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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更)
最后一節課上完,黎容甩開林溱和簡復,帶岑崤去了一家越南餐廳。
這家餐廳的裝潢很好,樓上有掛簾的小包廂,小包廂最多能坐四個人,木質長桌,秋千座椅,桌子正上方,掛著一盞昏黃色的小燈。
燈光不奪目,而是溫溫柔柔的,從外面看來,甚至有點暗。
桌面上還放著一杯多肉盆栽,菜品沒上來之前,服務員先端上來一瓶青瓜檸檬水。
岑崤用手指磨擦過桌面,確認桌面被清理的干凈,這才拿出濕紙巾擦了擦手。
“怎么想吃越南菜了?”
他以為,黎容想給他過生日,一定會找他喜歡的,比如川菜,比如火鍋。
越南菜還是很小眾的,至少A市有名的餐廳不多。
黎容仰身靠在椅背上,一只腳抵在桌角,稍微用力,讓秋千座椅輕輕晃著。
這家店大概有年頭了,秋千并不十分牢靠,即便他體重不高,還是晃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黎容理直氣壯的笑道:“當然因為我喜歡這種清淡的菜啊。”
岑崤將雙臂搭在桌面上,目光沉靜注視著黎容。
黎容穿著一件白色長款外套,紐扣松開,露出里面單色的T恤,乍一看,這條外套很像是研究人員在實驗室穿的那種實驗服。
岑崤的目光上移到黎容的脖頸,在他精致凸起的喉結上停留片刻,勾起唇:“明明是我的生日,你還真是不客氣。”
但他當然不會糾結這個,他已經習慣迎合黎容的口味了,而且黎容吃的確實比他健康。
他其實很喜歡黎容的不講理,這讓他感到面前的人生動,鮮活,無所顧忌。
黎容但笑不語,依舊慢悠悠的晃悠著秋千,柔軟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一搖一擺,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
沒一會兒,服務生送上來餐點。
那是一盤顏色豐富,擺盤精致的春卷,正宗的春卷是交給顧客親手剝的,春卷皮用水淋濕,軟化之后,將鮮蝦,香料,青菜一同卷進去,然后沾著料汁吃。
岑崤盯著面前的春卷皮有些出神。
黎容卻一用力,抵住晃悠的秋千,眼神顫了顫,看向岑崤:“我好像還沒跟你說生日快樂。”
岑崤喉結一緊,掌心泛起些薄汗。
生日這個詞很少出現在他的生活里,很小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人還要過生日,長大懂事后,看到其他人的生日派對,他才去問岑擎和蕭沐然,他為什么不用過生日。
他這句話,就像點燃的引線,引爆了蕭沐然壓抑許久的怒氣。
她非但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始跟岑擎吵架。
文化人吵架,只動嘴,即便如此,還是給岑崤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他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火冒三丈的父母,感受著在偌大別墅里,習以為常的低氣壓。
沒有人提起今天是他的生日,這本來也不是什么值得慶祝的事情。
良久的爭吵和謾罵后,兩個人摔門,分別進了兩個房間,一整天都沒有出來過。
岑崤自認成熟的很快,也很早就認清了自己家的情況。
只一次,他就知道自己沒必要過什么生日,只有被父母期待降生的孩子,才能體會過生日的快樂。
可再早熟的人,也很難擺脫原生家庭帶來的陰影,他也不例外。
每年到了這天,他還是會下意識的感到焦躁,厭惡,難以喘息,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無比熟悉的場景里,聒噪的謾罵聲,哭泣聲,摔東西的聲音充斥耳膜。
那樣昏暗的客廳,清冷的廚房,未擰緊的水龍頭,無數細枝末節將他包裹,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住他的心臟。
他只需默默熬過這一天,蕭沐然和岑擎就會恢復正常,他們依然是身居高位的商會會長,是博古通今的歷史學家。
他終于明白,他的出生才是令他們厭惡的。
岑崤努力壓制住心底的躁郁,在黎容面前保持著冷靜。
他倒了一杯青瓜檸檬水,和著冰塊,猛的喝了兩大口。
涼意沿著食管一路滑到胃里,似乎澆滅了些負面情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壓抑過了,但還是擠出一絲笑:“謝謝,你記得。”
黎容自認眼光很鋒利,他太聰明,很容易看出一個人的偽裝,可偏偏,他從來看不穿岑崤的。
就像上一世,整整兩年間,他錯過了太多岑崤真實的情緒。
又或者他看到了,但是不愿意相信。
黎容輕抿了下唇,垂著眼眸,用粽葉撩起水,淋在薄如蟬翼的春卷皮上。
待春卷皮軟化,他將餡料悉數填進去,小心翼翼的卷了一個春卷。
透過柔韌輕薄的皮,可以看到里面色彩豐富的餡,沾一下黃澄澄的料汁,的確讓人垂涎欲滴。
是他會喜歡的。
那天晚上,他為什么沒注意,岑崤帶回來的,是他會喜歡的。
他不是在強迫他給他過生日,而且信了他要加班的借口,知道他胃病容易復發,怕他熬得晚會餓,才特意給他帶回了夜宵。
春卷很好,不會因為放的久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他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反正岑崤也在餐桌邊等著。
明明醉的神智不清,卻還能為他思慮到這種程度。
原來在他眼中避之不及的夜晚,擁有如此珍貴的意義。
黎容突然站起身,從椅子縫間邁出去,走到岑崤身邊。
他右手搭在桌面上,左手扶著岑崤的椅背,輕聲道:“這是春卷,那是小黃燈,夜色是黑的,路燈很淺,店鋪不在繁華區,所以路上人也稀少。”
和那晚很像。
黎容頓了頓,眼瞼猛顫了兩下,喉結輕輕滾動。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陪你過生日。”
說罷,他用手按住岑崤的肩膀,單膝跪在秋千上,俯身,含住岑崤的唇。
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夜,他沒有拒絕醉意朦朧的岑崤,他陪他過了一個過期卻快樂的生日。
涼風吹起柔軟窗簾,靜謐的燈光將兩人貼近的影子拖長。
在感受到黎容輕淺呼吸的一瞬間,岑崤肌肉緊繃,掌心更是燥熱潮濕。
黎容的吻很細致溫柔,但并不生澀,他輕輕的摩擦岑崤的唇線,貪戀挑逗的控制著呼吸的頻率。
他的睫毛尖和發梢糾纏,時不時被溫熱的風撩起,在小黃燈的籠罩下,映出瑣碎斑駁的淺影。
秋千椅禁不住兩人的重量,被擠壓的咯吱輕搖,黎容站立不穩,只好把全部重量壓在岑崤的肩膀上,緊緊摟住他的脖頸。
“吻我。”黎容閉著眼,抵住岑崤的額頭,有些急躁的命令道。
第62章
他們以前也接過吻,但大多數是岑崤主動,甚至是強制性的,黎容并不配合。
接吻不是簡單的嘴唇相碰,沒有氣氛和感情的烘托,哪怕親的再熱烈,也只是心如止水的偽裝。
黎容不是沒有欲望,只是他畫地為牢,將任何可以使自己歡愉的事情屏蔽掉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吻岑崤,也是他第一次掌控接吻的節奏,微妙的控制欲在心底里攀升,雀躍的火苗乘風而起,瞬間燃遍了他所有理智。
他總算能理解以前岑崤有沖動時,喜歡按著他索取的快感了。
人都是這樣,只要是自己心里喜歡的,就想要占有。
岑崤僵硬了幾秒,在聽到黎容呼吸不穩的命令時,終于神志回籠,他單手扣住黎容清瘦的脊背,用力的回吻過去,溫熱的氣息緩慢交匯,繼而變得有攻擊性起來。
搖晃的秋千椅實在不能稱為一個絕佳的調情地點,至少對黎容來說不是。
他單膝跪在秋千上,全身的支點卻在岑崤肩頭,這樣搖搖欲墜的姿勢,很容易就會被岑崤掌握主動。
黎容輕輕睜開眼,浸著薄汗的發梢刮著他眼角,他揪住岑崤的領子,稍微拉開點距離,頎長的脖頸上泛著激動的紅暈,一滴汗沿著皮膚的紋路流淌進T恤領口,消失不見。
他蠻不講理低喃:“讓你回應……但沒讓你主動!”
他有預感,如果不及時強調主控權,岑崤很容易就能將他按在秋千上。
他雖然體力恢復了大半,但和岑崤還是有差距的,行動力不行,他可以動口舌。
他相信岑崤依舊沉浸在驚訝和恍惚中,這種時候最好忽悠,他說什么,岑崤都會下意識遵從。
尤其他還這么給面子,幾乎重現了那天晚上,甚至還穿了一套最像實驗服的外套。
岑崤喜歡他穿工作服的樣子,他有無數個夜晚可以當作證據。
岑崤呼吸急促,眼眸始終盯著黎容潤濕的唇。
黎容輕喘的時候,嘴巴也會無意識張開,柔軟的唇內,是整齊的潔白的齒尖。
他在精神高度緊張或者激動的時候,會用舌頭舔著齒尖。
岑崤穩了穩心神,迷茫的眸色逐漸變得清明,他用指腹摩擦著黎容柔軟的鬢角,輕聲問:“為什么……”
為什么會在生日這天主動吻他?
回憶里帶著淺黃劃痕的地板,分崩離析的陶瓷罐,發出巨大推拉聲的書柜,砰然摔響的房門,還有蕭沐然蓬亂茂密的頭發,岑擎眼角隱約可見的細紋,所有的一切,就像被吸入了時空裂縫,被絞碎成往日塵埃。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是黎容的親近,溫度和熱情。
喜歡和渴望是隱藏不住的,他終于在黎容眼中看到了熱烈的,急切的,想要擁抱他的欲望。
黎容巧妙的利用這個空隙調整了個位置,讓自己不至于下盤不穩,失了先機。
他以為岑崤是在問為什么不能主動,于是他手臂下滑,輕佻的撫過岑崤的耳垂,桃花眼抬起,理直氣壯道:“當然因為我要主動。”
黎容本想做出個矜傲睥睨的眼神,但氤氳著水汽的眼睛氣勢不足,反倒顯得嫵媚。
他這話說出來,非但沒有警告震懾的意思,反而有些撒嬌的意味。
岑崤知道黎容理解錯了,但他也沒再解釋。
他垂眸,勾唇笑了一下。
“那可不行。”
說罷,他趁黎容不慎,用力一扯,讓黎容跌在自己身上,趁黎容還沒喘息勻稱,趁人之危,咬住黎容的下唇。
輕微的刺痛在唇上絲絲縷縷的蔓延開,咯吱咯吱的秋千聲伴隨著撲啦甩動的窗簾,狹小的包廂內,旖旎的氣氛逐漸攀升。
黎容耳邊隱約能聽到隔壁推杯換盞的聲音,以及不知哪兒來的小瓢蟲,不慎沖撞到昏暗的小黃燈內,碰撞的玻璃燈壁呯呯作響。
黎容眼睛瞇著,繃緊唇,毫不留情的反咬了一口。
他用的力氣比岑崤大,能看得出,岑崤疼的一皺眉。
他有點不甘心,上一世他就一直任岑崤擺布,這一世,必須讓兩人的關系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不行?那就不許親了。”
黎容佯裝慍怒,起身邁過岑崤的膝蓋,作勢要走。
他拖長的外套衣擺也因此輕輕劃過岑崤的手背,金屬拉鎖還極具存在感的彈動了一下。
這外套的確是拖累,敞開穿著,就像身后拖了一條白尾巴。
岑崤抬手扯住黎容的衣角,將他拽了回來。
“你說不許就不許?”
他將黎容按在秋千上的時候,毫無半點懺悔之意,甚至還挑釁的放言:“可惜我沒那么聽話。”
黎容微仰著頭,承擔著一部分岑崤的重量,一時半會兒逃脫不開。
岑崤單手撐在他的后頸,將堅硬的椅背和他的頸骨隔絕開,他的頭發就順著岑崤的指縫垂下去,柔軟蜷曲的鬢角還掛著細汗。
黎容的手指本就細長白皙,如今用力攥住椅背,壓的指甲都有些發白,手指骨節凸起繃緊,掌心充滿了燥熱的汗。
他的無名指徒勞的刮著打蠟的木頭,卻半點都找不到支撐,只留下指甲劃過的刷刷聲。
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淺淺貼在皮膚之下,雀躍的將某種信號,沿著血液直達心臟。
掙扎幾分鐘后,黎容總算破罐破摔,放松了力道。
指甲一瞬間充血紅潤,指腹也軟綿綿的搭著,他開始享受由岑崤主導的吻,像一只慵懶饜足的貓,安心等待別人的給予。
那枚孤零零卷好的春卷還留在餐盤里,散發著淡淡的鮮香。
餅皮因失了水份,緩慢蜷縮著邊角,仿佛羞怯內斂的花瓣,躲避著燈盞光暈的拂照。
黎容也不記得他們放肆接吻了多久,直到包廂門咔咔響動,服務生莽撞的一推門:“給您加點檸檬水!”
黎容覺得自己就像被扔進火鍋里的活蝦,瞬間從岑崤懷內彈出來,膝蓋不慎猛地磕在秋千上,疼的他咬著牙緊緊一閉眼。
“嘶……”
服務生暼了暼一口未動的春卷,又看了看滿滿登登的青瓜檸檬水,小聲問:“……你還加水嗎?”
黎容輕呼一口氣,擺擺手:“不用了,再給我上一份火車頭河粉,一份魚露鮮蝦炒河粉。”
這春卷顯然是不夠吃的,但他本來沒打算這么早點菜。
服務生像腳踩在了火爐上,聽了黎容的吩咐,恨不得踏著風火輪消失。
包廂門關上,黎容捂著膝蓋,弓著腰,痛不欲生。
岑崤輕咳了一聲,拉過他的腿,卷起寬松的褲腳:“我看看。”
大概是遺傳的原因,黎容的毛細血管很脆弱,身上經常左青一塊右青一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磕碰過。
果然,撞得這么疼的情況下,青紫是必然的。
黎容低頭看了一眼,就知道這痕跡又要一周多才能消下去。
岑崤將掌心覆在他的膝蓋上,輕輕按揉著:“干嘛這么急?”
黎容疼出了冷汗,忍不住哼哼道:“要臉啊。”
岑崤揉了一會兒,黎容總算適應了這種疼痛。
他松了一口氣,舔了舔已經發干的唇,側身倚在秋千椅背,在岑崤膝蓋上不老實的扭了扭腳踝,挑眉問道:“哎,生日快樂?”
他把自己當只蠶裹了幾個月,身上半點陽光關照過的痕跡都沒有,腳踝的皮膚也是同樣白皙,圓潤的踝骨隨著晃動繃緊,纖長的肌肉輪廓若隱若現。
岑崤手下的動作一停,目光落在黎容隨意晃動的腳踝上,喉結一滾,低聲道:“生日,快樂。”
以后每年的這天,他大概都只會想到這一幕了。
第63章
(二更)
十多分鐘后,服務員小心謹慎的敲了敲門:“河粉做好了,給您送進來嗎?”
他怕再看到什么不該看的。
黎容瞥了岑崤一眼,曲起膝蓋打算把腿撤回來,岑崤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溫熱的掌心攥在微涼的腳踝上,黎容覺得自己皮膚上瞬間泛起一絲酥麻。
他已經太久沒跟岑崤親熱過了,剛剛又經歷了那么激烈的熱吻。
男人有一點不好,就是身體的反應太誠實,根本隱藏不住。
他自己拼命想些傷心事,好不容易把那點撩火的念頭壓下去,他相信岑崤也沒比他好多少。
黎容動作一頓,目光瞥向岑崤的小腹,抿唇笑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