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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歌中道才帶著細微顫聲喚道:“黛兒。”
歌細黛笑著,笑得婉約大方,“很感激歌大人同意幫忙走個形式。”
歌大人?女兒生生喊的是歌大人,歌中道心中悲切異常,但他依然神態靜穆,沉聲道:“爹不知道你為什么變了。”
“你一直沒變。”歌細黛看著他,他一直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很勇敢很堅強,活得很沉重。
歌中道暗暗的嘆了口氣,不想讓女兒看到他的為難,亦不想讓女兒看到他這些年的倍受煎熬,便隨手拿起了景玄默的定婚信物,妥善收回,一個字也不多說的就走了,放下一句話,“保重。”
“我會的。”歌細黛的聲音很輕。
望著歌中道匆匆離開的背影,她的手指捏得很緊。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憐,他用一種很殘忍的方式毀了很美好的東西。他妥協了,她能看出他因為妥協而看不起自己,可他還是妥協了,因為他實在浸在壓抑的痛苦里太久太久,已承載不了再多一點;也因為,他想在自己的女兒面前保留一些體面。
歌細黛靜立著,她的心卻無法平靜,莫名的覺得遺憾。
過了好一會,景玄默進來了,說得輕描淡寫,“我把他送到了殿門外。”
“謝謝你替我做了,我沒有辦法去做的事。”
歌細黛不愿意被歌中道再傷一次,因此,她要變得很堅硬,堅硬的對他,不被他傷。
他們相視而笑,有理解有懂得。
“回京后,要先解救你的‘準駙馬’。”景玄默如是說。
“等著看怎么解救。”歌細黛挑眉。
☆、第53章 《榮華無量》0053
于夜色中幾個起落,他們已抵至曲風池。
曲風池有大大小小二十三個溫泉湯池,分成九處,各有木橋引道,各單獨建有宮殿別苑。中間一處名為日月池,是專供景盛帝沐浴的湯池。于日月池的右側是臨星池,專屬太子殿下的湯池。其余七處是專供嬪妃、群臣們的湯池。
引道木橋建在川湖上,他們閑適的朝向臨星池走去。
川湖里總是景色怡人,在春夏之季便是荷蓮滿湖;在秋冬,則是簇簇相依的水仙花。
木橋兩側一路高掛繁多的花式宮燈,四面燈燭光影交錯的映在寧靜漫步的那兩人,他們牽手相攜,衣袂飄飄,登對的壁人。
冷風突起,陣陣撲來,景玄默一個箭步換到了她的左側,她原來被風吹飄起的衣襟,頃刻間便只是在緩緩的輕晃。
歌細黛微微笑了笑,心里又疼又暖的。暖的是他小小的細心體貼,疼的卻是一種不安,不安自己深陷進去,而步上一世的后塵。可她知道,她已經陷了進去,只得不斷不斷的告誡自己,要保持絕對的清醒與理智。
兩人到了臨星池,侍從們已紛紛悄悄的退下。
臨星池的四壁以細膩通透的白玉石嵌砌,終年清霧繚繞。這些日,每逢景玄默夜進昭月殿用宴膳,歌細黛便一人來此泡溫泉。
花圃里的一株絲木棉花期正盛,滿樹紫花艷麗絢爛,繁茂奪目。而那樹下兩人的清雅風姿,不經意間使萬紫千紅黯淡失色,令人屏息。
幾朵絲木棉花惜風的追求,自枝間掙落,要隨風去,跌在了她的發間,他伸手漫不經心的撫去,將手隨勢一滑,滑至她的后脖,用拇指輕輕的拈拭她的皓頸。
“你真的要玩?”歌細黛低眉淺笑,他的每一下觸碰,都能弄得她簌簌的癢,是自心臟處剎時散至肢體的末梢。
“玩什么?”景玄默的指腹觸著她涼柔的肌膚,心弦俱顫。
“玩火。”歌細黛挑眉瞧他,笑意溫軟,手指在領口一勾,手臂一揚,削肩上披的斗篷落在腳旁。
“我是在玩火,你要不要一起玩。”景玄默輕吐了口氣,低低笑著,雙手探向她的衣襟,慢慢的幫她褪著錦繡華衣。
風吹散了烏云,淡涼的月色寂靜的懸在半空。
月光中,花枝下,他含笑著為她寬衣,動作輕柔緩慢,與他們的呼吸一樣。
冷蕭秋意在夜色里流竄,流到他們的四周時,被暖意漸起的旖旎春-色無聲的沖開了去。
她的外衫已掛在他的臂彎,他向旁邊一擲,筆直的落在了那塊光滑的青石臺面上。
他俯首瞧她,指間在輕解著她的縐紗襯裙。她在笑,笑得像晨曦里的香雪蘭,姿態綺麗,香雅清幽。
她笑著看著他,靜靜的看著他。
他回視著她,他看到了無數光華風情都棲息在她的氣息里,令他魂牽夢繞;他看到了她的眼神里似乎凝著初雪的清涼,又似乎蘊著春風的溫柔,仿佛是滿含邀請,又仿佛是無聲驅逐。那般的令人難以琢磨。而其實,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青石臺面上又多了一件襯裙。
她的身上只剩著鵝黃色的里衣,在宮燈的映耀下,顯然尤為的嬌柔動人,如萬千鮮花妝成,如披了漫天明月星光。可是,萬千鮮花與漫天明月星光,都不及她的光彩。
他的呼吸驟然一緊,將她攬在懷里,觸手之處是她身體的溫熱,他的心里騰地升起了一團火苗,不灼燙不細微,是明而暖、恒溫的烘烤著他的百骸。
她依偎著他,聽著他的心亂,一動不動的。
他輕撥去她發間的簪子,她的瀑發輕瀉飄蕩,悠悠落下。
只覺身子一旋,眼前一暗,她已被他抱起。他抿嘴笑著,步向臨星池,席地坐在池邊的白玉石沿,把她抱坐在腿上,彎腰輕脫著她的鞋襪。
她眉梢輕揚,依舊任由他的動作,唇角的笑意莫名的蕩出了一抹苦澀。她苦澀的,是她活了那么久,因為他,她才懂得身心柔軟的化成一灘水是何種滋味,可這種滋味又偏偏危險極了,能讓人跌進地獄之淵。她害怕。
“你在害怕?”景玄默啃咬著她的耳朵,已脫去了她右腳的鞋襪。
歌細黛神態沉靜,笑吟道:“我害怕你又強忍著不適的停下,嗯,強忍著……停下。”
景玄默被嗆了嗆,清了清喉嚨,摟著她,呵氣在她的耳畔,低低問道:“掃了你的興?”
歌細黛一怔,他這話問得很認真,認真極了,認真到他會根據她的回答而改變之前的堅持,他的堅持是等到他們的洞房夜時。她咬了咬唇,以后可要注意對他縱容的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