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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經理跟過來關心,汪裴氣勢洶洶質問對方:“你們家菜是不是有問題?我兒子吃了一口就吐成這樣了!”
經理百口莫辯,連忙找人問后廚什么情況,然后又問簕不安是不是有什么過敏忌口。簕不安洗了把臉,直起身幫餐廳經理解釋:“不是,我最近胃不舒服。”
經過這么一遭,簕不安完全沒胃口了,汪裴懷著孕,也被鬧得沒胃口,沒多久就準備回去了。
走出餐廳,簕不安又看到簕崈送唐梔離開。
汪裴跟著看過去,終于看到唐梔母子,喲了一聲,說:“正房哎……不過聽說跟老頭子分居了,這么漂亮也舍得……”
簕不安偏頭,看到汪裴一副事不關己講風涼話的表情。
就蠻割裂。
唐梔在法餐廳跟兒子吃飯,懷著孕的小三帶著兒子在他們幾百米之外的餐廳吃飯,簕世成大概正跟小情人在幾百米外的酒店里顛鸞倒鳳。
他誤入過一次gay吧,一進去就看到一個男的站在桌上跳脫衣舞,桌子周圍圍滿了人,里面有人當眾遛鳥打手槍,還有更不堪入目,兩個人連在一起的。
去一次就吐了。
而現在,一想到簕世成長滿褶子的臉跟那年輕人也會那樣,反胃感卷土重來,簕不安強忍住了。
“走吧。”簕不安捂著胸口催促道。
開業儀式結束,簕衡忙了幾天,然后問簕不安什么時候走,開業那天人太多沒關照到他,要單獨請他一頓。
簕不安回國之前答應了管家會謹遵醫囑忌煙忌酒,回來這段日子煙偶爾,酒沒碰,但是這天有點上頭了,想喝一杯。
簕衡不知道簕不安生病的事,就沒勸,陪著喝了點,然后,酒過三巡,簕不安拿出一個長條形狀的盒子,簕衡以為是給自己的,納悶道:“開業禮物不是送過了嗎?那么大一個牡丹花籃,風頭全被你搶了。”
簕不安搖頭晃腦否認:“不……不是給你的……給……給簕崈。”他說話有點大舌頭,簕衡沒聽清,偏過頭確認:“給誰?”
簕不安拍著盒子,大聲道:“簕崈!給簕崈那個王八蛋!”
雖然簕崈不當人,但他還是做了禮物,分手都能繼續做朋友,他們不就是斷個交,還不能體體面面了?
這些年這兩個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簕衡完全不知道簕不安跟簕崈有私交,以為簕不安喝多了,想接過盒子看是什么東西,結果抽不動。
簕衡越發好奇:“你給我,我幫你轉交。”
簕不安用力抽回盒子,起身跑了出去,簕衡跟在后面問他干嘛去,簕不安說:“我要……親自……親自問問他!”
說要親自質問簕崈,但是簕不安抱著盒子跑到了醫院,站在蘇可的住院部樓下的花壇里,喊簕崈的名字。
下雨了,蒙蒙細雨,簕不安淋著雨胡言亂語嘶吼的樣子像極了神經病,保安打著手電筒追進來拉著簕不安往外走,簕不安躺在地上,滾了一身的泥,嘴里胡言亂語喊著好疼。
保安罵罵咧咧拖著簕不安往外走,結果剛還活蹦亂跳掙扎的人突然扭曲地縮成一團,抱著肚子渾身冒冷汗,保安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下手重了給人哪兒磕碰壞了,這他哪負的起責任?
連忙送急診,還好,是胃出血,喝酒引起的,跟他沒關系。
保安松了一口氣,然后很殷切地幫護士找到簕不安口袋里的手機,找到手機之后翻開通訊錄,問意識不清的簕不安哪個是他家里人。
哪怕是酒后,簕不安也謹記自己是個孤兒,很果斷地說:“我沒有。”
保安急眼了:“你是不是不想還我錢!你該不會是故意來醫院碰瓷吧!我剛可給你墊了五百塊錢!”
激將法簕不安聽不得一點,立刻指著通訊錄里一個聯系人,比保安還大聲:“這個,就這個!你打吧!你告訴他我要死了,你跟他要錢,你就說我馬上火化了,火葬費要五百……要五千!你要五萬!你說我馬上死了,他肯定巴不得!”
保安打過去,忙音五十秒之后,電話接通。
對方不說話,保安只好主動出擊,看了看屏幕,確定了一下聯系人姓名,然后清了清嗓子,拔高音調,好顯得自己占理:“歪?哎!同志你好,聽得見嗎?……啊好好好聽得見就好……你是許愿池里的王八嗎?……啊對啊對……不是,不是撿到的,人就在我旁邊……躺著呢……啊對對對!在醫院!……啊是,說要死了,讓我跟你要火葬費……啊?啊?哦哦哦……人民醫院……”
【作者有話說】
簕不安:他是個神經病,我是個二百五,可能是出于家教的原因吧
◇
第38章
喜歡什么人,也去追
簕崈到的很快,到病房門口的時候,簕不安還捂著肚子疼得哆嗦,聽到開門聲,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后不動了。
哼了一聲,翻身背對著門口。
李由跟在簕崈后面,注意到簕崈貌似很輕微的一聲嘆息。
簕崈走過去,問:“怎么回事?”
聽到這冷漠地理所當然的聲音就來氣,簕不安冷哼,抱緊了抽痛的腹部:“頭七都過完了,別跟死人說話。”
“病了就聽醫生的話。”簕崈走到病床跟前,坐在了陪護的椅子上:“自己的身體,別不當回事。”
簕不安翻身回來:“你怎么來了,我找的不是許愿池里的王八嗎?”
簕崈說:“來交火葬費。”
簕不安:“噢……那保安問我為什么找個王八來。”
簕崈:“嗯。”
簕不安:“我說,這可不是一般的王八,這是許愿池里的王八。”
簕崈:“……”
簕不安:“打電話的時候,你睡了嗎?”
簕崈:“要睡了。”
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簕不安問:“幾點了?”
沒有看表,也沒有回答。
簕不安切了一聲:“……我搞不明白你……搞不明白你們。”
簕崈把簕不安露在被子外面那只輸液的手蓋回被子里,簕不安氣不過,拿出來,說:“別管我了,死了也跟你沒關系。”
“怎么大半夜來醫院發瘋?”簕崈垂眼,見針管中沒有回血。
李由輕手輕腳退出病房,帶上了門。
病房中寂靜良久。
簕崈問:“她怎么樣?”
蘇可就在另一棟樓的病房里,大半夜喝多了跑來發瘋,按照簕不安酒后吐真言的性格,肯定是喜歡得不得了。
簕崈的眼神語氣都很平靜,簕不安卻像是在這一瞬間被鎖喉。
腦子里出現很多難堪的念頭。
蘇可逆著光站在窗前,窗外陽光明媚,連風都很懂事,樹枝的搖晃也很溫柔,美好得像油畫。
唐梔站在餐廳門口,微笑著跟簕崈道別,他還在腦子里補充了唐梔關心簕崈,讓他工作別太辛苦的話。
汪裴大著肚子跟自己吐槽簕世成對她不如以前大方。
簕世成在國外摟著金發碧眼的男生熱吻,回國又換了一個,開房辦事的時候還能抽空跟汪裴打電話膩歪。
簕不安說:“我跟她坦白,我說,分手是因為我自卑,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淺灰色的眸子看著簕不安,平靜地像深潭。
簕崈說:“追回來吧。”
然后,他從身后拿出一個沾了泥土的盒子,是那個保安交給他的,說是簕不安的東西,掉在后面花壇里了,看樣子是禮物。
“是給她的禮物嗎?”簕崈把盒子放在床頭桌上:“收好,等你好點再送吧。”
簕不安自嘲一笑:“追不回來了……我跟她道歉的時候,她很冷靜地看著我……有時候我覺得她跟你有點像,你們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那個眼神,在我說出我是因為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時候,我就真的配不上她了。”
簕崈不說話。
簕不安:“昨天你跟唐阿姨在世貿吃飯對不對?”
簕崈:“嗯。”
簕不安:“你看見我了,是不是?”
簕崈:“看到了。”
簕不安嗤了一聲:“那你看到簕世成了嗎?”
簕崈:“看見車了。”
“你沒什么想法嗎?”簕不安別過臉對著窗外,怕那股反胃勁兒上來。他壓著胃里的不適:“我不行……經過昨天我就知道了,我可能這輩子都沒法跟人好好談戀愛了,我一想到就惡心。”
“這是送你的,不過你可能不想要吧。”簕不安也認真起來:“簕崈,你沒欠我什么,咱們……這怎么說呢,跟你玩是我樂意,我也圖開心,我是喜歡你這個人,看見你開心我就挺開心,但是我明白,那些開心對你不重要,我也是,不重要……我估計是有點傻逼,哪怕知道咱們以后見了面會跟陌生人一樣,也想好聚好散,好歹道個別,這東西你拿走,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扔了,我以后不煩你了,你也別管我的死活了,跟我賴著你似的……咱就這樣吧。”
“……”
簕崈緩緩伸手,拿回桌上的盒子,拆開,里面是一條淺棕色、墜著流蘇的鞭子,手柄上還掛著流光的銘牌,看得出來,很用心——簕崈可以想象簕不安認真做一件東西的時候是什么表情,肯定得意又專心,恨不得馬上做好送出去得瑟,但會認真完成每一道工序。
他的情緒一直都很鮮活。
有時候后悔自己的放縱,有時候又覺得慶幸,要是沒有縱容自己,就會錯過很多這輩子再也看不到的光景,少一些對他而言十分可貴的快樂。
但是,遲早都要松開手,早一天放手就早一天解脫。晚一天下定決心就要多經歷一些難以割舍。
簕不安卷著被子蒙住頭,聲音發悶:“好了,我困了。”
越到這種時候,就越顯出他們的不一樣,簕不安越坦率,他的不可與人道就越多。
該怎么說,完全不是簕不安以為的那樣呢?
他是要滿懷著功利心過完這輩子,他是野心勃勃,但是,簕不安在這里面有什么阻礙的作用嗎?
完全沒有。
簕崈垂眼看著盒子里的東西,一眼就看出這是手工制作,摸了摸馬鞭編織出的粗糙紋理,說:“人生是有很多得失,我選擇留下的東西固然重要,但是其他的,不是不好、不珍貴。”
“簕不安,東西我很喜歡,你也不錯,是我不能太貪心,什么都要。”
——也算是一種坦誠,只是,簕不安這輩子都不會聽懂。
簕不安猛地回頭,看到簕崈認真的眼神。
“……開心一點,帶著我的份,別被討厭的東西困住,喜歡什么事就去做,喜歡了什么人,也去追,簕不安。”
“你自由就是我自由。”簕崈有點溫柔地說。
不是非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簕崈只是覺得,哪怕有再好的自制力,也不敢賭簕不安再像之前那樣親近自己四年。他明知道不應該,卻稀里糊涂縱容了自己四年。
越靠近就越不知足,再有一個四年,他大概會瘋,他不愿意失控,也不想捅破窗戶紙,他希望他們的友誼永遠堅固,希望簕不安快樂自由。
而他做出的這些選擇,都應該是為了維護母親和簕不安的善良與本性。
夜深了,簕崈要離開,簕不安掀開被子坐起來:“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