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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細黛回到了東陽殿,閑來無事,倒是躺在床榻上美美的補了一覺。
做人嘛,解得了麻煩,享得了清靜。
她這一覺補得很香,竟是還夢到了與景玄默的大婚當日,當她醒來時,全然忘記了細節(jié),模糊中覺得,好像散發(fā)著狠絕的美,好像很狠絕。
夜幕降臨時,景玄默才回來。
歌細黛坐在銅琴前梳發(fā),笑著問他:“狩到了幾只獵物?”
景玄默從她手里拿過木梳,為她梳著瀑發(fā),清聲道:“一只。”
“哦?”
“撲向父皇的一條野狗。”
歌細黛從鏡中瞧他,這一只可是最為重要的。
丫環(huán)青曼催道:“宴席時辰將近,太子殿下該起身前往昭月殿了。”
景玄默頜首,輕握著歌細黛的肩,俯身與她面貼面,柔聲道:“這些天,你不能與我一起。”他探頭深深的吻了一下她的唇,“我不愿意父皇誤會你是我的寵姬,我要正大光明的將你介紹給他,讓他知道你是我的準太子妃。”
歌細黛笑了笑,感覺著他肌膚的絲滑涼意。
“明年的九月五日,我登基為皇;九月六日,我們成婚。”景玄默說得篤定。
九月五日,象征九五至尊,是景盛帝定的日子,在景玄默十八歲后。
此時,離九月五日還有十個月。
歌細黛挑眉,“好像我一定會嫁給你似的。”
“你有兩個選擇,”景玄默低低的笑著,“第一,你愿意嫁給我;第二,你想要嫁給我。二選一。”
歌細黛側目瞪著他,“我不選。”
“你不必選,”景玄默擁著她的懷抱緊了些,他在輕輕的顫抖,“一切交給我。”
歌細黛緘口不語,目送著景玄默去赴宴,心里很亂。
要嫁給他嗎?她問了自己一萬遍。
沒有得到響亮的回應,柔軟的內(nèi)心卻是在默默的、強悍的、堅韌的歡喜。
好像根本就無需答案,也沒有選擇,只有那樣的一條路,她在路上走,他在她左手邊觸手可及,他們的方向一致,步伐一致,就連心跳也一致。
當歌細黛在問自己一萬零一遍時,她準確無誤的給出了說辭:順其自然就好。
順其自然,順從內(nèi)心。
景玄默開始了娶歌細黛為妻的第一步,就在祈山狩獵之行快要結束時,歌中道被請進了東陽殿。
并無寒暄,待歌中道站定后,景玄默清聲道:“我召你來,是因為我的準太子妃要見你。”
☆、第52章 《榮華無量》0052
歌中道有些驚愕,準太子妃要見他?
太子殿下將他召來,因為準太子妃要見他?
歌中道不禁驚愕更甚,他是直隸皇帝的禁軍指揮使,由于職責特殊,平日里,跟皇子王爺們都心照不宣的保持距離,與太子殿下更是從未交談過一句。準太子妃是誰?太子殿下是有何打算?
歌中道雖然與太子殿下毫無交情,他卻是知道景玄默的為人處事,景玄默表面上清淡冷漠,好像對凡事都寡欲,好像毫無建樹,好像是僅憑皇帝對已故天圣皇后的愛屋及烏,實則與景盛帝真是一樣,一樣有經(jīng)綸宏略,一樣的冷硬狠決。
在五年前,江淮一帶連年洪澇嚴重,農(nóng)田、房屋被淹,百姓流離失所,至民不聊生。景盛帝派了數(shù)名官吏前去治水,均是治標不治本,撥發(fā)的巨額賑災款項如石沉大海。太子殿下主動請纓前去巡視。景盛帝批準太子殿下隱瞞太子身份,以御史之名,前去江淮一帶。
太子殿下到了江淮,首先查明賑災款項的去處,迅速拎出一批貪官。抄了貪官們的財產(chǎn),全部籍沒,將貪官們于街頭處腰斬極刑以儆效尤,貪官們的滿門家眷服徭役。其中,查抄到的財產(chǎn)悉數(shù)上繳進國庫,數(shù)額之大遠超過賑災時的撥款,使國庫免遭虧損。緊接著,立刻查明導致洪澇的原因,疏通河渠,筑堤置閘,修建水道。在控制住洪澇后,為百姓搭建好房屋,分發(fā)糧食,使眾多無家可歸的百姓回家。
經(jīng)太子殿下治理,洪澇得以疏通。太子殿下在諫言景盛皇后,由朝廷頒布召令,由于洪澇受損,此地百姓免繳兩年賦稅,并鼓勵百姓開墾荒地,一時間,良田多了千畝,還方便灌溉。
在三年前,岡州縣的縣令因?qū)掖谓朔耍桥耸住7耸子谠潞陲L高之夜,帶領蠻匪血洗岡州縣,全縣的男丁都被活剝生燒,女子皆被暴虐輪-奸,財物皆被掃蕩一空。此事一出,震驚朝野。當景盛帝得知此事,盛怒異常,要派人前往清剿,派誰呢?早朝上朝臣有舉薦也有自薦的,人選未定,在退了朝后,景盛帝宣了太子殿下進宮,下了密令,委任他以岡州縣新上任的縣令之名,即刻前去清剿匪窩。
岡州縣地處四郡交界,山川形勢險要,溪河、洞穴、懸崖、密林……環(huán)境惡劣,匪首占山割據(jù),打家劫舍,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因匪患一直猖獗,每一任縣令上任都要剿匪,百余年間,岡州縣的縣令無一人得善終。
如此艱巨、危險、關乎到朝廷威嚴的重任,景盛帝交給了太子殿下。當時,歌中道在場,在他聽到景盛帝讓太子殿下率軍攻剿蠻荒之地時,閃入腦中的想法是皇帝要除去太子。然而,緊接著,景盛帝便允許太子隱藏身份,以新上任縣令的身份。歌中道明白了,皇帝是對太子殿下的信任,或者說是考驗。
太子殿下領旨受命前往岡州縣,化名陳振。景盛帝對朝臣則說是太子殿下思母心切,前去守陵。
用了兩年時間,太子殿下軟硬兼施,強狠殲匪,端了蠻匪巢穴,斬首無數(shù),無一匪逃脫。大戰(zhàn)告捷,景盛帝宣‘陳振’進京封賞,可惜‘陳振’兩年間夜以繼日的鞠躬盡瘁,以至積勞成疾,而病死于回京途中,舉國哀悼一日。
太子殿下鎮(zhèn)壓蠻匪的手段極其強硬兇暴,歌中道聽皇帝說過幾則事跡,只覺森寒。
對于太子殿下治理江淮洪澇,以及親自率軍殲匪,都是太子殿主動請求隱藏身份使用化名,僅有少數(shù)的幾個人知道,百姓不知,朝臣不知。想必太子殿下還有一些作為,是他不知道的。不過,由這兩件事,能看出太子殿下的低調(diào)、強勢、干凈利落。
歌中道似巍峨高山般的巋然而立,神態(tài)沉穩(wěn),微微躬身,耐心的等著受準太子妃邀見。雖然他不知道其中玄機,卻是知道他與太子殿下都不必相互討好拉攏,此時,就對太子殿下嚴謹即可。
半晌,景玄默開了口,伸手示意道:“歌大人,請上座。”
上座?歌中道一怔,在太子面前,以他的臣子身份何以能入上座?即是太子殿下賜座了,他便穩(wěn)步向前,徑直走向面北的次座,正襟端坐。
景玄默笑了,歌中道的穩(wěn)重自持,真是根深蒂固。他也坐了下來,坐在與歌中道并排的面北次座。
歌中道在景玄默剛一坐定時,猛得起身,面色一僵,肅然道:“微臣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卻知道,太子殿下這般與微臣平坐,能讓微臣犯大不敬的不赦之罪抄家滅族。”
景玄默清聲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