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簕崈頭也不回,回答平靜而有力:“我說了,我選擇的東西很重要。”
后半夜,雨下大了,樹葉落了一地。
夏天徹底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一點還有一點點,這周的任務就完成啦
◇
第39章
喲,美人哥哥!
簕不安再一次離開荻城。
年底的時候,蘇可痊愈出院,第一次參賽就拿了獎杯,李由不知怎么又沒走,留在了簕崈身邊。
而簕不安,養好身體之后,開始了他數年居無定所的自由生活。
——他也變成了大忙人,忙著野足,忙著露營,忙著爬山,忙著海釣,忙著追喜歡的樂隊,忙著在破舊小巷里的小酒館里小酌,他還是喜歡喝酒,不過不再是發泄,也不是逃避。
有簕崈的那一番話,有蘇可的鼓勵,簕不安跟絕大多數的自己和解。
簕崈桌上偶爾出現一張明信片,印著世界各地的郵戳——如他所言,簕不安在竭盡所能地自由。
偶爾,也能接到電話,有時候是國內長途,有時候是越洋電話,簕不安還會發點牢騷,說他又在哪里的八卦小報上看到‘簕世成攜佳人出入酒店,寶刀不老’,有時候唉聲嘆氣,說在某某地方偶遇絕世佳人,可惜邂逅總是很匆匆。
有時候唉聲嘆氣,說:“我媽是不是缺德事做多了?還是咱爹沒積德?小音那么可愛,怎么能是個啞巴呢?”
簕小音,簕世成的老來得女。
那年簕世成的體檢結果貌似不好,再加上神棍說他流年不利,然后汪裴懷孕,紅葉觀的神棍說這個孩子是簕世成的福星,當時簕世成得意了很久,也很寶貝簕小音,結果這個孩子天生安靜,三歲多了,還不會說話。
簕崈二十四歲那年,簕世成又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認祖歸宗,已經成年,名校畢業,野心勃勃。
與簕崈年紀相當,算算時間,是唐梔即將臨盆的時候懷上的。
唐梔的居所遭遇搶劫和火災,警察取證采樣了大半個月,結論是意外。
簕世成年紀大了,跟簕崈談話的時候,脊背有點佝僂,不再如簕崈幼時那樣不可撼動。
簕世成跟他談條件,那個私生子不會動搖簕崈的地位,只是,簕崈至少應該保證不威脅到他孩子們的安危。
簕不安路過荻城,回來探親訪友,看了汪裴和妹妹,又遇上中秋節家宴,想著好多年沒吃荻園的大廚,就回家吃飯了。
然后看了好大的一出戲。
還是那個餐廳,還是那股讓人不爽的封建余孽味兒,這一年的中秋家宴格外安靜,沒人開玩笑,沒人講閑話,甚至稱得上肅穆。
——簕世成最近很得意的那個私生子出車禍了,就在荻園門口,一小時前。
荻城市政要建一個古宅博物館,跟簕家談了好久,才從旁邊分走一個小園子,工地剛圈起來,那私生子要回來吃家宴,被一輛拉廢材的滿載貨車撞了,車都扁了,挖出來之后醫院都沒送,人直接送火葬場去了。
汪裴抱著簕小音,跟簕不安走在荻園的小路上,壓低聲音咂嘴:“不是我說,簕大少手真黑。”
簕小音安安靜靜趴在汪裴懷里,簕不安偷偷塞給她一顆巧克力,小姑娘在傍晚昏暗的天色里眼睛發亮。
汪裴耳尖聽到了包裝紙的聲音:“給她什么了?”
簕不安說:“沒什么。”
汪裴摳過去看了眼,還給女兒,然后笑說:“還得是親哥哥,別人給吃的,這小妮手都不抬。”
汪裴問簕不安什么時候走,簕不安說:“不知道,再說吧。”
跑三年了,也有點累了,他現在就想找個地方窩著種種花睡睡覺。
汪裴嘆了口氣。
前些年她也有點想法,現在覺得簕不安這樣也挺好,好歹不會在家門口被碾成餡餅。
簕不安聽了這番話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就是簕崈干的?”
“還能是誰?”汪裴壓低聲音,要他注意點小命:“這事情不少,你以前沒聽說過?之前好像就有一家,老頭子的堂兄弟,一家三口都被逼死了!”
被桂樹隔開的另一條小路傳來腳步聲,簕不安清了清嗓子,汪裴就閉嘴了。
隔著樹葉縫隙,簕不安看到三四年沒見的簕崈,一身肅穆的深色西裝,從頭到腳一絲不茍,多年前走在唐肅身邊青澀未褪,如今已經沒人能注意到跟他并行的唐肅。
桂樹飄香,一瞬間,簕不安嗓子發癢,想吹個口哨打招呼。
送汪裴和簕小音回去休息后,簕不安給簕崈發短信:我回來了,有時間嗎?喝一杯?
快到凌晨才有回復,簕崈:在忙,改天。
簕不安相信,簕崈真的在忙。
對著空氣吹了個口哨,簕不安在小重山的柜子里找出一瓶放了好多年的桑葚干紅,喝了兩大杯助眠,然后,躺在闊別數年的小重山里閉上眼,安然睡去。
最終見面是在補辦的中秋家宴,簕世成臉色很差,眼底還有紅血絲,一副急火攻心隨時能厥過去的樣子,簕崈神情平靜坐在簕世成旁邊。
父子二人不知道達成了什么約定,居然還能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家宴結束,李由背著眾人找到簕不安,說:“大少今晚有空。”
喝酒的地點是簕崈荻園外的別墅,簕不安到的時候,簕崈剛洗過澡,頭發都是濕的,浴袍帶子松垮地系在腰上。
終于吹出那個口哨,簕不安舒坦了,揚起笑,仿佛有狐貍尾巴在背后搖,夾著嗓子,親切甜蜜地調戲幾年沒見的人:“喲,美人哥哥!”
簕崈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站在樓上:“想喝什么,自己挑,我換身衣服。”
簕不安露出一副癡漢嘴臉賊兮兮笑:“換什么衣服啊?就這么喝唄!——市長千金見沒見你這樣啊?”
簕崈不理會,轉身回房間,簕不安靠在高聳的酒柜前嘖嘖不停,捂著胸口感動道:“還洗澡,還換衣服,原來哥哥眼里,我這么重要……”
簡直不堪入耳,李由打了個寒顫準備溜之大吉:“那我先走了,大少三少。”
簕不安挽留他:“不一起喝點嗎李助?理由是今天很開心~”
李由:“……咳”
簕不安不死心:“李助!真不喝點嗎?咱找瓶貴的!”
李由擺擺手:“三少盡興!”
“改天,改天我哥不在了單獨請李助!”簕不安揚聲高喊,確定樓上樓下都能聽見。
一轉頭,簕崈換好了居家服,正往樓下走。
簕不安咂嘴:“真夠快的,沒看清呢。”
【作者有話說】
美人攻應該有我們小蟲一席之地!
還有,壞狐貍,不娶何撩!!!!
◇
第40章
白月光?哪一個?
杯里點綴了薄荷與檸檬的酒沒有名字,簕不安說這是他在阿爾卑斯山下來,劫后余生喝的第一杯酒,跟當地向導學的,里面加了份量不小的三種烈酒,然而酸酸甜甜相當利口,令人提不起一點戒心。
——簕崈的冰箱被洗劫一空,奶油蜂蜜香草佛手柑,但凡能配酒的東西全都被簕不安拿出來折騰了一通,連咖啡機也沒閑著,被簕不安拿來打奶泡了,客廳里彌漫著復雜的香味。
醉到三分是敞開心扉的好時機——幾年不見的人重新熟悉了,好話歹話講出來都不用多慮是不是意有所指了。
簕不安在講他這三年的見聞,某些簕崈已經聽過了,比如他剛才講的阿爾卑斯山歷險記。
講到跌宕起伏的地方,簕崈接過話:“然后你在山腰偶遇了一個紅衣卷發的大美女,你們一起逃出雪崩之后,對方主動問你要聯系方式,然后,你拒絕了。”
簕不安正往杯里加奶油的動作戛然而止,偏過頭,很感動地看著簕崈:“你連這個都記得?哇太感動了哥哥!我我我無以為報,多加點酒!”
說著端起量杯,往簕崈杯里加了雙份龍舌蘭。
簕崈:“……”
簕不安站在島臺跟前鼓搗喝的,簕崈總覺得這一幕十分眼熟,仿佛跟十幾年前花園涼亭里的一幕重合。
想到讓自己生病也令他們結緣的那碗飲料,簕崈忍不住莞爾,簕不安不明所以地看過來,抬起一只手在簕崈眼前晃:“才剛開始就喝多了?忽然笑,還挺……”本想說有點嚇人,然而看到簕崈不設防的眼底,簕不安改口:“還挺好看。”
簕崈指著簕不安手里的酒瓶:“在下毒嗎?”
酒瓶傾斜著,滴滴答答快要添滿玻璃杯。
簕不安連忙收手,看著杯里的酒尷尬一笑:“我喝,我喝這杯。”然后話音一轉:“怎么啦?信不過我的手藝?就說你手里這杯,好不好喝吧!”
“沒事,可以。”簕崈說。
但簕不安還是換了個杯子重新做,然后說:“你應該不喜歡太刺激的味道吧?喜歡甜的,是不是?”
簕不安早就發現了,簕崈喜歡口味清淡的食物以及部分不膩的甜食,所以今天的特調都是酸甜口,他偏頭過來眨眼:“我猜對了吧?”
端著杯子跟簕不安還剩了杯底的酒輕碰,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簕崈喝完了今晚的第一杯酒。
簕不安一邊做第二杯,一邊說:“哎,當時沒答應,現在有點后悔了……你都不知道那個姐姐有多好看,簡直就是我的紅玫瑰、朱砂痣……”說著附贈一個捶胸頓足悔恨不已的長嘆。
“你的紅玫瑰未免也太多了。”簕崈毫不留情戳破簕不安浮夸的表演:“單告訴我的,一把手就數不過來了。”
“咳咳……那……邂逅總是很美好嘛,誰讓世上的好看姐姐那么多呢?我這不是見異思遷,我這是想給每個姐姐一個家——”簕不安相當不要臉地說道,然后把加了石榴汁的第二杯酒遞給簕崈,很自戀地夸獎自己:“你看,這是不是就像愛情?多么夢幻又美好的色彩?味道也像愛情,酸酸甜甜,令人回味——”
簕崈抿了一口,并沒有嘗到愛情的滋味。
他說:“既然想,怎么不給你的姐姐們一個家?”
開這種玩笑的居然是簕崈,仰著脖子品味美酒的簕不安嗆了一下,拍著胸口順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佯裝惱怒:“說什么呢?我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嗎?怎么就‘們’了?”
簕崈:“你自己說的。”
“我也想啊,但是除了紅玫瑰還有白月光呢,我這不是選不出來嗎?”簕不安聳聳肩。
簕崈:“白月光?”
簕不安更得意,在口袋里摸出一張舞劇門票彈了一下:“看,白月光給的,衣錦還鄉,請我看她表演……年紀輕輕就是A角,厲害吧?成為首席指日可待!”
得意的模樣,不知道的以為指日可待的是他。
簕崈垂眼,看到票面印刷的海報,當年的命運波折的小姑娘已經是聚光燈下優秀的舞者了。
這么多年,他們還在聯系,簕崈一直都知道。
“開玩笑的還是真的?”簕崈問道。
簕不安妥善地收好門票,反問:“什么開玩笑還是真的?當然是真的了,我們蘇可現在可是首都舞團冉冉升起的新星!”抬眼,見簕崈靜靜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