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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時舒瞥她一眼:“那白芨呢?”
蘇令德老神在在:“她認真呀,這不也隨我么?”
“真是好話歹話都讓你說盡了。”玄時舒手握著筆,看她得意洋洋的模樣,直覺手癢癢,想要去捏上一捏她玉粉的臉。
她穿得毛茸茸的,偏還露出狡黠又無辜的笑容來,瞧上去像是一只笨拙得可愛、卻又狡黠敏捷的兔子。
蘇令德看穿了他的意圖,身子往外傾斜,警惕地看著他:“你可別想著把我畫個大花臉,我還沒睡著呢。”
玄時舒先是一愣,復爾擱筆笑道:“你這每年的冬祀都是怎么過的?也不是,我該問問阿兄,他這些年是怎么在你身邊過冬祀的。”
蘇令德眨了眨眼:“你想體驗一下嗎?”
“別。”玄時舒立刻拿起筆,下筆如有神:“我還要寫對聯。”
蘇令德哈哈大笑。
她臉上的笑,一直到晚上守歲之時,都沒有落下來。
“你還太小,不許點炮仗,站遠些,看著川柏他們點。”蘇令德臉上帶著笑,拉著玄靖寧的手,在一排排的沖天炮前來回走動。
玄時舒坐在火盆旁,敞開著門看著她們興奮的背影。
人人今年都得了玄時舒和蘇令德共同賞下的大紅封,各個喜氣洋洋的,穿著喜慶的衣裳,站在屋檐下,等著紅紅火火的炮仗。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有煙火氣的熱鬧了。皇城巍峨、奢靡,遠非這一件小院可以比擬。可那兒的笙歌燕舞、靡靡之音,離他太遠了。
“噼啪——”
聲聲炮仗入耳,點亮了黑漆漆的夜色。
“新年好呀!”蘇令德捂著耳朵,轉身朝玄時舒盈盈而笑。玄靖寧也跟著扯著嗓子道:“大吉大利!”
風雪凍人,催生的是孤寂的回憶,可她的笑容,讓玄時舒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她明眸之中,也是暖融融的笑意。他還是最喜歡看她笑,她笑起來時,他便覺得風也不冷、雪也不寒,好像春暖大地,也不過是轉瞬的事。
“新年好。”他朗聲而應。
蘇令德帶著玄靖寧走到玄時舒的身邊來,她催促道:“快,趁著焰火許個愿望。”
玄時舒微愣:“許什么愿?”
蘇令德瞪他一眼:“許愿還要我教你嘛?”
玄靖寧舉起手中剛得的虎頭娃娃:“我知道,我知道!”
蘇令德一把把他壓了下去:“不許說,愿望說出來就不靈啦。”
玄靖寧立刻閉了嘴,虔誠地把虎頭娃娃抱在自己懷里,沖著天上的星辰與焰火許愿。蘇令德也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
玄時舒怔愣地看著他們倆,一時竟當真不知自己該許什么愿。
除了父皇還在的時候,他后來再也沒許過愿了。
可他看著蘇令德和玄靖寧都如此虔誠,這一次,竟也忍不住想許個愿望。
他該祈愿什么呢?
玄靖寧和蘇令德都許完了愿,玄靖寧催著蘇令德再去放焰火。蘇令德牽著他的手,先笑著好奇地問玄時舒:“你許完愿了嗎?”
玄時舒看著她比焰火更明媚的笑意,那一瞬,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若是她能一直都這樣笑,就好了。
他愿她一世無憂,得償所愿。
玄時舒頷首,笑容溫和而又篤定:“許完了。”
“真棒!”蘇令德笑瞇著了眼,夸了他兩句,帶著玄靖寧高高興興地出門去。
玄時舒失聲而笑。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他們此時的歡聲笑語,就和此刻歡度冬祀的千家萬戶一樣,充滿著辭舊迎新的喜悅。
*
但也并非所有地方,都能有共享這樣的歡笑。
潿洲郡暴雪成災,壓垮大量民宅,偏大雪封路,路疊凍死骨。
良侯一封十萬火急的奏章呈至應天城,請求皇帝賜權開倉賑災。
他的奏章擺在了程丞相的案前。
程丞相剛在皇城吃了一場君臣盡歡、歌舞升平的冬祀宴。
雖然皇后年前小產,但陶婕妤有孕,龍心大悅,大賞群臣。皇帝子嗣不繁,如今不過兩個公主,尚未有皇子出生。陶婕妤這一胎,若是皇子,恐怕陶婕妤位至副后昭儀指日可待。
然而,程丞相還沒過兩天安生日子,轉頭就被值守的丞相左長史拽回了丞相府。
“丞相,急奏啊!”左長史憂心忡忡,把良侯的奏章呈給程丞相。
程丞相一目十行,大驚失色:“鎮東陶大將軍呢?潿洲郡是戰地,他肩挑郡守和郡尉之職,如此大災,該由他管。怎么會是良侯急奏皇上賜權開倉賑災!?”
左長史左右環顧,壓低了聲音:“怕只怕陶大將軍聽聞陶婕妤有孕,忙于喜宴……”他話沒說完,但程丞相已知他言外之意。
左長史繼續道:“丞相,這封奏章是呈還是不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