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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岑崤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們還在餐廳,而且理智尚存。
其實他用力是能把腿抽回來的,但是……岑崤掌心的確挺暖和,他想放任自己拉扯膩歪一會兒。
服務員聽里面沒動靜,這才又敲了敲門:“您聽到了嗎,河粉已經做好了。”
岑崤眸色深沉,在黎容踝骨上曖昧的揉捏了一把,這才慢悠悠的松開,還不忘將他的褲腿放下來。
黎容弓著背,扯好褲腳,然后扶著膝蓋,正襟危坐,沖門口拔高聲音:“進來吧。”
服務員推門進來,將兩份河粉放下,忍不住偷偷瞥了兩人一眼。
兩人衣著整齊,雖然坐在一側,但是中間隔著不小的距離,好像也沒做什么。
黎容對服務員八卦的眼神視若無睹,淡定道:“我要湯粉,他要炒的。”
岑崤口味比他重一點。
等服務員將河粉推到他們面前,禮貌離開,黎容伸手,捏起那個皺縮的春卷,沾了沾料汁,喂到了自己嘴里。
春卷放了有段時間了,邊角已經變硬,其實應該淋些水軟化再吃,但黎容沒在意這個。
他含到嘴里,咬破春卷皮,蝦仁和薄荷葉的味道溢滿了口腔,絲毫不油膩,吃下去卻有飽腹感。
黎容低著頭,滿足的舔了舔唇上的料汁,輕聲道:“是挺好吃的。”
岑崤特意給他帶回來的夜宵,是挺好吃的。
但這句話,他現在才有機會告訴岑崤。
岑崤望著桌上那盤春卷,意味深長的看了黎容一眼:“我還以為你是給我包的。”
黎容并不吝嗇,熟練的給岑崤包了一個,直接喂到了岑崤嘴里。
岑崤捏著他的手腕,將春卷咽下去,不由得皺了皺眉:“還行吧。”
他不太愛吃,對他來說,還是過于清淡了。
相比于滿是生菜的春卷,黎容給他要的那份炒河粉的確更符合他的心意。
兩人肩挨著肩,擠在一排秋千上,晃悠的頻率始終達不到統一,但誰都懶得挪個地方,硬是這么艱難的吃完了晚飯。
期間簡復還偷偷給黎容發了私信。
【簡復:呼叫大熊貓,呼叫大熊貓,你怎么給我哥過生日?】
黎容用余光看了一眼岑崤,也不擋著,直接將手機放在桌面上。
【黎容:請他吃越南菜。】
【簡復:哈?我哥不愛吃那寡淡的玩意兒!你說你,哪怕提前咨詢我一下呢,人啊就不應該太自信。】
黎容撇撇嘴,干脆把筷子都放下了,飛快打字。
【黎容:是嗎,我覺得他挺開心的。】
【簡復:怎么可能!】
【黎容:因為他還吃了點別的。】
【簡復:啊,什么別的?】
【黎容:呵,不說。】
岑崤全程看著黎容和簡復的聊天記錄,無奈搖頭,問道:“你怎么總喜歡懟他?”
黎容轉頭看向岑崤,意有所指道:“大概因為,有人想瞞我什么的時候,他總是在做助攻吧。”
尤其是上一世,簡復沒少跟岑崤一唱一和。
岑崤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伸手撥弄了一下輕薄的窗紗,轉移話題:“學校宿舍快到期了吧?”
黎容這才想起搬宿舍的事。
A中要求高三學生在高考前搬出宿舍,高考結束當天,宿舍就要封閉統一裝修了。
從A中畢業到入學A大,中間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他得找個地方暫住。
他記得上一世,從A中搬出來那會兒,老太太得知他考了狀元,覺得臉上頗有面子,允許他去自己家住一段時間。
可黎容實在不愿意面對她們,只好租了個廉價的老小區。
再廉價,也是A市租房市場的基礎價,他不得不想辦法打暑假工賺錢。
也就是那時候,他才徹底從父母去世的悲痛中清醒,因為生活根本不會給他太多緬懷的時間。
“啊……再說吧,我不著急。”黎容輕飄飄道。
這一世的情況大有不同,他現在有積蓄,也有賺錢的方法,找個環境不錯的地方暫住三個月再容易不過。
岑崤:“別住宿舍了,我幫你找地方住。”
黎容輕笑,單手搭在岑崤肩頭:“我可提醒你,等到了A大,我們就沒那么多隨心所欲的機會了。”
A大與紅娑研究院的關系十分密切,很多紅娑研究院的專家都曾在A大任教過,也有不少去了紅娑又被返聘回A大,一邊帶學生,一邊做項目的碩導博導。
但同時,A大又離不開聯合商會的贊助。
藍樞各區的會長,不少都是A大畢業的,平時以商會的名義為A大捐贈過不少東西,也給A大的學生提供了很多實習機會。
所以A大才是真正的兩邊不得罪,兩邊不討好,一直處在中立的態度,對藍樞和紅娑在利益上的競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近些年,紅娑研究院卻是逐漸式微了。
與紅娑研究院合作的企業,主要是一些新型科技公司和研發公司,這些企業不愿意支付聯合商會高昂的會費,所以一直無條件支持紅娑研究院。
聯合商會則因為囊括的商業版圖太過全面,已經隱隱有壟斷的趨勢。
如果任由商會模式擴張下去,那么無法通過藍樞審核的小型企業,將遭受無形的排擠,毫無生存空間。
不過如今這個局勢是經年累月造就的,一朝一夕間無法改變。
但聽說藍樞四區會長胡育明放過話,要在自己任內,將四區和紅娑研究院合并,讓紅娑成為藍樞的一部分。
岑崤像是在思慮著什么,擰著眉,慢慢抿著杯中的青瓜檸檬水。
他并不渴,只是手里找點事做,讓自己的走神顯得不那么突兀。
黎容很容易看出岑崤有心事,他深吸一口氣,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岑崤生日過后就是三模考試。
整個實驗班的學生都對三模嚴陣以待,據說這是最接近高考難度的模擬,還會進行全市大排名。
楊芬芳問黎容要不要參加,黎容沒有那個受虐欲,果斷拒絕浪費時間,成為班里最遭人嫉妒的閑人。
黎容桌面上連支筆都沒有,只剩下一個保溫杯。
他閑著無聊就站起身,到水房接杯溫水,回來慢悠悠的喝。
有次他接完水回來,路過崔明洋的書桌,隨意瞥了一眼奮筆疾書廢寢忘食的崔明洋。
平心而論,崔明洋還是很努力的,只不過這人太貪心,既想要努力的成果又想要天上的餡餅。
黎容將保溫杯往他桌面上一搭,輕敲了兩下。
崔明洋抬起伴著濃重黑眼圈的雙眼,滿臉煩躁的問:“你干什么?”
他這幾天幾乎沒怎么睡覺,神經也格外脆弱,但是面對黎容,他還是保持了該有的警惕。
黎容倒是放松的多,懶洋洋問:“你爸媽最近又聊什么跟紅娑研究院有關的事了?分享一下。”
崔明洋:“……”
崔明洋以為自己聽錯了,露出一臉便秘的表情:“你在逗我?”
他們很熟嗎?套話上癮了?
黎容也不是非要崔明洋透露什么,只是自黎清立論文發表后,紅娑研究院安靜的古怪。
除了在他保送的事情上使了點絆子外,就沒什么動靜了。
他心里隱約有些不安,但又確實沒什么根據,崔明洋最多算是他的靈感來源。
黎容:“閑著也是閑著,分享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崔明洋瞠目結舌,熬出紅血絲的眼睛都瞪大了:“誰閑著了?你來之前我還在做物理大題!”
黎容毫不掩飾自己的無賴,笑瞇瞇道:“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看在我把當市狀元的機會讓給你的份上,最近有沒有什么好玩的事?”
崔明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想說黎容真不要臉啊,什么叫把當市狀元的身份讓給他?
明明是他泄露了機密,把保送的機會留給了黎容!
但他又不敢明目張膽的嘲諷黎容,畢竟岑崤就在不遠處坐著,不用回頭他都能感受到來自背后的,陰森森的目光。
崔明洋只好陰陽怪氣道:“你想聽科研經費分配撕逼還是紅娑院長卸任重選,我給你編?”
他父母在紅娑研究院就是邊緣人,根本接觸不到高層機密,和黎清立與顧濃當初的地位不能比,不然他也不會那么羨慕黎容。
黎容毫不在意他敷衍的態度,手指晃著保溫杯:“小事也行,談資而已,我又不挑。”
崔明洋沒好氣道:“哦,那你想聽外語院某老師和學生出軌,還是擺攤大媽潛入校微機室行竊?”
第64章
陀螺一樣旋轉的保溫杯驟然懸停,摩擦桌面的嗡嗡聲也頃刻間消失。
崔明洋本來已經聽的有點習慣了,見黎容突然嚴肅的臉色,他神經一跳,立刻戒備道:“你想干嘛?”
黎容抬起眼眸,目光穿過崔明洋的桌椅,望向玻璃窗外。
窗外陽光濃郁,枝杈脆嫩,玉蘭花已謝,道路兩旁堆滿了卷曲干癟的純白花瓣。
“詳細講講第二件事。”黎容輕飄飄道。
他明明看起來還是那么瘦弱蒼白,說話時也有氣無力,但崔明洋卻突然的心口一緊,像是被什么壓迫了一樣,沒來由的緊張。
黎容又要搞什么?
一個擺攤的大媽到底有什么值得關心的?
他故意撿了兩件雞毛蒜皮家長里短的小事,本來是想陰陽怪氣黎容,讓黎容趕緊離開的,但黎容的表情突然這么認真,讓他本就過度使用的大腦,又被迫瘋狂運轉起來。
崔明洋太陽穴都疼。
“這有什么好說的,A大又不是第一次丟東西。”
黎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神情冷然:“丟什么了?”
崔明洋被那目光刺的渾身不自在,煩躁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各院系都群發郵件了,讓大家注意個人物品,鎖好辦公室的門,具體我沒看,我哪有功夫。”
黎容一向不允許自己存在什么僥幸心理。
擺攤大媽,校微機室,還有慧姨這段時間的不見蹤跡,這么多巧合,不可能毫無關聯。
他沉默了幾秒鐘,突然向前傾身,沖崔明洋說:“一中的年級第一成績一直比你好吧,你就這么確信市狀元一定是你的?但我每次都能考過他,你覺得為什么?”
崔明洋:“……因為你比他智商高。”
崔明洋連續幾天熬夜復習,大腦疲憊的要命,想也沒想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但話剛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承認黎容比一中的第一聰明,不就變相承認黎容也比自己聰明了?
黎容聽聞,彎眸一笑,拍拍崔明洋的肩頭:“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可以分享給你我的學習方法。”
崔明洋被他笑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承認黎容長的好看,笑起來也很有迷惑性,但他不傻,黎容這是利誘,利誘不成功就要威逼了。
倒是這條件的確挺誘惑人的。
反正一個擺攤大媽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也不必關心黎容為什么想知道。
崔明洋咽了咽唾沫,順便歪過頭,用余光看了看岑崤的臉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看岑崤,大概是黎容搭著他肩膀的舉動顯得特別親熱,他覺得岑崤總該有點反應。
果不其然,岑崤輕皺著眉,毫不掩飾的望向黎容的側臉,但是沒有打擾的意思。
崔明洋小心翼翼的收回目光,身子不由得仰了仰,跟黎容拉開距離,然后一本正經道:“事先說好,我知道的不多。”
黎容收回手,點了下頭,示意崔明洋繼續說下去。
崔明洋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著他聽到的細枝末節。
這件事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他復習又忙,記得的確實不多了。
“好像是有學生在微機室上網,臨時出去了一趟,回來就發現丟了東西,查監控發現那天微機室就一個外人進來,說是在廣場擺攤的一個大媽。
反正警察都來了,說那個大媽很可疑的,但就是沒有證據不好辦,也不知道最后怎么解決的,不過校保衛處下通知,要教師學生注意財產安全,應該各個教師群班級群都發了吧,我就隨便看了一眼。”
“沒證據。”黎容輕輕叨念了一遍,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崔明洋古怪道:“你不會還有破案的愛好吧,反正這事兒都過去了,一般沒證據只能不了了之,最多不承認但給那學生點補償費唄。”
“補償費?”黎容眼睛微瞇,牙齒咬緊一瞬,又慢慢放松力道,反問道,“你怎么知道就是她拿的?”
崔明洋滿臉狐疑的打量黎容,他真的搞不懂黎容如此在意的原因,但他特別不喜歡有人質疑自己,于是條件反射的開始搜羅論據支撐自己的論點。
“都說了她很可疑,她一個校外人士,還有校園卡,可以進圖書館可以登陸校園網那種。你說她一個擺攤的,要不是想偷東西,撿了學生的卡不掛失是什么意思?本來微機室和圖書館就是盜竊事件高發的地方,A大的學生都是受過良好教育高素質的,誰稀罕偷東西,還不都是這些校外人士溜進來搞的鬼!”
崔明洋這話是聽他爸媽閑聊時說的,他自己也沒考證過,具體細節也不清楚,但是不妨礙他添油加醋言之鑿鑿的向黎容輸出,仿佛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經一錘定音。
黎容知道,崔明洋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了,再往下問,崔明洋就要開始編了。
他面色凝重,直接扔下崔明洋回了座位。
黎容將保溫杯放在桌面上,閉上眼,沉默不語。
岑崤還從未見過黎容這樣的神色,克制,壓抑,但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伸手,扣住黎容的手背,低聲道:“冷靜。”
黎容感受到來自岑崤掌心的溫度,眼皮抖了抖,嘴唇微張,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翻出手機,熟練的撥出那個連備注都沒有的號碼。
幾秒鐘后。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黎容舉著手機,抿了抿干澀的唇,鬢角微微泛起了些薄汗。
為什么這么長時間聯系不到?
為什么跟別人說是回老家了?
慧姨現在怎么樣?
不回短信,不接電話,是不想跟他扯上關系?
A大大張旗鼓的群發消息提醒,到底是想給誰看的?
黎容腦子里閃過很多念頭,他從來不怕思考,不怕抽絲剝繭,只不過關心則亂,他現在理不出頭緒。
岑崤看著那個號碼,問了一句:“是對你很重要的人?”
黎容輕輕點頭,語氣里帶著濃濃的疲憊:“一個對我很好的長輩,大概被我牽連了。”
岑崤翻出自己的手機,照著黎容屏幕上的號碼撥了一遍,遞給黎容:“既然對你很好,應該是想拼盡全力保護你。”
黎容瞥了一眼岑崤的手機:“她可能把我拉黑了?”
黎容說著自己猜想的同時,也將號碼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