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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才抬起頭來,就唬了一跳——曹峻正行色匆匆地從她面前不遠處走過。
蘇令德一愣,下意識喚道:“曹大少爺?”
曹峻顯然心不在焉,兼之蘇令德今日披著白底綠萼梅的大絨披風,她的使女隱在梅花樹后,曹峻竟沒有第一時間停下腳步。直到蘇令德又喚了他兩聲,曹峻才將將停了下來,愣神道:“王妃?”
蘇令德心下微沉,但她面上仍笑著:“曹大少爺,您要去哪兒嗎?梅林容易迷路,我讓一個侍從領你去吧。”
曹峻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蘇令德叫來一個侍從給曹峻帶路,曹峻謝過蘇令德,臨行前他腳步微頓,轉身又對蘇令德長鞠:“多謝王妃。”
蘇令德有點兒納悶,自己不過就找了個侍從帶他,有什么好謝的?
她滿腹狐疑,想了想,叫人去知會玄時舒一聲。
去知會玄時舒的人尚沒有回來,方才去給曹峻領路的侍從就急匆匆地趕了回來:“王、王妃,不好了,曹大少爺他、他不見了!”
*
蘇令德擔心與會的小娘子們憂心忡忡,向她們瞞下了曹峻不見的消息。
曹郡尉顧全大局,沒有離場,而是派心腹暗中去找人,同時等著女眷那廂自然地結束這次賞梅宴。
然而,曹郡尉向玄時舒舉杯時,仍是深嘆了一口氣:“小兒無狀,讓王爺見笑了。他憂心皇后鳳體,先前三番五次欲回應天城看望皇后,我們一直對他嚴加看管,想著這次賞梅宴或許能改變他這個想法,卻不曾想……”
“唉。”曹郡尉重重地嘆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看向門外,顯然是心神不寧,極想親自去找人。
“曹郡尉放心,令郎向來聰慧,不會有事的。”方郡守連聲安慰道。曹郡尉妾氏通房不少,可偏偏沒人生出了兒子。到現在,他也不過只有曹峻一個嫡子。曹峻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可見一斑。
蘇令德應聲走了過來:“女眷宴席已散,曹郡尉念子心切,不用顧忌。”玄時舒頷首,贊同了蘇令德的話。
曹郡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多謝王爺、王妃!”
方郡守也跟著站了起來:“下官還是跟著曹郡尉一齊走吧,或許還能幫上一二,也免得外頭議論紛紛。只是誰來護送王爺回臨仙山府?”
玄時舒頷首:“這兒有本王的侍衛,還有曹大哥領曹郡尉的親衛守著,無需顧慮。”玄時舒說罷,對蘇令德道:“我們既答應了寧兒,你跟方郡守同去吧。”
曹嶺自從蘇令德拜天師廟出事后,一直勤勤懇懇低調做人,這場賞梅宴自然順水推舟地將這件事掀過去,玄時舒又肯叫上“曹大哥”了。
蘇令德想了想,也應了下來:“我會早些回來的。”她將先前在梅林折的梅花放到了玄時舒的懷中,手搭在他的肩上,又很快離開。
玄靖寧困得睡著了,被侍從抱在懷里。蘇令德看了玄靖寧一眼,確定他神色安詳,便率先向大門走去。曹郡尉和方郡守等人緊隨其后。
早春的天還暗得很早,此時夜色已經籠罩著天空,玄時舒坐在四面圍墻的亭中,敞開一扇門,靜靜地注視著蘇令德的身影隨著起伏的燈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去準備馬車的侍衛卻逆著燈海而來,跪在地上:“王爺,咱們駛來的馬出了問題,各個都口吐白沫起不來了!王妃他們已經走遠了,咱們追不上,只能就近去鄉親家里借用牛車或是馬車。”
侍衛臉色慘白地呈出一條素白的綢帶來,玄時舒冷眼一瞧,上面正蓋著朱紅如血的四個字——攝政王印。
玄時舒身邊的曹嶺立刻抽出了腰間的佩刀:“王爺小心!”
第60章 連環 朱門緩閉,將這一塊即將血流漂杵……
幾乎是在曹嶺話音方落的一刻, 門前兩人忽地將門啪地合上,玄時舒面前的幾個侍衛則一躍而起,掀起地上的木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住了門窗。
箭雨之聲肅肅而來, 砸在掩上門窗的木板上。刀劍相撞的爭鳴混合在驚聲尖叫之中,哭嚎奔走之聲不絕于耳。
“王爺——”門外有人失聲痛呼, 可一句話還沒說完, 便被鈍刀砍肉的聲音生生打斷。
川柏悚然挺直了腰背:“王爺,這是我們府上的精銳。他們扛不住了!外頭皆是婦孺老弱,如此僵持,恐怕我們會成為甕中之鱉!”
曹嶺立刻道:“王爺,下官有傳信煙火,可即刻請郡尉支援。”
玄時舒肅然頷首:“護送曹大哥從后門出去。”
曹嶺沖出了房間,地上已經有躺倒得七零八落的人,黑衣蒙面的刺客明顯占據了上風。曹嶺匆匆一瞥, 用火折子點燃了傳信的煙火。
煙火騰空而起, 絢麗無比。玄時舒心下大安,回房間時腳步略慢了幾步。也就是他慢的那兩步,被黑衣刺客抓住了空隙,他們立刻撲殺進來!
“王爺!”曹嶺伸刀格擋, 急急后撤。
然而,黑衣刺客已抓住這個機會, 猛地撲了進來。
寒風凜冽,風中更有尖銳之物破空而來。屋內的燭火悉數盡滅, 唯有火盆中的紅碳發著淡淡的火光,一時竟讓人目不視物。
“曹大哥快過來!”玄時舒聲音急切。
曹嶺且戰且退,川柏等人立刻松開包圍圈, 將曹嶺容納入內——
可就在曹嶺靠近玄時舒的那一瞬,他朝外的刀忽地調轉,竟生生向玄時舒劈去!
擒賊先擒王,這些黑衣人太廢物了,人數眾多竟還跟玄時舒的護衛打得你來我往。曹嶺等這些黑衣人殺進來,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再拖下去,等曹郡尉趕來,戲不好唱,他又要被罰。若是方郡守也趕過來,那恐怕就要功虧一簣了!
暗色之中,玄時舒毫無防備,這就是最佳時機!
然而——
曹嶺的刀離玄時舒的脖頸仿佛不過咫尺,他卻先感受到了劇痛。他尚未回過神來,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刀垂直下墜——不,不止是他的刀——一同下墜的,竟還有他握刀的手!
“不——不——我的手!”曹嶺的痛呼撕心裂肺,他駭然捂著自己胳膊上的傷口,驚恐地看著玄時舒:“你——你——”
玄時舒掀眸看著曹嶺,臉上殊無異色,沉得如九尺寒冰。
本該揮刀向黑衣人的川柏,收刀走到了玄時舒的身邊,看著曹嶺的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曹官長的刀,可真是握不穩啊。”
川柏的刀尖向下,還在一滴一滴地滴著曹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