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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轉過臉,意味深長的問:“那我的價值在?”
黎容抬起眼,含笑望向岑崤的眼睛,輕抿了下嘴唇,然后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這里。”
第55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種特別的曖昧。
黎容和岑崤雖然坐同桌,但除了某次靠肩外,他們再沒有不合時宜的親密的舉動。
不過,黎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種綿延且濃烈的戀愛的氛圍。
雖然嘴上沒說,但他知道他和岑崤在談戀愛。
如果從楊芬芳的視角看,他們就是在進行A中明令禁止的‘早戀’。
元旦過后,A市反倒再也沒下過雪,天氣一天比一天晴朗。
紀小川以抓緊一切時間學習為由,毅然決然的從家里搬了出來,到宿舍登了記。
等到搬家,她才發現,零零碎碎的東西一收拾,她能帶走的似乎真的很少。
家里大多都是弟弟的東西,父母的東西,她這些年,好像也沒索要過什么。
獨屬于她的,都是弟弟出生以前她就有的。
之后她就像敏銳的捕捉到了某種變化,將自己的存在感,逐漸降低,將對父母的期待也逐漸降低。
低到不抱任何希望的地步。
不過,元旦在家這幾天,她還是給黎容搜集來了一個關鍵信息。
自從上次跟黎容和岑崤吃過飯,紀小川回家就細心留意著媽媽吐槽雇主的話。
紀小川:“我媽媽…假期去給教授老婆做飯,教授和他老婆又…又吵架,教授很激動,說…有同事要陷害他,幸好他謹慎才沒有…中圈套。他老婆很看不起他,陰陽怪氣…說他不配,說他…又不是黎清立。教授讓他老婆滾,他老婆摔門…回屋了。”
紀小川磕磕絆絆說了這些話,緊張的臉頰泛紅,她趕緊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水,繼續道:“教授砸門,他老婆就是…不開門,后來教授說要…離婚,他老婆好像…好像不同意。我媽炒菜都…不敢出聲,做好后…他老婆也沒有吃,她經常…浪費食物。”
除了這次爭吵,紀小川也不知道更多信息了。
劉檀芝到底是個很謹慎的人,如果不是脾氣實在繃不住,李白守又確實愚蠢,她也不會在家政面前失態的。
不過家,本來就是個會帶給人錯覺的地方。
紀小川媽媽一貫的忍氣吞聲低眉順眼,也讓她放松了警惕,畢竟她在李白守那里受了氣,也需要一個發泄的地方。
黎容和岑崤對視一眼,其實這個猜測已經基本認定了。
李白守沒有參與陷害黎清立,他只是想將這份假說據為己有。
劉檀芝知道的內幕要比李白守多得多,她知道李白守覬覦黎清立的研究,她也能確保,沒人給李白守下套,李白守如果真能搞定調查組,那這份偷來的假說就成了在暗中瞄準他心口的一支槍。
但現在劉檀芝和她背后人的計劃被打亂了,他們一定很慌張,因為發論文的這個人掌握著多少信息,是不是黎清立臨死前委托過什么,都需要時間調查。
黎容打算暫時放緩步調。
岑崤還沒有進九區,他也沒摸到A大的大門,如果掌握太多秘密,卻暴露太多信息,就一定會被毫不猶豫的干掉。
高中生的身份給了他太好的掩護,幕后黑手大概站在云端太久了,認為他們的圈子和運行法則高高在上,不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孩可以染指的。
輕敵,是最致命的弱點。
當然,他們或許還有虛偽的憐憫之心,所以讓他子承父業,讓他進入A大,進入紅娑研究院,讓他在江維德手下做研究。
他們密切關注著他,也打算作為補償,給他一個富足簡單的人生。
如果,他不碰GT201項目的話。
-
紀小川下了晚自習后,就到學生宿舍C樓給黎容當助教。
紀小川來之前,黎容站在宿管阿姨給他騰出來的小黑板邊,面帶微笑沖十多個男生說:“我招了個助教,是個學習非常好的女生,她比較內向,說話容易緊張。”
男生對于突如其來的異性總是充滿期待和幻想的,而且他們焦頭爛額的高三生活,急需各種各樣的刺激。
有人輕佻的吹起了口哨,還有人打起了響指。
黎容笑容未改,等喧鬧漸漸退去了,他淡淡道:“誰要是不尊重她,就會被踢出這個補課班,我沒有開玩笑。”
他雖然依舊面帶笑容,柔聲細語,但眼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警告。
剩余的一點竊竊私語也徹底消失了,他們能看的出來,黎容是認真的。
這個女生不能得罪,不然黎容真的會翻臉。
等紀小川過來,漲紅著臉,磕磕絆絆的做過自我介紹,這些男生才明白,黎容為什么提前警告他們。
紀小川結巴,當著這么多陌生男生說話,她緊張的聲音都在抖,完全不是正常人的語調。
如果沒有黎容的提醒,他們一定會沒心沒肺的笑出聲來。
這種笑或許不帶有惡意,但絕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
雖然對方已經無數次面臨這種傷害了。
紀小川鼓足勇氣才走到C樓。
她從家里搬出來,意味著很長時間不能管家里要錢,她必須得強迫自己面對別人,哪怕會被嘲笑,會被看不起。
她做好了一切準備,結果到了這里,什么都沒有發生。
大家的表情都很正常,而且在她明顯滑稽可笑的自我介紹后,還熱情的給她鼓了鼓掌。
她知道,她的顧慮和擔憂,有人幫她掃平。
黎容很慷慨,給了紀小川一半的補課費。
紀小川連連后退,擺手推脫:“我…我不能要,夠…吃飯就行。”
黎容卻認真道:“你不用拘泥這些,錢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你要是想還,可以以后給我。”
在紀小川目前的世界里,她覺得錢是最大的問題。
她不管父母要錢就活不下去,所以她一直也沒辦法逃離自己的家庭。
但黎容的話卻讓她振奮不已,仿佛她已經脫離了現在,看到了那個更廣袤的天地。
她相信黎容說的對,錢是很小的問題,將來她也可以賺到很多錢。
一月上旬,林溱參加電影學院的藝考。
黎容,岑崤,簡復,以及結巴內斂的紀小川,給林溱踐行打氣。
林溱與紀小川心有戚戚,他曾經也是隱忍內斂的個性,但沒想到,紀小川比他還內斂。
他覺得看著紀小川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所以總是忍不住多照顧一點。
服務生端上來一大碗鮮嫩可口的銀魚羹,這河鮮金貴,熱量低,最適合現在的林溱。
今天的主角是林溱,所以他們都讓林溱先舀。
林溱舀了一勺放在自己面前,偷眼看看不住推眼鏡的紀小川。
岑崤自然而然的扭頭問黎容:“胃還好嗎,能吃多少?”
黎容正給自己包春餅,聞言抬頭,努努嘴:“一點點吧。”
岑崤連盛了三勺,放在黎容胳膊邊。
簡復撇撇嘴:“大熊貓不是說他就要一點點?”
岑崤淡定道:“嗯,空碗少一個,我們倆用一個。”
黎容剛包好一個春餅,聞言,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唇。
一開始是不少的,但岑崤用一個碗裝了普洱茶。
簡復嘀咕:“再叫服務員拿一個唄,又不麻煩。”
岑崤:“不用了。”
黎容挺直背,拿起春餅,咬了一大口,滿足的舔了舔泛著油光的唇。
他一邊吃一邊掃了簡復一眼,嗔怪道:“中午這么忙,你怎么都不知道體諒服務人員。”
簡復:“……”
林溱看了看大眼睛滴溜溜亂轉,不住咬著花生米的紀小川,柔聲細語問:“小川夠不到吧,我給你盛一碗。”
紀小川誠惶誠恐:“謝謝…你。”
簡復沒工夫跟黎容拌嘴了,他眼看著林溱挽了挽袖子,接過紀小川的碗,溫柔的盛了兩勺銀魚羹,銀魚還加的特別多。
林溱盛完還主動站起身,送到了紀小川面前。
紀小川又是磕磕絆絆的道謝,耳根都開始發燙。
她從來沒被這么多朋友溫柔相待過,這些日子夢幻的她覺得自己都快羽化登仙了。
簡復看了全程,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林溱一下,不咸不淡道:“你怎么不給我盛,我離得也遠。”
林溱被他撞的一晃,趕緊扶住桌子邊坐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沒長手?”
簡復:“黎容也沒長手啊,我哥還不是給他盛了。”
黎容正吃的津津有味,被無辜波及,他瞇了瞇眼:“少扯我,我是保護動物。”
簡復耍賴,扯著林溱的衣服,粗魯的晃悠:“小明星,我也想做大熊貓。”
林溱被他扯的領子歪了,晃的頭暈眼花,終于忍不住抬手推他一把:“你老實點,不然我藝考你別去了,美女考生聯系方式也沒了。”
簡復:“靠!誰想要美女考生聯系方式了?”
林溱反問:“那你又不是媒體記者,你去干嘛?”
簡復被他堵了一下,一時半會沒說出理由來。
岑崤看了看簡復怔忪的臉色,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用筷子尖輕敲了下桌子:“行了,好好吃飯。”
簡復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二月中旬,林溱的藝考成績出來了,他順利通過電影學院的考試,只要文化課的分數達標,就能進入他一直夢想的學府了。
這段時間,紅娑研究院和藍樞商會也出奇的消停,就好像從沒發生黎清立假說發表這回事。
楊芬芳通知黎容,英才計劃的推介名單,已經準備公示了,三天公示期如果沒有任何問題,他的保送名額就穩了,他可以選擇A大理工科的任意專業。
但就在公示期開始的前一天,已經幾個月沒有跟黎容說話的崔明洋突然站在了黎容的桌邊。
崔明洋面對黎容依舊特別不自在,但這次他眼睛里倒是沒有以往的厭惡和恨意,反而充滿了難以言明的憋屈。
跟黎容說話前,崔明洋還小心翼翼的提醒岑崤:“我沒想干什么,我就跟他說幾句話。”
岑崤根本懶得搭理崔明洋。
黎容身體最弱不禁風的時候,崔明洋都不是黎容的對手,他根本不擔心黎容會在崔明洋面前吃虧。
黎容嫌外面冷,不愿意跟崔明洋到走廊去。
他也沒什么可隱瞞岑崤的,于是淡聲道:“有什么話你說吧。”
崔明洋躊躇了一下,依舊警惕了看了岑崤一眼,不得已,才弓著身子,壓低聲音。
“我就是想告訴你,你那個保送名額我根本不稀罕,我巴不得你被保送,把市狀元讓給我!”
黎容微微抬眼,輕笑:“你就是稀罕,也輪不到你吧。”
崔明洋似乎知道點什么,臉憋的通紅,他咬了咬牙:“但你會懷疑我,因為我是既得利益者!我就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人投訴你,那個人也不是我,不是我們家!這個鍋我可不能背!”
第56章
黎容聽崔明洋說完,并沒有太擔心。
岑崤保證過,不會有人動這個名額,藍樞三區盯著這點小事,還是很輕松的,畢竟每年聯合商會都會給A大捐贈不少財物。
但他還是很好奇,崔明洋口中那個想要反對的人是誰。
黎容體貼的為崔明洋著想,怕人太多他不好泄密,所以撐著桌面站起身,裹緊棉衣系好扣子:“出去說。”
崔明洋只想言盡于此,但看黎容不經意露出的輕蔑的笑,他覺得黎容可能沒信。
他討厭黎容,也自認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人,他也動過小手段想奪走黎容的東西,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情愿別人把鍋扣在他的腦袋上。
從來只有他算計別人,怎么可以讓別人算計他?
崔明洋想了想,還是跟了出去。
班里人許久沒見他們倆說過話了,見兩個人一前一后的出去,都忍不住好奇的抬頭看著。
岑崤沒有跟出去,他相信黎容能處理的了。
他則靠在座位上,輕輕把玩著耳機線,眼神愈加深沉。
英才計劃一提出來,他就讓岑擎找人盯著A中和A大招生辦。
有考九區做抵押,岑擎不可能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看得出來A中這邊很懂事,按照正常流程,將黎容的姓名報了上去。
如果崔明洋說的是真的,那就是A大那邊的問題了。
藍樞已經表明了很重視A大招生的公平性,卻還有人打算在保送名額上動手腳,那么這人的身份應該也很重要。
黎容歪著頭,故意用懷疑的眼神打量崔明洋。
片刻后,他輕蔑一笑:“既得利益者是你,你讓我怎么相信不是你要動手腳?哪怕不是你,你父母總不會不想讓你保送吧。”
被懷疑被污蔑的滋味兒不好受,崔明洋這種從小到大被老師同學捧著的好學生,哪受的了這些。
他臉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掌心里全是汗。
“我說了不是我,我要當市狀元,這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我父母都知道,他們才不會多此一舉。”
黎容仍然不為所動:“安慰你罷了,你父母為你做的事還不算多嗎,那篇署你名字的論文,你忘了?”
那篇被黎清立駁回的論文,是崔明洋恨上黎容的源頭。
他父母的確想早早為他鋪路,家里有資源還不利用,在他眼里就是愚蠢。
論文他心知肚明,但這次的事他家確實沒參與。
就連他父母都說,人微言輕,但這鍋肯定要他們家背了。
背這個鍋倒也沒什么,畢竟在他父母眼里,黎家早就完蛋了,就算黎容恨上他們,也翻不出花來。
但崔明洋卻知道,黎容跟岑崤越來越親近,說不定將來會跟藍樞走到一起。
他嫉妒黎容,卻也清楚的知道黎容有多厲害。
所以他沒有他父母那么樂觀,他有直覺,黎容將來肯定要攪和出大事來。
崔明洋急火攻心,黎容越是不相信,他越覺得是對他的羞辱:“論文的事是真的,但那也是我自己家的事,沒陷害別人,這次就是跟我們無關。”
黎容面露疑惑,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向下暼著崔明洋。
“能做出代寫論文的事,當然更能利用職能便利鏟除異己了。”
崔明洋被逼的急了,眼神警惕的向周遭暼去。
走廊里涼風習習,天井玻璃一片灰白,零星幾個往來的學生紛紛縮著脖子,疾步而行,恨不得一腳邁進溫暖的教室。
沒有人注意他們,也沒人關心他們的談話。
崔明洋低聲恨恨道:“你應該知道我父母在紅娑說不上話,連去聯誼會的資格都沒有,他們就是故意把鍋扣在我家頭上!”
“他們?”黎容挑了挑眉,很快捕捉到了關鍵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