,直到我們活著離開貝爾丹。”
她發(fā)現(xiàn)羅伊剛才的愿望很有問題,因為離開貝爾丹的不一定是活人。
“聰明。”克萊恩笑著贊了一句,“你的愿望將得到實現(xiàn)。”
“那我們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我是指觀看魔術的報酬。”帕莎忙又問道。
“你們的愿望本身就是代價。”克萊恩簡略回了一句,然后若有所思地問道,“如果某些事物,你們明確地知道是假的,但主觀上愿意利用它們,那應該不算是詐騙,對吧?”
羅伊等人聽得一臉疑惑,認真思考了一下,相繼搖頭道:
“肯定不算。”
“這實際上是雙方間的一種游戲。”
“有明確認知的自愿行為肯定不屬于詐騙。”
“毫無疑問不是。”
聽完四人各自的回答,克萊恩露出了笑容:
“很好,這就是正常民眾的認知。”
說話間,他右手往前抓了幾下,拖出了一道穿簡樸長袍,留烏黑長發(fā)的女性身影。
那正是黑夜修道院院長阿里安娜的歷史孔隙影像。
克萊恩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什么異常發(fā)生,遂笑著對那投影道:
“女士,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阿里安娜的眼眸微微轉動,一下變得幽邃,讓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覺到了安寧。
祂語氣平淡地說道:
“戰(zhàn)神教會的大牧首拉里昂出逃,我正在追蹤祂。”
阿里安娜頓了頓又道:
“我來到貝爾丹后,收到了一份新的情報。
“情報顯示,拉里昂出逃時帶走了一件封印物。
“‘0-02’。”
第十七章
逐漸深化
“0-02”……克萊恩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個編號,感覺問題可能比自己預計的更加麻煩。
雖然不能說“0-02”一定就比“0-05”恐怖,畢竟那盞“許愿神燈”的本質是被封印的外神,比當前所有真神都更為強大,如果沒有外殼的限制,絕對可以毀滅這個世界,甚至這個星系,但編號更靠前基本意味著“0-02”在大部分情況下,危險程度和封印難度都要高于“0-05”。
能在第四紀尾聲,七神教會為當時那批“0”級封印物編制序號時排到第二位,僅次于“0-01”,“0-02”的可怕完全能夠想象……不過,“戰(zhàn)神”在神戰(zhàn)中似乎沒有利用這件封印物……是它的類型不適合正面戰(zhàn)斗,還是太過危險,對敵我雙方都一樣?克萊恩腦海內(nèi)瞬間閃過了一個又一個念頭。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女士,您對‘0-02’有什么了解?”
阿里安娜緩慢地搖了搖頭道:
“各大教會互相通報‘0’級和‘1’級封印物時,只會給編號。”
也是,即使在各大教會內(nèi)部,“0”級封印物的情報也是嚴格保密的,作為高層,往往都只能在負責某件“0”級封印物時,才能接觸相關的資料,而且事后不小概率被抹去對應的記憶……這一方面是防止重要情報外泄,另一方面則是對于很多“0”級封印物來說,僅僅只是了解它們,都會產(chǎn)生危險,或者讓封印失效……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你們不是已經(jīng)接手戰(zhàn)神教會了嗎?”
那就可以拿到“0-02”的全部文檔了。
阿里安娜看了看不遠處的羅伊等人道:
“拉里昂出逃前毀掉了全部的‘0’級封印物資料。”
厲害……這種異常謹慎的家伙真是讓人討厭啊……克萊恩思緒一轉道:
“女神對‘0-02’有什么評價?”
在他看來,“黑夜女神”和“戰(zhàn)神”屬于同一時期的存在,且執(zhí)掌著“隱秘”,后者掌握的情況,這位女神大概率也有一定的了解。
另外,“0-02”這種層次的封印物在歷史上不會沒有留下痕跡,說不定都制造過多次災難,對當時那個年代的高位者們來說,應該不會陌生。
阿里安娜似乎早就回想過這方面的情況,沒有一點卡頓地說道:
“過去的某份神諭上,女神稱‘0-02’為‘規(guī)則書’。”
“規(guī)則書”……這更加恐怖了……克萊恩聽得眸光微凝,聯(lián)想到了很多。
他上輩子也是一個游戲愛好者,且涉獵很廣,只是不那么沉迷,對“規(guī)則書”這個名詞一點也不陌生。
這時,阿里安娜補充了一句:
“你恰好來到貝爾丹城這件事情或許也能透露‘0-02’的一些特質。”
對啊,阿里安娜女士追蹤那位大牧首拉里昂來到貝爾丹,遭遇了這場異變,是相當正常的事情,可我恰好置身此地,就有點太過巧合了……在神秘學上,太巧合往往意味著有問題……
有誰在安排我,還是說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效果?從目前的情況看,安排缺乏足夠的目的性來證實,而且我已經(jīng)是“源堡”的主人,或多或少也能察覺到一點異常……如果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排除掉被放逐的“門”先生和被封印在迷霧小鎮(zhèn)的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能對我造成這種程度影響的只有查拉圖和阿蒙……
可是,我一直都在刻意規(guī)避查拉圖,阿蒙的本體又正在被“真實造物主”追打,單純只是分身的話,是沒法產(chǎn)生這么強聚合效果的……嗯,還有一種可能,源質之間的聚合定律……“0-02”吸引著“源堡”,導致我恰好在今天來到貝爾丹?
如果真是這樣,“0-02”就算本身不是源質,也肯定與源質存在一定的關聯(lián)……早就有所懷疑的克萊恩一下想到了很多,對“0-02”有了初步而模糊的把握。
他思考了下道:
“從事情的發(fā)展看,規(guī)則是在逐漸嚴密和多樣的,那張黃紙就是證據(jù),這是否說明‘0-02’的活化程度或者蘇醒程度是在一點點加深的?”
阿里安娜神情寧和地頷首道:
“對,我們必須在某些情況來臨前,找到它,想辦法封印住它。
“所以,最好分開行動,擴大搜索范圍,盡可能地節(jié)約時間。”
克萊恩對此沒有異議,想了下道:
“女士,你告訴我這么多,不算泄密嗎?”
“不。”阿里安娜給出了相當明確的答案,“泄密是指將貝爾丹的異變通過任何方式傳遞給外界。”
這就切斷了我們與外界的實質聯(lián)系……這樣還好,至少不用擔心平時的對話會出現(xiàn)問題,總之,不說臟話就可以了……克萊恩無聲舒了口氣,轉而問道:
“這里的‘值夜者’和‘代罰者’也會遵從公告上的規(guī)則?”
“對。”阿里安娜做出了肯定的答復,然后身影淡化,消失在了原地。
目送這位黑夜修道院的院長離開后,克萊恩迅速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剛才獲得的情報,對接下來可能的發(fā)展有了某些認知:
戰(zhàn)斗將不是重點,問題的關鍵在于是否能及時找到“0-02”,想出辦法將它封印。
而這個過程中,迎接他們這些外鄉(xiāng)人的將是越來越復雜,越來越難以遵守的規(guī)則和被驅使的市民們。
想到這里,克萊恩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羅伊等人,含笑問道:
“你們對剛才聽到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羅伊和帕莎彼此看了一眼后道:
“我們并不清楚什么是‘0’級封印物,但可以猜到‘0-02’是一件非常可怕的物品,能夠制定規(guī)則,在某種程度上改寫現(xiàn)實,而且,這樣的異常似乎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進一步變化。
“還有,戰(zhàn)神教會的大牧首應該是位非常厲害的非凡者。”
克萊恩輕拍了下手掌,微笑說道:
“差不多就是這樣,如果我們不做任何努力,想要靠潛藏和躲避來遠離危險,那我們需要注意的行為將越來越多,一不小心就會犯罪,呵呵,也許到了最后,我們將因為出門時先邁左腳而被當場處死。”
這番話說得帕莎、拜爾斯等人一陣慌亂,難以自持。
那種可能的發(fā)展初聽確實很好笑,可仔細思考時,卻能察覺到潛藏于內(nèi)的極致驚悚!
隔了好幾秒,帕莎才神情凝重地說道:
“而且,市民可以用一切手段對付我們,我們卻沒法有效還擊,因為殺人和故意傷害都是非常嚴重的罪行……”
“可以嘗試欺騙他們的感官,但這不能用太多次。”克萊恩隨口說道,“我們現(xiàn)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快總結出‘0-02’本身遵循的規(guī)律,以此幫助我們在它活化或蘇醒到有真正智慧前,找到它,封印它,你們有什么想法?”
“偷盜者”菲爾想了想,試探著說道:
“它似乎不能直接攻擊我們,只能等我們違背規(guī)則,犯下罪行,才能做出相應的處罰。”
克萊恩啪地打了個響指道:
“不錯,我可以先總結出這么一條規(guī)律:‘0-02’不能處罰未犯罪者。”
拜爾斯脫口而出道:
“但它能讓市民們追捕外鄉(xiāng)人,外鄉(xiāng)人并不等于犯罪者。”
“這確實和剛才那條規(guī)律有點矛盾。”克萊恩笑著回應道,“不過,在歷史上,許多城市都在不同階段出臺過歧視和驅趕外鄉(xiāng)人的法案,你們有沒有從這件事情里解讀出一些更深層次的規(guī)律?”
四位非凡者相繼皺起眉頭,不太清楚對面那位強大的“魔法師”想表達什么。
短暫的沉默后,聯(lián)想到對方詢問某個行為算不算詐騙的事情,帕莎猶豫著說道:
“‘0-02’頒布的規(guī)則必須是符合民眾認知,得到過一定程度認同的?”
“很好的想法。”克萊恩贊了一句,“這是我因那條抓捕外鄉(xiāng)人的律令產(chǎn)生的猜測,并從你們之前的反饋初步獲得了證實,可以暫時作為第二條規(guī)律,這能幫助我們判斷哪些行為是犯罪,哪些不是。”
見帕莎兩次獲得了那位強大“魔法師”的表揚,羅伊忙補充道:
“它會不斷地增加律令,達到復雜繁瑣的程度,從而限制住我們,讓我們無論怎么做都會遭受處罰,嗯,在抓捕外鄉(xiāng)人的基礎上,可以附加私闖民宅罪和禁止隨地大小便的條例,這樣一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將越來越困難。”
克萊恩剛點了下頭,表示贊同,靈感忽有觸動。
他本能抬起腦袋,望向那個布告牌,發(fā)現(xiàn)上面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張羊皮紙:
“宵禁令……”
“這……”帕莎等人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瞳孔一下放大。
此時已經(jīng)入夜,他們?nèi)羰窃俅谕饷嬉欢螘r間,就將違反宵禁律令,遭受一定程度的處罰,然后,一次比一次嚴重,直至被判死刑。
“走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克萊恩抬手按了下頭頂高高的禮帽,笑著說道,“我們的目標大概率是一本書,它或許還在那位大牧首身上,或許已經(jīng)被藏匿于某個地方,我的直覺告訴我,更可能是后面那種情況,因為對任何人來說,那件物品都太過危險了,且會越來越危險,當然,前提是那位大牧首還沒瘋,只是單純利用‘0-02’為自己創(chuàng)造擺脫追蹤者的機會。
“對了,忘記告訴你們,大牧首是行于地上的天使。”
天使……羅伊和帕莎等人剛邁開的步伐又凝固了。
第十八章
限制的漏洞
在當前時代,在這個世界,對神靈的信仰是普遍的,區(qū)別只在于信仰的是哪位神靈,所以,即使羅伊、帕莎等人并不了解天使這個名詞在神秘學里有什么含義,也或多或少從牧師主教和周圍長輩的口中聽過有關天使的傳說,知道那是神靈的侍從,是有資格被稱為“祂”的強大生物,一舉一動都能創(chuàng)造奇跡,絕非普通人可以比擬。
在這四位非凡者心里,天使是另一個層次另一個世界的圣靈,正常情況下生活于神國,不會降臨現(xiàn)實,可以當做真正的傳說來對待,不需要考慮祂們的現(xiàn)實意義,就像他們之前經(jīng)歷的那些戰(zhàn)爭中,雖然偶爾也會有讓他們直到今天都感覺恐怖的非凡者出現(xiàn),但那絕對不至于讓他們聯(lián)想到天使。
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可今天,一位流浪的,神秘的“魔法師”告訴他們,戰(zhàn)神教會大牧首就是一位行于地上的天使。
對于那位展現(xiàn)了諸多神奇的先生,菲爾等人是發(fā)自內(nèi)心相信的,一是對方滿足了他們的愿望,足夠友善,二是他們不認為自己這些人在這方面的事情上有被欺騙的資格,于他們而言,大牧首是天使還是異常強大的非凡者,本質上沒有任何區(qū)別。
這個世界的真實遠超我們的想象……帕莎的腦海內(nèi)又一次閃過了自己經(jīng)常說的那句話。
羅伊則聯(lián)想到了更多。
他記得“魔法師”先生從空氣里請出來的那位女士說自己正在追蹤戰(zhàn)神教會的大牧首,而且,她似乎有資格觀看“黑夜女神”的神諭。
能追蹤一位天使的,只可能是另一位天使……以“魔法師”先生在那位女士面前的表現(xiàn)看,他的地位也不會差太多……羅伊忙將下意識望向克萊恩背影的目光收回,竟不敢直視對方。
他左右各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菲爾似乎也有類似的猜測,那因失血而發(fā)白的臉龐涌現(xiàn)出了極為復雜的情緒。
拜爾斯屏住了呼吸,好幾秒才開口道:
“難怪貝爾丹會發(fā)生這種難以理解的異變……”
“現(xiàn)在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快走吧,宵禁令即將生效。”克萊恩一點也不緊張般地笑著提醒道。
帕莎忙又看了眼那塊布告牌,將宵禁令的完整內(nèi)容印入了腦海:
“……晚上八點到清晨八點,嚴禁在戶外行走,聚集……”
“我們該去哪里?”她脫口問道。
在宵禁令和擅闖民宅罪的雙重限制下,他們似乎只有接受懲罰這個選擇。
克萊恩笑了笑道:
“只是嚴禁在戶外行走和聚集。”
說話間,他用腳點了點旁邊的下水道井蓋。
拜爾斯眼睛一亮道:
“對,沒說不能在下水道內(nèi)部穿行!
“之前實行宵禁令的地方,流浪漢們都是躲進下水道或廢棄建筑物內(nèi)的。”
羅伊等人不再猶豫,立刻上前,發(fā)揮力量上的優(yōu)勢,推開井蓋,爬進了下水道。
一片漆黑中,昏黃的火光亮起,克萊恩手中多了一盞馬燈。
跟著這位神奇“魔法師”前行中,菲爾若有所思地說道:
“接下來我們可以去旅館。
“拜爾斯是本地人,不會被攻擊,可以去開一個套房,然后,我們從外面爬窗進入,因為有主人的允許,所以不算私闖民宅。
“這樣,我們可以一直待到天亮,等宵禁令自動解除。”
“很有意思的想法,可我們的目的不是生存到天明。”提著馬燈行于前方的克萊恩笑著回應了一句。
羅伊點了點頭道:
“如果我們什么都不做,一直待在旅館,那律令會一條條增加,細化到旅館房間內(nèi)不能留宿外客的程度。”
“其實剛才那個提議最有趣的一點不是找到了限制上的一個漏洞,而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情。”克萊恩半轉身體,望向拜爾斯道,“作為貝爾丹本地居民,他竟然沒有試圖抓捕外鄉(xiāng)人。”
也就是沒受到黃紙上那條命令的影響。
這……帕莎等人略顯戒備地望向了拜爾斯,表情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疑惑。
他們剛才的遭遇讓他們確定,貝爾丹城的市民們在抓捕外鄉(xiāng)人這件事情上已失去理智。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拜爾斯同樣迷惑地低語道。
“你還是貝爾丹市民嗎?”克萊恩一邊在潮濕惡臭的下水道內(nèi)緩步前行,一邊狀似隨口地問道。
拜爾斯跟在他后面,相當確定地回答道:
“當然。”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