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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評論區一片喜氣洋洋——
“哈哈哈哈A大是最大贏家!”
“又給A大蹭到了,繼續保持,我看好你!”
“莫名其妙被卷入,莫名其妙被夸獎,今天也是可愛的官博呀!”
“應屆考生,請問抽獎送錄取通知書嗎?”
“為母校自豪!A大就是公平公正,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
公示期第三天,無事發生,名單敲定,黎容獲得了英才計劃的推送名額,可以自選A大理工科的任意專業就讀。
沒有人知道,這三天里,A大招生辦經歷了怎樣的掙扎,‘他們’又是怎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認可了這個結果。
事情塵埃落定,崔明洋嘴上的泡總算消了下去。
他晃晃悠悠的溜達到黎容桌邊,故作輕松的假笑兩聲:“恭喜哈,你保送了,市狀元就是我的了,哎你運氣也是挺好的,公示三天什么事都沒發生。”
他只能把這件事歸結為黎容運氣好,小妮的新聞是巧合,‘他們’為了A大的聲譽,放棄了拿掉黎容的名額。
因為如果不是巧合,那黎容這個人就太可怕了,輿論的發展仿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所有矛盾和爭議點都恰好踩住‘他們’的命門,讓‘他們’無計可施,步步退讓,最后只好吃了個啞巴虧。
他一想到自己曾經針對黎容,就忍不住打冷戰。
黎容抬起澄澈明亮的桃花眼,定睛望著崔明洋,但笑不語。
崔明洋只感覺背后冒起絲絲涼氣,逼都懶得裝了,掛著那絲僵硬的笑,灰溜溜跑回了座位。
二月底,A中收到了A大的回函,以及一封保送證書。
按照傳統,A大的保送證書和錄取通知書均是由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學者親手簽寫。
證書上秀挺飄逸的寫著黎容的名字,落款——
江維德。
第58章
楊芬芳拿到錄取通知書后,第一時間交給了黎容。
班主任辦公室里,楊芬芳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黎容:“恭喜你,名副其實,有驚無險。”
這幾個字包含了多少信息,楊芬芳不用說透,黎容也明白。
其實對黎容這種已經大學畢業的人來說,錄取通知書引起不了他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也不想在楊芬芳面前表演喜極而泣,所以只是打開掃了一眼,在江維德的名字上稍作停頓,就合上隨意捏在手里。
“謝謝。”
楊芬芳笑笑,故作輕松道:“提前解放啦,以后就不用這么忙了,聽說你還給人補課呢,現在的好學生花樣是越來越多了。”
黎容也跟著笑,只不過他的笑容很淡,也只有客氣的意思:“總要養活自己。”
楊芬芳知道,黎容家并非完全沒有親人了,但黎容似乎跟他們關系并不親近,以至于生活費都是靠自己賺的。
其實A中并不贊成學生搞兼職賺錢,但黎容這種情況確實沒有先例,楊芬芳也在班主任大會上據理力爭,讓校領導給黎容點空間。
好在A中的領導都明事理,也因為黎容父母一貫的好溝通好脾氣,讓他們也不忍為難黎容。
反正這么折騰也不影響成績的,這些年也就這一位,不用擔心別人效仿。
楊芬芳還得給黎容加油打氣:“這么長時間的假期,打算做點什么?雖然你保送了,但是按照要求,還是得到學校來上課,不過實在有事,我給你批假也行。”
黎容:“想歇一歇。”
其實他對楊芬芳也沒有任何負面情緒,楊芬芳只是反應最正常的普通人,甚至還對他有點憐憫偏愛的情緒。
將來他要面對的很多人不僅沒有這種偏愛,反倒對他充滿了先入為主的偏見。
而他必須在這種偏見里為父母洗清冤屈。
想要讓藏匿在法不責眾這種價值觀里的群體承認錯誤,是一件多么艱巨的任務,他很多時候不敢細想。
他怕細想了,現實與理想的差距過大,會打擊他的信心。
其實高中這點小打小鬧根本只是溫柔鄉,等到了A大,接觸了‘他們’,在群狼環伺的境地里,恐怕就沒有這么自在了。
楊芬芳頓了頓,才道:“歇歇也好,你確實挺累了。”
她突然發現,黎容已經長得很高了,她必須得向后仰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才能舒服的跟黎容對視。
大概是黎容的臉還算青稚,又或者她始終忘不了高一剛開學,黎容年輕氣盛的模樣。
從楊芬芳的辦公室出來,黎容停在門口,用手肘夾著錄取通知書,低頭,給慧姨發了條消息——
【慧姨,論文成功發表了,我也保送A大了。】
消息發送之后,他扶著欄桿,仰頭望著教學樓頂的玻璃天窗。
現在這個時間,慧姨大概剛出攤。
不過冬天都過去了,走在馬路上,已經能看到不少人脫下厚重的棉衣,換上漂亮的風衣了。
A大噴泉廣場上的人雖然多,但真正能從她那里買手套圍脖帽子的本就寥寥無幾,如今恐怕更沒人光顧。
但就像上一世一樣,她還是每天堅持到A大報道,沒有一日缺席過。
她一直想找那個她在實驗室門口撞到的學生,那個可以證明她清白的學生。
十年了,人的一生又有幾個十年,恐怕當年那個學生已經變了模樣,哪怕在她面前出現,她也未必認得出來。
這件事其實早就被淹沒在塵埃里,除了她自己,已經沒人執著了。
徐唐慧這些年在A大圖書館博覽群書,這么淺顯的道理她不會不懂。
但人必須得堅持點什么,才能感受到活著的意義。
黎容收回看向天窗的目光,低頭望著自己的掌心。
不攪和的紅娑研究院天翻地覆,他會由衷的感到空虛啊……
上一世明明沒有這種情緒的,但現在這種情緒越發的強烈了。
想讓那些人恐懼,忌憚,懺悔,想成為‘他們’的噩夢,讓他們每升起一個壞念頭都要膽戰心驚好久,想掌控‘他們’的命運,讓‘他們’在山呼海嘯般的討伐中卑微祈求。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稱為一個好人,但這樣的場面能給他帶來莫大的快感,而他并不打算‘治愈’這種快感。
黎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卻因為吸的太猛,涼意入肺,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在走廊呆了一會兒,他沒有收到徐唐慧的回復,大概慧姨又在忙著疊疊擺擺。
黎容吸了吸鼻子,打算把證書給岑崤看下。
這也算是他們第一枚‘功勛章’了。
三月,A中經常泡在一汪汪水里。
堆積了一個冬天的積雪不斷消融,卻因為陽光的熱度不足,蒸發的極其緩慢。
街道兩旁的玉蘭花已經抽枝發芽,花瓣初綻,潮濕的空氣里彌漫著清淡的花香。
黎容從宿舍到學校的這條路上,入眼皆是白色的花瓣。
他沒什么壓力,慢悠悠的走到食堂,看到紀小川在窗口點了一只熱辣雞腿。
大早上吃雞腿?
黎容挑了挑眉,端著自己的清湯小菜,坐在紀小川對面:“我以為你只喜歡吃烤腸。”
畢竟上一世在紅娑研究院里,他每次見到紀小川,紀小川也在吃烤腸。
紀小川咬了一口雞腿,舔干凈唇上沾的面包屑,笑瞇瞇道:“才不是呢,還不是…因為窮,我更小的…時候還總吃辣條,因為便…宜,而且能…吃很久。”
她現在不算窮了,每天給黎容當助教,一天的收入就幾百,給自己買好吃的也就不心疼了。
黎容笑著搖頭:“你還挺會自娛自樂。”
紀小川推了推眼鏡,眨巴眨巴圓眼睛:“我請你…吃一個。”
黎容皺著臉,向后縮了縮:“吃不了,太膩。”
“哪里膩啦,你看你頭發…這么細,肯定缺…營養。”紀小川立刻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
黎容輕笑:“我媽可是營養專家,天天給我搭配著吃,我這是天生的。”
他的頭發的確細細軟軟的,太陽光一照,還有點泛黃,不過好在不枯燥,反倒很有光澤。
他看著紀小川,多少有點欣慰。
雖然紀小川現在說話還是結巴,但那股唯唯諾諾沒有自信的樣子已經淡了很多。
大概因為補課班里都是男生,還都是偏科嚴重,愛玩愛鬧的男生。
紀小川有時候看他們錯很簡單的題,或是根本沒記住黎容說的重點,就會很急。
一開始她還會細聲細語,漲紅著臉再講一遍,或是分享自己記錯題的經驗。
但很快她就發現,別人打個噴嚏都比她講話有吸引力,一幫大男生,圍著一個噴嚏就可以笑一分鐘。
看著亂成一團,黎容又只跟著看熱鬧的場面,紀小川也顧不得結巴,害羞,內斂了,她終于開始大聲說話,瘋狂輸出。
語速變快了,氣勢更足了,結巴這點小毛病,也就不算什么了。
這些男生眼睜睜看著她的變化,覺得新奇又有趣,有時候還會故意逗她發火,看她氣呼呼瞪著圓眼睛的樣子,然后他們就會立刻告饒,假意害怕,嘴里樂呵呵的喊著“川姐!川姐冷靜!”
偶爾在教學樓走廊里遇到,紀小川本想低調的走過,這些男生卻會特意停下來,朝她一招手。
“川姐,領子歪了。”
紀小川趕忙低頭看自己的衣領,他們就會笑嘻嘻道:“哈哈哈哈逗你的!”
紀小川只好無奈又氣呼呼說一聲:“無聊!”
她也知道他們是在開玩笑,當然不會真的生氣,而且天天跟這幫男生扯皮,她也變得潑辣了一些。
因為她知道,這些人對她都是充滿善意的。
宋沅沅她們就算再遲鈍,也看得出來紀小川的變化。
紀小川為什么變化不重要,重要的是,紀小川多了很多別班的‘哥們兒’‘兄弟’。
這些男生有的普普通通沒見過,有的在年級里還是有名有姓的。
遇到紀小川,他們總愛嬉皮笑臉的逗弄一下,語氣相當熟稔。
看得出來,這種逗弄沒有任何惡意,反倒是因為喜愛和關系好。
宋沅沅她們雖然不知道紀小川從哪里找到這么多朋友,但也很機靈的沒敢再欺負紀小川。
因為她們知道,一旦紀小川受委屈了,這幫男生會很愿意為她出頭。
紀小川三兩下把雞腿吃完,擦了擦泛著油光的嘴巴。
黎容的煮干絲才剛吃了兩口,一邊的豆沙包根本一口沒動。
紀小川暼了暼手表上的時間,委婉道:“唔…你不快點吃?”
黎容輕哼:“上你的課去,我都保送了,要享受生活細嚼慢咽。”
“拜拜哦!”
得到黎容不用陪吃的指令,紀小川咧嘴一笑,拽著書包一溜煙兒跑了。
黎容望著她的背影,覺得躺在桌面上的晨光也有了溫度。
林溱,紀小川,徐唐慧,簡復。
有時候看著他們,他才覺得自己還算是個走在正道上的好人。
林溱和紀小川都很感激他,簡復滿腦子中二魂和團體榮譽感,還有一顆嫉惡如仇的心,徐唐慧惦念著黎清立的恩情,全力相助,真心關懷。
他并不覺得自己有多值得,其實對他來說,他們才是能量,他需要從他們身上,感受屬于正常人的美好的品質。
至于岑崤。
想到岑崤,黎容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岑崤要跟他一同作惡,成為讓紅娑和藍樞聞風喪膽的羅剎。
現在他們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們才天生一對。
第59章
(二更)
春寒料峭。
眼看著要到岑崤的生日了。
黎容翻翻自己的存款,又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最后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他還沒有給岑崤過過生日。
或者說,他以前會刻意忽略這個日子,讓工作把自己的時間擠滿,然后在一通通電話的催促下,早早出門,過了午夜十二點才回來。
當然,岑崤也并不是可憐兮兮的等著他的。
進入聯合商會工作,自然有免不了的交際,岑崤又是三區會長的兒子,渴望結交他的人一向很多,生日是最好的機會。
岑崤這人不知何時學來一套變臉的功夫,對他是一個樣,對簡復這種心腹是一個樣,對上趕著攀附的人,又是一個樣。
岑崤可以很渾,引得那些下九流的痞子頭目真心實意跟他稱兄道弟,為他辦事,也可以很仗義坦誠,讓同期進聯合商會的年輕人對他信賴有加,百般擁戴,他甚至還能跟其他幾個商會的會長密切聯絡,就連六區八區與岑擎不合的,也跟他走的很近。
所以黎容很客觀的認為,再過幾年,岑崤就可以架空岑擎,取代岑擎在三區的位置了。
只可惜他死的早,沒能看到那一天。
希望……
黎容想到這兒,扯了扯唇,掛在唇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心口驟然一緊。
希望上一世,岑崤真的平平安安取代了岑擎,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我這么窮,要送生日禮物嗎,送個什么好呢?”黎容看看簡復和林溱,真心實意的發問。
林溱也看向簡復,他對岑崤還是不算了解,但既然都在一個小隊了,怎么也要送個讓人喜歡的禮物。
簡復撇撇嘴,有些為難的看著黎容和林溱:“啊……你們不用送,我哥不過生日啊,從小就不過。”
黎容還沒說話,林溱倒是忍不住脫口而出:“怎么有人不過生日啊?”
簡復聳聳肩,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講,臉都快扭成一團了。
“這個…哎呀…我覺得…就是吧…”
林溱倒很善解人意,立刻領會道:“你是不是不好說,那就……”他剛想說要不就別說了,但一想身邊還有黎容,于是又把下半段話咽了下去。
他下意識覺得這事兒應該黎容做主。
黎容沉默良久,這才隨手扯了一片路邊的桃樹葉,漫不經心的問道:“以前生日這天,他都做什么?”
上一世他跟岑崤親近,已經是岑崤進入三區以后了。
岑崤自有應酬,不用他擔心,所以哪怕他等著岑崤生日過去才回家,岑崤也不會說什么。
他記得一次,從實驗室回去的時候是凌晨兩點,他自己困的不行,已經趴在桌子上睡過一輪了。
等他打開家門,發現屋內很暗,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廚房燈。
這燈當初裝修的時候,大概是用來搞燭光晚餐的,可惜他和岑崤沒有這么浪漫的橋段,這燈也就一直沒點過。
岑崤靠在餐桌邊,仰頭枕在堅硬的木椅背上,也不知是不是睡過去了,總之呼吸很輕,周遭帶著一股酒氣。
黎容一看就知道,岑崤剛從一場交際盛宴上下來,酒意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