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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劍府人人都知道,
在繼任者一事之上?,
謝嵩岳終于下定了決心。但眾人仍不免猶疑,
從前,
謝嵩岳想卸下承劍府主?之位,
由李璧月繼任,而如今李璧月劍骨破碎,劍法連最低階的弟子?都不如,謝嵩岳想傳位給誰?
又有?誰能拔出那柄被視為承劍府象征的照夜八荒劍?
不少人將目光放在楚不則的身上?。他是徐師行的弟子?,
在李璧月加入承劍府之前一直是承劍府的大師兄。在如今李璧月被廢了的情況下,謝嵩岳傳位給楚不則已經是承劍府的最優選擇。
李璧月并不關注這些紛紛擾擾的事,她從前對成?為承劍府主?這件事就?沒有?太多期待,如今更?不會有?。
當謝嵩岳本?人出現在劍堂之后?,
所有?的爭吵與議論都瞬間消失了。過去三十年,
謝嵩岳都是承劍府的擎天之柱。不管眾人有?著怎樣?的想法,都無人敢質疑謝嵩岳本?人。人們狂熱地相信,
謝嵩岳做出的決定,就?是對最承劍府最好的決定。
線香燃起,謝嵩岳開始祭拜承劍府的歷代祖師,從第一位府主?秦士徽始,自第十一位府主?谷長川而終。
最后?,謝嵩岳站立在眾人面前,開口道:“眾位,三十年前,我謝嵩岳從師父谷長川手中接過承劍府主?的位置。這三十年風云變幻,我不敢稱薄有?微功,但也算守住了承劍府這番基業。如今,謝嵩岳年老力?衰,已無法勝任承劍府主?之位。所以,我決定為承劍府選一位新的府主?,她將帶領大家走出過去十年的泥淖,重振我承劍府的聲名——”
人們屏住呼吸,等著謝嵩岳宣布最后?的結果。
謝嵩岳深遠的目光投放在李璧月身上?,從容道:“李璧月,你到臺上?來。”
人群中傳來驚呼聲,李璧月眼中也滿是不可置信,她遲疑著未動?,想不明白為何謝嵩岳還是選擇了她。
謝嵩岳再次開口:“李璧月,來,站到我身邊來。”
溫知意推了推她,李璧月邁開腳步,終于還是站到了臺上?,站到了謝嵩岳的身邊,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
謝嵩岳道:“李璧月,跪下聽?令。”,盡在晉江文學城
李璧月知道,她今日跪下,承劍府的下一任掌門之事就?成?定局。她抬起頭,想問謝嵩岳這究竟是為什么?為什么,明知道她劍骨已碎,謝嵩岳還要做下這樣?的決定。可是,她背脊上?傳來一陣威壓,幾乎是將她按著跪在謝嵩岳面前的地板之上?。
謝嵩岳道:“我現在宣布,從今天開始,李璧月就?是承劍府的第十三任府主?。可有?人有?異議?”
“我有?。”李璧月正想說話,已經有?人搶在她前面開口:“府主?,我有?異議。”
長孫璟起身道:“府主?,咱們祖師爺秦士徽曾留下遺訓,唯有?拔出照業八荒劍,才能繼任承劍府主?之位。阿月從前修為不錯都拔不出這柄劍,如今這樣?的情況,更?不可能拔出來。府主?是要違背祖師爺留下的遺訓嗎?”
謝嵩岳沉靜自若,他望向李璧月,問道:“李璧月,你相信你將來一定可以拔出照業八荒劍嗎?”
他不說現在,卻說將來。
李璧月內心微微掙扎,她覺得她這個時候正確的回答應該是“否”,謝嵩岳便不會將承劍府主?的職責強加給她。可是在她的本?心之中,這個答案一直都是“是”。
就?算劍骨盡碎又如何。只要不屈從于命運,命運就?無法打?倒你。
終有?一天,她會重新尋回曾經的驕傲,拔出她從前未能拔出的那把劍,親手為自己復仇。
“我相信。”開口之時,她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比想象中更?加堅定。
“我也相信。”謝嵩岳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道:“規矩都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來更?改。對承劍府來說,李璧月就?是最好的選擇。至于拔出照業八荒劍,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儀式,等以后?再補全就?可以了。還有?人有?其他意見嗎?”
長孫璟率先舉手道:“我沒有?了。”說著便坐了回去。
李璧月跪在地上?,等著其他人提出反對意見。可是劍堂之內落針可聞,無人說話。謝嵩岳在承劍府積威至深,如此不合理的決定竟也沒不再有?人質疑。
李璧月從未感覺這個世界如此荒謬。
謝嵩岳從袖中取出府主?令牌,李璧月終于忍不住,艱難開口:“府主?,我有?意見。我覺得——”
可是她剩下的話被謝嵩岳壓回喉嚨里?。
謝嵩岳那雙黯沉如夜的眸光凝視著她:“李璧月,你對自己沒有?信心嗎?那日你在小山閣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不管千難萬難,你都會重新執劍,站在劍道頂峰,親手復仇。”
李璧月試圖解釋:“這是兩回事。”她要站在劍道頂峰,并不代表她就?要成?為承劍府的府主?。
謝嵩岳道:“這是一回事。承劍府的府主?,本?身就?是大唐最強大的一柄劍。如此,方能撐持天地,庇護眾人。天生劍骨,你本?就?是承天授命的那個人。這天底下,不會有?人比你更?合適。”
他忽地抬高?語氣:“伸出手來。”
李璧月伸出雙手,謝嵩岳將那枚劍鞘形的令牌放在她的手中。他拉著她站了起來,站在高?臺之上?,高?聲道:“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從現在起,李璧月就?是承劍府的新任府主?。”
人們在她面前跪下,行了拜見新府主?的大禮,最終昭示著此事已成?定局。
之后?人們離去,只留下謝嵩岳與李璧月在劍堂之內。
此為慣例,不管何門何派,新舊交接之時。前任都要向繼任講一講那諸多不為人所知的舊事與秘辛,傳授掌理一府的經驗,又或者傳授一兩門只有?掌門才有?資格修習的絕學。
可謝嵩岳并沒有?做這些。
他只是從神龕影壁上?的畫像一張張看過去,最后?落在最后?一張神龕上?。
那張神龕上?并沒有?畫像,壁上?一片空白。
謝嵩岳卻在那里?凝視了數息的時間,才回頭對李璧月道:“你跟我來。”
李璧月跟著他走過幽暗的間壁,來到供奉著歷代祖師名劍的祭劍臺。
謝嵩岳指著最中間一柄刃如秋霜、雪白照人的長劍,道:“這幾個月我向西平劍廬最優秀的鑄劍師,為你求了一把本?命劍。鑄劍師說,這樣?的樣?式最適合女子?使用。我給它起名棠溪,這把劍以后?就?歸你了,當然你若不喜歡這個名字,也可以換一個。”
李璧月感激道:“多謝府主?。”
以她如今的劍術,使用木劍都很勉強,根本?無法駕馭棠溪這樣?的名劍。但此劍劍刃窄薄而雪亮,輕盈又不會失之太浮,幾乎是為她量身定做。謝嵩岳出門三個月,只是為了為她求一柄最適合她的本?命劍。這樣?的恩德,已足夠讓她感懷于心。
謝嵩岳卻并沒有?將寶劍交給她,而是伸手一拂,棠溪劍便懸于祭劍臺的中央,祭壇之上?的十二柄名劍同時發出震顫的嘶鳴,似乎與那棠溪劍彼此感應。
謝嵩岳道:“來,你躺在棠溪劍上?。”
李璧月不明所以,以為這是承劍府主?傳承的某種儀式,便依言躺在劍身之上?。
棠溪劍浮于半空,她的人自然也懸浮于空中。十二道極為精純的浩然劍意從祭劍臺周圍的十二柄名劍流入棠溪劍,又從棠溪劍軀流入她的身體,最后?進?入到她的靈府。
,盡在晉江文學城
雖然都是相同的浩然劍意,但是她卻能感覺到每一道劍意都略有?不同。有?的嚴肅板正、有?的張狂熾烈,有?的瀟灑不羈,有?的溫柔和煦,每一柄劍、每一道劍意都有?自己的特點。
她不解地望向謝嵩岳,道:“這是何意?”
謝嵩岳坐在一旁的蒲團之上?,道:“這是每一任承劍府主?繼任之時都必須經歷的儀式,找到一把最適合自己的本?命劍。通過這留在祭劍臺的十二柄名劍,與自己的本?命劍結契。百年之后?,你若身死,你的本?命劍也會留在祭劍臺,傳承這樣?的儀式。”
既是慣例,李璧月決定遵從,她問道:“我該如何做?”
謝嵩岳微笑道:“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覺,好好與這些名劍感應就?可以了。我會在這里?為你護法。”
李璧月閉上?了眼睛。不說別的,她也很享受這種被劍意包裹的感覺,讓她感覺自己也是一柄劍,也是一道劍意,是它們中的一部分。
也許謝嵩岳說得沒錯,天生劍骨,她就?是承天授命的那個人。
她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卻陷入了一種難辨虛實的幻境之中,在幻境之中,她被一股白色的光包裹著,追逐著一道道劍意,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人。
有?的人手持長劍,護持著君王掃蕩群雄,登上?御王之座,威加海內。
有?的人為劍俠,除魔衛道,掃奸除惡,替天行道。
有?的人為劍癡,一生求敗,只為證得劍道巔峰。
有?的人熱衷收徒傳道,將自身所學劍藝傳承于天下。
……
她跟隨著一道又一道的劍意,看到了每一位劍者的一生。
那也許并不是跌宕起伏、波瀾壯闊的一生,卻都是浩氣滌蕩、充滿傳奇的一生。
她感受著劍軀中浩然劍意,感受著他人的人生,承劍府兩百年風雨就?這樣?在她眼底一眼而過。
在最后?,她追逐著最后?一道劍意,看到了謝嵩岳。
只是她并未能見證謝嵩岳的過去,而是見到了謝嵩岳本?人。幻境中的謝嵩岳似真又似幻,他笑著道:“在承劍府歷任府主?中,我是最不成?器的一個。橫豎我還沒死,你就?當給我留點面子?吧。”
他手中浮現出一顆金色的火焰,道:“這是承劍府自第一代府主?傳承而來的浩然劍種,在這其中,有?歷任府主?對于浩然劍法的領悟,這顆浩然劍種今日該傳承于你,它能幫助你提煉浩然敬意,使之更?加精純。”
李璧月抬起頭,那顆金色火焰沒頂而入,墜入她的靈府。
謝嵩岳又道:“天生劍骨,剛則易折,需要以浩然劍氣反復淬煉方可大成?。劍骨破碎重鑄,對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壞事,而是一道必經的歷程。只是想要淬煉完成?,需要費些功夫。此事,我早已做好安排,你只需靜待時機便是。凝心靜氣,我現在就?替你完成?第一次的淬煉——”
李璧月還沒有?想明白謝嵩岳的話,便感覺到一股至精至純的浩然劍氣涌入她的體內。
她大吃一驚,在三個月前,她便已知道,使用浩然劍意替她修復劍骨會極大地消耗謝嵩岳本?人的生命力?,所以三個月前她才會要求搬出小山殿,回到浮云樓居住。
如今進?入她體內的浩然劍氣遠比當初更?多。
那謝嵩岳又會為此付出什么代價?
“不可——”她剛想要掙扎,游蕩在她周圍的十二道劍氣一起涌了過來,將她綁了個結結實實。她劍骨破碎,如今修為連最普通的承劍府弟子?都不如,又如何能夠掙脫。
……
劍氣洶涌著進?入筋脈、臟腑,深入沒一寸的骨骼,它們彌平了碎骨中的每一處空隙,就?像最牢固的粘合劑,將破碎的骨頭重新粘合起來。一次一次的劍氣涌過,便如同一次又一次的鍛打?,最終,劍骨變得越來越堅韌。
身體上?的疼痛慢慢減緩,消失,久違的感覺終于回歸,她卻忍不住想要流淚。
她不明白。為什么謝嵩岳明明知道曇摩寺的目標是他自己,卻仍然堅持虛耗生命替她修復劍骨。難道一個活著的謝嵩岳對于承劍府的價值比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李璧月嗎?
……
不知過了多久,那綁縛著她的劍氣終于松散了,李璧月終于從這一場漫長的幻夢中醒來。
祭劍臺上?,那十二柄神劍已然歸位,只有?謝嵩岳送給她的那柄棠溪劍握在她的手中。
謝嵩岳倚著祭壇,他的頭發已變成?純然的白色,臉也塌陷了下去,身形佝僂,氣息微弱,任誰都能看出這位如嵩如岳的承劍府主?此刻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淬煉劍骨幾乎消耗了他畢生的功力?,現在的他不過強撐著最后?一口氣罷了。
他看來她醒了,朝她招了招手,道:“璧月,過來。”
李璧月靜默著上?前,她知道此刻說什么都已是多余。
她在謝嵩岳面前跪下,道:“承劍府第十三任府主?李璧月,聽?從謝府主?的吩咐。”
謝嵩岳靜靜看著她,道:“璧月,我知道讓你從此背負他人的犧牲而活,對你而言過于殘忍了些。但是這是對承劍府最好的選擇。”他的語氣有?些嘲諷又有?些喟嘆,道:“你要知道,一個活著的謝嵩岳對承劍府沒有?任何價值。而我死了,承劍府才有?可能再次得到圣人的重用……”
李璧月渾身一震。
她此前從未關注朝堂上?的這些事,但也明白一旦謝嵩岳身死,這些事情不可避免地就?要落在她的肩上?,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聽?。
謝嵩岳道:“當今圣人氣量狹隘,當日武宗服丹而亡之后?,太子?李嶼下落不明。曇摩寺勾結禁軍,力?主?讓當今圣人繼位,唯有?我提出遵循舊制,尋找李嶼回京繼位。可惜,當時承劍府并未能尋到太子?李嶼,三個月后?,圣人繼位,一切已成?定局。后?來我雖極力?補救,但承劍府始終見棄于圣人。承劍府乃太宗所置,二百年為天子?左膀右臂,也是天子?平衡朝堂的力?量。當今圣人并非不再需要承劍府,只是不喜歡我謝嵩岳罷了。”
皇權交替時斗爭殘酷。不為圣人所喜,所以謝嵩岳只能以自身之死換取承劍府的未來。李璧月深吸一口氣,這是她從未想過的真相。
謝嵩岳繼續道:“今年,黃河決堤,大水泛濫。圣人雖知此由地方貪腐所致,但是此事牽涉重大,盤根錯節,就?連大理寺也查不出真相。圣人如今需要承劍府這把刀替他蕩平朝野那些蛀蟲和小人。”他淡淡笑了一下,又道:“或許將來有?一天圣人也會厭惡曇摩寺勢大,那便是我承劍府重新回到過往位置的機會,也是你親手報仇的機會。或許到了那一天,你還有?機會查清武寧侯府血案背后?的真相。我知道,這也是你一直想做到的事。”
李璧月握緊拳頭,眼含熱淚,向謝嵩岳磕了三個頭,道:“府主?,李璧月必不負所托。”
謝嵩岳道:“好孩子?,你起來吧。你還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李璧月想了想,最后?問道:“府主?,將來如有?機會,您希望承劍府尋回武宗太子?李嶼嗎?”
她對自己要走的路堅定無疑,唯有?這一條并不太確定。
謝嵩岳嘆了一聲,道:“承劍府承天地授命,法浩然之道,以守護大唐秩序和平安、掃蕩世間邪吝、維護天下清平為己任,并非忠于某一任大唐君主?。我昔日想要尋找太子?李嶼,是為了名正言順,也是避免皇權不正常交替之下的諸多殺戮。但是如今圣人繼位已有?十年,天下清平,再尋武宗太子?才是天下興亂、本?末倒置之舉。”
“當今太子?李澈性情寬仁,頗有?遠志。你可多與他結交,至于將來未定之事,自然是由你決定。”
李璧月點了點頭。
謝嵩岳后?來又絮絮叨叨拉著他說了許多話,交代一些繼任府主?又必須知道的事情。再后?來說起一些少年往事,說起當初他和徐師行、長孫璟、溫知意少年時習劍的往事。他說什么,李璧月就?聽?著。她并不喜言談,卻也會勉力?附和幾句。
慢慢地,他的眼睛逐漸閉上?,喃聲道:“南極何高?,北辰何遠;此身何去,或同山岳……”
李璧月心知他這一次睡過去,也許就?不會再醒來。她悄悄的起身,打?算去喚長孫璟與溫知意等人。
謝嵩岳已然渾濁的眼神忽然睜開,他道:“璧月,你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在高?陽山的那一晚,是他……”
他在彌留之際,不知為何突然提起云翊,李璧月猛地回身,謝嵩岳的眼睛緩緩閉上?,只有?嘴唇一翕一張:“罷了……如果有?緣,你們自然有?機會重遇……”
***
“云翊——”
李璧月猛地睜開眼睛。
她終于從這漫長的幻夢中驚醒,發覺自己冷汗已浸濕了衣背。
燕姨走上?前來,用帕子?替她擦去額上?的汗珠,問道:“府主?,你怎么樣??”
李璧月搖頭,掀開被子?,問道:“那位姓玉的相師在哪,我要見他——”
燕姨有?些瑟縮:“他……他……”
就?連康太醫也斷言無救,燕姨真不知該如何向李璧月回報這個消息。
見到李璧月穿了鞋襪就?要下床,燕姨連忙道:“他在客房安置,如今是長孫堂主?親自照顧。”
李璧月已然穿好外衣,淺淺用手篦了一下長發,就?向外而去:“我去看他。正好,我有?事要問長孫師伯——”
謝嵩岳去世之后?,她作為新任的承劍府主?,既要主?持葬禮,又需要熟悉承劍府的各項庶務,忙得不可開交。再后?來,她果然如謝嵩岳所言,得到圣人召見,負責黃河決堤的案子?,
她在很長的時間內,都沒有?去細想謝嵩岳彌留之際那番話的真正含義?。
可是,在高?陽山上?,曇迦禪師提起“先天道種”就?是玉無瑑體內的“道源心火”,在那一剎那之間,她忽然就?明白了她從前沒有?細想的事。
一年前的高?陽山上?,那黑衣刀客說那老道人帶走了紫清真人遺留下來的“先天道種”,可是最后?老道人與那紫袍客同歸于盡,兵解湮滅,他體內并沒有?“先天道種”,可是這東西卻出現在玉無瑑體內。
那老道人就?是玉無瑑口中的清塵散人,也是紫清真人的師弟,而玉無瑑就?是老道人的徒弟云翊。
,盡在晉江文學城
在她劍骨盡碎的那一晚,她最后?看到了蝴蝶,也看到了那在蝴蝶后?那團模糊的白色影子?。她意識混沌,以為自己是陷入了幻境,可那是真實發生的事。
在那一晚,她曾見到過云翊,又或者說,她見過玉無瑑。玉無瑑與謝嵩岳相識,知道她是承劍府的人,所以將重傷的她送回了承劍府。
“璧月,你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在高?陽山的那一晚,是他將你送回承劍府。”
這便是,謝嵩岳彌留之際,想說而未說的話。
可是更?大的疑問浮現在她心里?。
如果玉無瑑便是云翊,為什么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她?
是
如果謝嵩岳一早就?知道玉無瑑便是她要找的人,又為何不告訴她真相,而是年復一年地命人幫她尋找云翊的下落?
甚至,到他死前最后?一刻,都不曾告訴她真相。
第044章
失明
客房之內。
李璧月站在?床前,
壁上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地面。白紗賬內,她?尋找多年的人就安靜地躺在?那里,她?卻不敢去掀開那一層紗幔。
目眶中有?酸澀的濕意涌起,
她?用盡全力尚可壓住,
可心中終是生出了無數倍于眼中酸澀的痛楚來。
她想起那日李梳嬛說的話:“如果你原來的厄運是橫死,那么那個人也可能遇到生死之劫。至于能不能挺過去,
就得看他的命到底硬不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