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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前一句。”簕崈說。
“前一……”想起前一句是什么了,簕不安啞然,轉移話題:“喝酒,喝酒,嘗嘗……嘗過了是吧,點評一下?”
對愛情,簕不安仍然持回避態度。
無所謂,簕崈如是想道,然后說:“還記得你第一任白月光嗎?”
“第一任?”簕不安完全摸不著頭腦,直到簕崈口中出現程藍崧三個字。
簕不安恍然,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心尖太多了沒想起來——怎么突然提起她?”說著他懷疑地打量簕崈,“我就說,你肯定對她心懷不軌,我記得以前你就很關注人家來著。”
事實是程藍崧剛畢業,給公司投了簡歷,目前在子公司做實習生。
簕崈不做解釋,默默品酒。
調酒師本人揚言說要不醉不歸,調酒時下了重手,最后果然毫不意外喝多了。
簕不安酒品十分一般,簕崈很早就了解,這幾年接到深夜電話,多數時候是簕不安喝多了打來的騷擾,他習慣了應對酒后發瘋的簕不安,但僅限于電話里。
——也沒什么技巧,就是開著免提放在一邊任由其胡言亂語,然后做自己的事情,等簕不安酒勁發作睡過去。
當這個酒鬼在身邊就有點棘手了,簕不安拎著酒瓶搖搖晃晃要睡覺,簕崈跟在他后面上樓,耐心地指路:“左手第一間是客房。”
“不!”簕不安回頭,抬起一根手指在胸前搖擺:“不去客房……給我……給我看看你的房間……我要去你房間。”
簕崈:“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簕不安拔高聲音,自顧自往記憶中的門口走去:“以前怎么不說不行?我就去……去你房間怎么啦?又沒說要睡你房間!知道你有潔癖!我就……就看看……你……你現在……都搬出來了……嗝……搬出來……搬出來好!”
視察一圈,簕不安拍著簕崈肩膀,贊許道:“就應該搬出來!那……荻園……那是住人的地方嗎!那是……住死人的地方!……你……你看看……還是外面好,大別墅!”簕不安站在簕崈臥室里轉圈,指著壁櫥,指著天花板的水晶燈:“你看……大房子!大柜子!大燈!多大啊?”
說著就要碰壁櫥把手,簕崈按住把手,阻止了簕不安開柜子的動作。
好在簕不安喝多了,當然,沒喝多也不會起疑心,因為簕崈就是這么一個龜毛的吝嗇鬼。
簕崈有點暈,除了柜子不能開以外,別的都沒什么,索性縱容他發酒瘋,坐到了沙發里,捏著眉心醒酒。
但是緊接著,簕不安捏起了開放式展柜里兩只氧化有點發黃的蠶繭。
◇
第41章
想翻墻
簕崈睜開眼的時候,呼吸停頓一瞬,好在下一刻,簕不安就問:“哎?你房間怎么有這個?”
簕崈:“放下。”
“哦。”沒趣地放回原位,簕不安趴到窗口,看著窗外,唉聲嘆氣:“但是……你這……二樓不好。”
“二樓……我不好翻墻。”
簕不安蹙眉走過來坐下,拍著簕崈肩膀,語重心長:“你……你搬一樓去吧,我翻墻方便點,然后……然后我來……哄你睡覺!……嗝!”
簕不安抱著暈乎乎的腦袋轉了太多圈,暈了,仰倒在簕崈肩膀旁邊的沙發靠背上,一半體重靠在簕崈身上,不住催促簕崈搬去一樓。
簕不安眼皮越來越重,眼看就要醉暈過去。
“你可以走正門。”簕崈聲音不大,拂開簕不安壓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低聲平靜道:“我的失眠你治不了。”
這種話講出口,心里已經沒什么波瀾了,三年,執念還在,也沒有變得淡薄,只是,這么多年,他早都脫敏,他以為簕不安與旁人發展戀情和組建家庭是遲早的事情,眼下簕不安不愿意提及戀愛的事,想必還是受家庭影響。
即便這種影響會伴隨簕不安終生,即便他終生不娶,也和自己沒關系。
無論如何,都跟自己沒有關系。
但是,本該睡過去的簕不安緩慢睜開眼,靜靜看著簕崈,有一瞬間,眼神清醒到不像是喝多了。
“我有時候也挺恨你的,簕崈。”簕不安說:“你這人,有時候有點太冷血,我真的……佩服你,簕崈。”
簕崈很冷靜:“……你喝多了。”
簕不安坐起來,還是有點搖晃,他問:“那你還失眠嗎?”
床頭柜的下層擺滿了安定藥,醫生按周期開藥,簕崈假裝配合地定期取藥,但是很少吃。
睡不著也好,他可以用更多時間和簕世成爭斗。
簕崈說:“好很多了。”
簕不安冷笑,很倉惶。
有一瞬間,簕崈以為他知道了什么。
但是簕不安遮住刺眼的燈光埋頭進沙發里,忽然有點脆弱地說:“你知道嗎,我也有點失眠了。”
簕崈知道,依稀記得是當初汪裴回來之后,有一次,簕不安說過。
但,簕不安自嘲地笑,表情越來越苦澀,否定了簕崈的想法:“不是,后來,你送我走之后,有一段時間你開始冷落我,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在心里勸自己,我說:這是遲早的事,對你好也是對我好,你根本沒那么多閑時間搭理我,跟你走太近對我也不好,但是我又忍不住恨你,這么多年,別看我在外面呼朋喚友到處是兄弟,但是,簕崈,說老實話,交心的只有你一個。”
“你……我可能是有點愛面子吧,對別人我就不想說我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高興,還有家里這些事,跟別人說我覺得丟人,越自卑我就越想裝豁達,只有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東西,你也知道我在家多不招人待見,我什么話都能跟你說,但是你……”簕不安抬起頭,狹長的眼里一片通紅,眼尾還有濕潤:“簕崈,我那時候真想告訴所有人你是個什么東西……拿我的心軟騙我吊著我,讓我圍著你轉,等你不用我了,就一腳踹開!——我真恨你啊。”
“但是……我又想起唐阿姨對我多好,是怎么照顧我的,你也……”咬了咬牙,簕不安也還是沒有全被氣憤占據頭腦:“你對我也不差。”
所以就更痛苦,更恨簡簡單單就把自己發配去天涯海角的簕崈。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想給你打電話質問你怎么能功利成這個樣子?怎么能說不理我就不理我?我他媽差點被你逼瘋了!你失眠的時候找我我肯定陪你,我睡不著呢?”
哪怕后來簕崈來醫院跟自己說了那番話,簕不安也還是放不下,也還是不甘心。
“我咬著牙跟你爭這口氣,我每晚喝好多酒,把自己灌醉然后才能睡著,我酗酒把自己送進醫院,我心說你不理我就算了,我也不理你,但是我真的氣不過,簕崈,十幾年的交情啊!對你真的這么不重要,真的隨隨便便就過去了嗎?”簕不安偏著腦袋問:“那你想要的東西是什么呢?你有喜歡的人嗎?你那個表妹,還是那個什么國公主,還是市長千金啊?”
簕世成年紀大了,八卦小報的焦點放在了簕家繼承人的身上,跟誰約會都會被拍,然后用夸張的修辭猜測一番這位身價不凡的準繼承人下一步動向是不是要聯姻。
簕崈沒有想過,自己當初下定決心的決斷居然也是對簕不安的煎熬。
還以為當年簕不安糟蹋身體單純是因為汪裴和蘇可。
站在簕不安的視角,原來當初的疏遠是這么難以接受。
良久,簕崈嗓音中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不早了,去休息吧。”
沙發邊搭著簕崈換下的睡袍,房間里的香味有點陌生,簕不安記得簕崈不怎么換香水,但是有一年,他換了香水,發配掉了煩人的弟弟,放生養了好幾年的烏龜。
“你將來會選她們中的一個結婚,不論喜歡,只管利益上合不合適嗎?”簕不安問。
簕崈不太想跟簕不安討論這種事,但是簕不安非要問:“然后當個簕世成那樣的爛人?”
長久的沉默——
“真的,咱們家人都挺惡心的。”簕不安終于起身:“簕崈,我以為你不一樣……你確實不一樣,至少比簕世成好得多。”
簕崈應該不會是簕世成那樣的爛人,至少不會朝三暮四頻繁外遇,不會家里鶯鶯燕燕,外面也鶯鶯燕燕,名門小姐歌廳舞女有夫之婦生冷不忌,一邊跟男人上床,一邊跟女人傳宗接代。
雖然也沒好到哪里,但也是天差地別了。
簕崈走過去幫簕不安開門,手放在門把手上,門開了,簕不安忽然站住了,說:“哥,你說你希望我自由,但是這種事情,誰也替不了誰。”
人這一輩子,都只能自己活自己,沒有誰應該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的,當然了,他明白,簕崈當年說這種話是好意,算他沒有喪盡良心。
“我知道,咱們追求不一樣……我就不說了,我過不去那道坎,孤獨終生也是我活該,但是,說真的,我有時候又挺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不是功成名就那種好,你遲早能干翻簕世成,我就想……你真的沒有喜歡的什么東西嗎?你能不能跟個正常人一樣,有點愛好,有點喜歡的東西,別跟個機器人一樣,一輩子就這么長,為了利益眾叛親離,真的有意思嗎?”
“簕崈,真的,別跟簕世成似的,我也希望你自由。”
“當然了,你要不想,你就當我這些話是放屁,我就是喜歡多管閑事,可能這就是你不喜歡我的原因吧。”簕不安推開剛開了點門縫的門出去了,轉眼間好像已經忘記了不久前的憤懣,毫無嫌隙地對簕崈致以他們兄弟間最美好的祝愿:“,哥,祝你睡個好覺。”
腳步聲消失在不遠處,開門關門聲之后,簕崈低聲說:“好……你也是。”
睡個好覺。
【作者有話說】
簕不安現在:哥哥找個喜歡的人,哥哥擁有美滿的人生,哥哥睡個好覺
簕不安將來:滾,死,都滾,都死!
◇
第42章
白月光們的聚會
簕不安酒勁上來,倒頭就睡,第二天也不負眾望地徹底斷片。
簕崈大忙人早就出門了,簕不安不想麻煩簕崈的傭人,咬著兩片干面包給李由打電話,準備說一聲自己要走,還沒接通,鈴聲在門外響起。
李由拎著兩個保溫袋進來,東西放桌上,然后喘了口氣:“您吃過了啊?”
簕不安輕車熟路丟下面包片去翻保溫袋,很開心時隔三年沒有人走茶涼:“還得是回家啊,米蟲的日子也太舒服了。”
差事辦完了,李由準備走,簕不安叼著生煎關心了簕崈一句:“咱太子爺呢?忙什么去了?”
李由沒有正面回答,胡亂找了個借口離開了,但是,簕不安很快就知道簕崈在忙什么了。
就巧的很,剛回荻城就遇見了一大攤子熟人。
約的是蘇可,蘇可要保持身材不能吃重油重鹽,于是找了間評價不錯的粵菜,地點在世貿,然后老遠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青年,疑似自己在國外認識的驢友唐見春,確認了就是之后,剛想過去打招呼,發現唐見春在等人點單。
很老派的餐廳,點單要在前臺拿號取牌子,那姑娘點完餐取好了牌子回頭找唐見春的時候露出了正臉,簕不安覺得很面熟,但是,一時之間沒想起來是誰。
好歹認識唐見春,就先走過去,很熱情地招呼:“誒,見春哥!”
唐見春回頭,沒在第一時間看到簕不安,反而那姑娘,循著聲音看過了,有點驚奇地出聲:“簕不安?”
簕不安遲疑:“你……你是……”
然后,就在這時,餐廳的旋轉門動了,簕崈和唐榆進到大堂。
唐榆在門口左右張望,貌似是在找人,唐見春招了招手:“這兒。”
唐榆就扯著簕崈袖子走來了。
簕崈本來要抽走衣袖,忽而看到簕不安,便沒有避開,遷就著唐榆的手走了過來。
唐榆對著唐見春笑:“哥!”
唐見春也揚起笑,點點頭。
程藍崧站在唐見春身后,很禮貌地問候簕崈唐榆:“簕總,唐小姐。”
蘇可從一旁跟過來,沒太看明白這邊怎么突然聚起一群人,而簕不安,終于想起跟在唐見春身邊的姑娘是誰,拍了拍腦袋驚呼:“班花兒!程藍崧!”
這一下太大聲,程藍崧依然靦腆,耳朵尖紅了一下,笑了一下,算是回應。
簕不安還想說什么,但是又沒搞懂面前這些人的關系,看了看唐榆,看了看唐見春,又看了看簕崈,再看看程藍崧。
還是不太明白,這幾個人怎么能湊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