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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生的許多事情讓她感到十分疲憊。
除了四處奔波導致的身?體上的疲乏之外,
還有心理上無人理解的孤獨與寂寞。
自師父和謝嵩岳相繼離世之后,
楚不則一年大部分時間在外,
她一個人肩挑復興承劍府的重任。很多事情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承擔,無人分說。
長孫璟雖說是可?以信任的長輩,但是他性情過于和善,一輩子都被謝嵩岳保護得太好。在承劍府內務方?面是不可?多得的幫手,
可?是牽涉到承劍府外的事情,便一點忙也幫不上了。
李澈雖是她的好友,他的身?份敏感,又處處維護她。很多事情讓他知?曉,
容易給他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這些情緒她便只能一個人默默在心里消化。
就比如?今日,
她目睹曇葉禪師的死亡,心中恚怒、哀傷、憤懣種種情緒發之于胸。她甚至沖動得想一劍將曇摩寺的大雄寶殿給拆了。
如?果是一年之前的李璧月,
她可?能真的這么做了。
可?是現在,她只能茍且,只能妥協。她只能看著?明光痛哭,只能看著?楚陽長公主發瘋,甚至對著?李澈的猶疑也只能三緘其口,假裝曇摩寺給她的“結果”便是最終的真相。甚至明日,她還要拿著?無辜者的“認罪書”,到圣人面前將此事銷案。
她著?實需要好好睡上一覺,安置好自己那?些不良的情緒,明日才能說服自己,讓這件事暫時過去。
可?是人越是想要入睡的時候,就越是睡不著?。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和自己較勁了數個時辰,終于確認自己是失眠了。
當長安城三更的更聲響過之后,她終于放棄了和自己身?體的本能對抗。
她提起棠溪劍,來到承劍府的試劍臺,開始演練她早已爛熟于心的浩然劍法。這是她從前的失眠用?的招數,將一整套的浩然劍法演練上三遍,用?身?體上的疲勞來麻痹心里那?些不斷翻涌的情緒。
一套劍法演練下來,胸中塊壘消去不少。正要練第?二遍之時,她聽?到前方?不遠處,弈劍閣的方?向傳來一道?悠揚悅耳的竹笛聲。,盡在晉江文學城
李璧月一愣。弈劍閣是她的辦公之地?,平常晚上那?里根本就不會有人去,是誰人在如?此寂夜,漫吹橫笛?
她收了劍,朝弈劍閣望去。
一彎下弦月勾在廡殿一角,發出銀白色幽靜的冷光。月光之下,玉無瑑坐在屋檐之上,手中握著?一只竹笛,正在吹奏一支不知?名的樂曲。
笛聲清曠幽遠,醒人心脾。一曲聽?完,李璧月只覺得心中忿郁又消去不少。
這時,她看到玉無瑑收起笛子,遠遠朝她看來。
他顯然也發現了她。
她足下如?飛,輕輕一躍,幾?個起落之間便落在弈劍閣房頂。
玉無瑑站起來,輕輕拱手:“李府主?!?
李璧月徑直走到檐角的高處坐下,問道?:“玉相師怎么大晚上不睡,跑到我的弈劍閣來吹笛子?”
玉無瑑唇角一彎,露出極為清淺的笑容:“不瞞李府主,這幾?天李府主每天在外奔波的時候,我都在森獄里呼呼大睡。好不容易脫獄,當然迫不及待多呼吸幾?口自由的空氣。至于為什么是在弈劍閣,這里視野開闊,站在此處,長安城的九衢宮闕盡收眼底,是絕佳的賞景之地??!?
李璧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長安城的一百零八坊市如?星羅棋布的棋盤一般,層層展開,巍然而壯觀。夜晚的長安城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只散落著?星星般幽微的燈火,寧靜而祥和,不見夜幕之下的暗潮洶涌。
玉無瑑道?:“說起來,這座弈劍閣的屋頂,是整個長安城第?三高的地?方??!?
李璧月心不在焉問道?:“是嗎?那?長安城第?一高和第?二高的地?方?是在哪里?”
玉無瑑道?:“長安城最高的地?方?當然是大慈恩寺的大雁塔,是玄奘法師為了保存從天竺帶回長安的經卷與佛像所?建。不過,眼下那?地?方?是佛宗的地?盤,想必我這輩子無緣上去一觀了?!彼麌@息一聲,接著?道?:“至于第?二高的地?方?,則是皇宮之中的太極殿。但那?是圣人朝殿,在下一介白身?,想必也是到不了。所?幸當初承劍府的第?一任府主秦士徽在主持修建承劍府時,特地?向太宗皇帝要了長安城東北最高的地?方?建了承劍府,所?以在下才能在此一觀長安夜景。對了,關于秦士徽向太宗皇帝索地?,還有一段掌故,不知?李府主可?曾聽?聞?”
李璧月被他勾起好奇心,問道?:“什么掌故?”
玉無瑑笑道?:“據聞當初太宗皇帝敕造長安城時,承劍府這塊地?盤是長安城內唯一一座山丘。當時曇摩寺的神慧大師、玄真觀的李玉京和承劍府的秦士徽都看上了這塊風水寶地?,三人為了爭這么塊地?爭得面紅耳赤。太宗皇帝怕傷了和氣,便將三個人召到御前,令三人和好,然后抓鬮決定這塊地?的歸屬?!?
李璧月道?:“那?最后是我們?承劍府秦府主運氣比較好,抓鬮贏了這塊地??”
玉無瑑搖頭道?:“不是?!?
他的眼神滴溜溜的一轉,笑道?:“三人到了御前,本來要開始抓鬮。秦士徽忽地?對李玉京道?:‘我聽?道?德經上說“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李道?長既然道?行精深,又怎么能不知?這個道?理,要和承劍府、曇摩寺爭這塊小?小?方?寸之地?呢?’”
“李玉京想了想,是這個道?理,方?外之人當奉行清凈無為之道?,便當場退出了競爭。秦士徽又看向神慧禪師,叫道?:‘神慧禪師,神慧禪師……’”
“神慧禪師知?道?秦府主必有用?意,任他一連叫了好多遍,都閉目不答。秦士徽轉頭向太宗皇帝道?:‘陛下,不是我不想與神慧禪師重歸于好,是他根本就不答應我?!诨实蹎柹窕鄱U師道?:‘秦府主叫你,為何不應。’神慧禪師見太宗皇帝出面,便答道?:‘不應是應,應是不應。這是和尚的禪機也。’”
“秦士徽哈哈大笑道?:‘既如?此,那?么這塊風水寶地?應該歸我承劍府所?有?!?、李玉京都十分吃驚,神慧禪師也沒說不要地?啊,這地?怎么就成承劍府的了。秦士徽道?:‘不爭是爭,爭是不爭。這也是和尚的禪機。和尚既然也不爭,這地?當然是我承劍府的。’”
“哈哈哈哈哈……”李璧月哈哈一笑。秦士徽耍耍嘴皮子就從玄真觀和曇摩寺手中奪下了這塊全長安城最高的風水寶地?,這個故事著?實非常有趣。
她笑過之后又覺得不太對:“為什么我在承劍府從來沒有聽?過這件事?”按說,這等讓曇摩寺和玄真觀大大吃癟的掌故,承劍府應該記錄下來,讓后世的徒子徒孫天天背誦才是。
玉無瑑攤攤手,唇角漾出一抹干凈粲然的笑容:“李府主沒聽?過很正常,因為這個故事是我剛才現編的。”
李璧月:“現編?”
玉無瑑道?:“我看李府主今晚似乎不太開心,大晚上還一個人出來練劍,所?以編了這個故事。李府主聽?了這個故事,是不是覺得心情好多了。”
李璧月:……
敢情這道?士是在這里隨口胡謅哄她開心???李璧月不得不承認,笑過一場之后,她的心情確實比之前好多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唇角微揚,誠懇道?:“謝謝你?!?
玉無瑑道?:“李府主半夜失眠,或許近日查案遇到了為難之事?此事畢竟是因我而起,不如?李府主說一說,說不定我能幫李府主參詳參詳?”
李璧月在心中迅速判斷了一下此事的利弊。
玉無瑑是一個游方?道?士,與京城這潭渾水中的各方?勢力都沒有太大關系。但是他既然自認是謝嵩岳的半個弟子,之前也幫過她不少,基本上可?以歸為自己人的范疇。此人神神秘秘,道?法上的修為不好評判,但是腦瓜子應該挺聰明的,說不定能有一些不一樣的見解。
最關鍵的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情緒不太對頭,而和這位道?士相處,讓她十分舒適。
她重新坐了下來,將這幾?日調查發現的事大略說了一遍,末了道?:“雖然曇葉禪師已經認罪,我打算明日據此先行結案,但此案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依你之見,殺了杜馨兒的兇手究竟是誰?”
玉無瑑沒想到一件簡單的殺人案竟然牽引出后面這么復雜的事,他臉上的神情也難得地?嚴肅起來,道?:“無論始作俑者是誰,但是能讓曇葉甘愿頂罪、服毒自盡的,在曇摩寺絕非一般人。我同意李府主的看法,此案不妨暫時擱置,不如?等法華寺的開光典禮過后之后再說……”
李璧月疑惑道?:“為什么是要等到法華寺的開光典禮之后?”
玉無瑑道?:“李府主最近著?眼于案件本身?,反而忽略了眼下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
玉無瑑:“眼下最重要的事,自然便是法華寺的開光大典。我們?可?以梳理一下,從海陵佛骨舍利失蹤伊始,一切的事情都是圍繞這件事情。在這件事上針鋒相對的兩?方?,一方?是曇摩寺,另一方?就是傀儡宗。于曇摩寺而言,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證開光大典的順利進行,傀儡宗則想方?設法破壞這件事。”
“這兩?方?勢力的第?一次交鋒是在海陵。曇摩寺為了佛骨舍利順便回歸,攛掇圣人派遣李府主到海陵親迎佛骨舍利,而與李府主一起到海陵的鴻臚寺卿高正杰早已是傀儡宗的人,他在海上劫殺使團的人,意圖奪走佛骨舍利。可?是陰差陽錯之下,佛骨舍利被唐緋櫻帶走,之后獻給李府主?!?
“但是傀儡宗并沒有放棄繼續破壞此事。高正杰的上司,是那?名代號為‘刑天’之人。此人可?能長期在長安城活動,對長安城的官員貴族之間的事情比較熟悉。他知?道?了楚陽長公主和曇葉禪師的事,給曇摩寺寫了一封信,知?會曇摩寺自己會在法華寺開光大典上揭露此事。這件事情引起曇摩寺的恐懼,他們?選擇找機會暗殺杜馨兒和楚陽長公主,將這件事情掩蓋下去???惜,這件事情好巧不巧又不小?心撞到李府主你的手上,并沒有完全成功。李府主還順藤摸瓜,查到了曇摩寺的頭上?!?
“曇摩寺不得不棄卒保帥,曇葉禪師自盡身?亡,李府主沒有再查下去的理由。而曇葉禪師一死,‘刑天’便再也沒有辦法用?這件事在開光大典上搞事,法華寺的開光大典便能一切順利地?進行下去。但是,那?位‘刑天’前面為破壞開光大典做了這么多壞事,害死這么多人,又怎么可?能輕易放棄。如?果我所?料不錯,他很有可?能還會再有其他的動作……”
他忽地?頓住了,臉色有些古怪地?道?:“等等,高正杰曾經說起‘刑天’的名號中有個‘楚’字,‘楚陽長公主’的名號中不正是有個‘楚’字?”
李璧月道?:“你懷疑楚陽長公主便是傀儡宗的執事‘刑天’?這不可?能,做這件事情對長公主沒有什么好處。別的不說,她對杜馨兒和曇葉的感情絕非作假,如?今杜馨兒和曇葉雙雙死亡,她怎么可?能會害死對自己最重要的兩?個人?!?
玉無瑑道?:“可?是‘刑天’又是如?何知?道?長公主和曇葉禪師的情事,還用?它來威脅曇摩寺?李府主也說了,當年之事極為隱秘。曇摩寺雖然知?情,但是此事于他們?是極大污點,絕不會對外宣揚。除了曇摩寺,能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長公主本人了……”
“而且,當年李梳嬛與曇葉禪師本來已經情投意合,打算雙雙歸隱,卻?被曇摩寺暗中生事,硬生生給攪黃了。她這些年難道?對曇摩寺沒有一點恨意嗎?難道?不會想著?報復嗎?至于杜馨兒與曇葉之死,可?能她也沒想到自己的行動會害死兩?人?!?
李璧月一下子愣住了。
她一開始因為李梳嬛與道?門關系,確實短暫懷疑過李梳嬛是傀儡宗的執事“刑天”,但是她與李梳嬛打過幾?次交道?之后,覺得對方?性情和善,與殘忍毒辣的“刑天”應該并非一人,便慢慢打消了疑慮,可?此時聽?玉無瑑一番分析,心中又不由得疑云再起。
玉無瑑忽地?面色一變,又道?:“不對,不對……‘刑天’如?果要讓曇摩寺在天下人面前大大丟臉,只需要在開光大典上將這件事抖出來就行。又為什么要寫信警告曇摩寺,讓曇摩寺有‘殺人滅口’的機會,這不是多此一舉嗎?除非他還有其他的目的……”
李璧月下意識問道?:“什么目的?”
玉無瑑:“現在的結果便是他的目的,杜馨兒與曇葉禪師之死恐怕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也許會利用?這件事去重新部署針對法華寺開光大殿的計劃。至于這個計劃是什么,我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最近長安城的風波應該暫時少不了,不過,對于承劍府來說,并不是壞事?!?
李璧月道?:“怎么說?”
玉無瑑道?:“承劍府多年被曇摩寺壓制,想必對曇無國師很是頭疼???是曇無國師眼下應該比你更加頭疼,不知?這么說,會不會讓李府主輕松愉快一些?”他臉上恢復了一派優容微笑,好像看到曇摩寺吃癟比路上撿到錢還開心。
李璧月噗嗤一笑:“謝謝你的安慰?!?
她打了一個哈欠。
一番夜談,她原本沉甸甸的心情放松下來不少,之前沉寂已久的瞌睡蟲便一起爬了出來,她看到逐漸消淡的弦月,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睡了。”
玉無瑑笑道?:“李府主請便。接下來長安城的風波想必不少,李府主確實該好好養精蓄銳,應對未來之變?!?
他站起來,微微拱手,目送李璧月的身?影消失在樓臺之后。
第?二日,李璧月醒時已是辰時。她梳洗之后,換了一身?朝服,便往甘露殿面見圣人。
此時早朝已罷,當今天子李怡端坐在御案之后,道?:“李愛卿,平身??!?
李璧月正欲開口說話,這時一名內宦上前道?:“陛下,曇無國師正在甘露殿外,說是有要緊事求見?!?
李怡微微頷首道?:“既然國師有要事,便宣他進來吧?!?
不一會,一位身?著?紫色袈裟的老和尚跨過丹墀,進入甘露殿中。那?老和尚看起來約五十多歲,須眉俱白,面相莊嚴中透出祥和之氣。他的鼻梁比一般人至少長上寸許,眉骨也頗高,倒顯得五官格外突出。
此人正是曇摩寺方?丈,如?今的大唐國師曇無禪師。
曇無禪師一手持佛珠,另一手拂掌為禮道?:“曇無參見圣人?!?
李怡道?:“國師免禮,不知?國師有何要事???”
曇無裝作才看到李璧月的樣子,驚道?:“老衲不知?今日李府主也在這里,凡事講究先來后到。既是李府主先至,就讓李府主先說吧?!?
李璧月心中暗罵這個老和尚是個老狐貍。他分明是見到自己進了甘露殿,怕她在圣人面前說些于曇摩寺不利之事,所?以專門趕來橫插一杠子,偏現在還假惺惺地?讓她先說。
李怡無可?無不可?地?道?:“既如?此,那?就李府主先說吧。李府主從五日前進宮述職之后,倒是幾?日不見愛卿到宮里來,不知?是被什么事情絆住了?”
李璧月應答道?:“啟稟圣人,襄寧郡主于五月十七日夜,也就是五日之前的那?個晚上莫名其妙死于城隍廟。應長公主之請,這件案子從京兆府轉到承劍府,微臣這幾?日都在探查這件案子。”
李怡對這件事有了些印象,他雖對杜馨兒并沒有多少記憶,但是長公主之女好歹是個皇親,若是死的不明不白,皇家臉面何存。他問道?:“那?李府主案件查得如?何了,可?有找出真兇?”
李璧月道?:“此案已有了結果。此案真兇正是曇摩寺的戒慧禪師,微臣手上已有戒慧禪師親筆所?書的認罪條陳。戒慧禪師昨日已伏罪自盡,臣今日便是奏請圣人,將此案銷案?!?
她一邊說著?,將認罪書奉上。
早有內侍過來,將認罪書陳于御案之上。李怡看過之后皺起眉頭,眼神掃向曇無禪師:“國師,這個戒慧禪師是什么來歷,為何要殺襄寧?”
曇無道?:“陛下,此事老衲亦不知?情。自從圣人在宮中敕造龍華寺以來,老衲大部分時候都在宮中修行,一邊為圣人祈福,已不太管曇摩寺的事。昨日有人來報有寺中有僧人自盡身?亡,老衲這才知?道?此事。但是那?案犯既死,關于案件詳情老衲也并不比李府主知?道?得更多?!?,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把皮球重新踢回了李璧月這邊,而且絲毫不提戒慧禪師便是曇摩寺上任佛子曇葉的事。
李璧月倒是可?以在御前拆穿此事,可?是說起這事就不得不提起曇葉禪師與李梳嬛的禁忌之戀,和杜馨兒的身?份禁忌。可?她并不太想在眼下戳穿這件事,一來,此事于曇葉和杜馨兒的身?后聲名都有不少妨礙。特別是杜馨兒已經安葬入杜家祖墳之中,若是杜馨兒不是杜家之女之事曝光,屆時若鬧得沸沸揚揚,少不得要改葬,攪動死者不安。
她道?:“微臣剛到曇摩寺不久,戒慧禪師便已自盡,殺人情由微臣亦不得而知?。”她說完這句,感覺到身?旁的曇無禪師表情放松了下來,顯然是松了一口氣。
李怡皺了皺眉,道?:“既然案犯已經自盡,那?便先結案吧?!彼D頭望向曇無,道?:“國師有空也該回曇摩寺看看,多多約束門下弟子才是?!?
曇無垂首道?:“是。”
李怡又道?:“國師有何事,現下可?以說了吧?”
李璧月道?:“國師想必是有要緊要同圣人商議,李璧月先行告退?!彼舷霑覠o國師壓根沒啥大事,眼巴巴地?過來不過是防著?她而已。事情已經奏完,她也沒興趣陪老狐貍在御前演戲。
她前腳尚未踏出殿門,聽?到曇無國師道?:“李府主留步,老衲欲奏之事正與李府主有關。”
第034章
法會
李璧月停下腳步。
曇無道:“啟稟圣人?:三日之后就是法華寺的開?光大典。屆時法華寺將會有萬名僧人的水陸道場,
到場的官員百姓很多,恐怕會有不少三教九流的宵小之徒尋釁滋事。茲事體大,考慮到金吾衛本已?擔負護衛圣人?、巡查街市之責,
老衲奏請承劍府負責開光大典的安全?!?
李璧月心下不愉。
這老和尚平日里和她不對付就算了,
還誠心給她找事。
他想必已經知道“傀儡宗”存心搞事,可敵暗我?明,
覺得光憑他曇摩寺恐怕不好應付,干脆將承劍府一同?拖下水。所謂不做不錯,
多做多錯。這開光大典原本和她承劍府沒啥關?系,
屆時她在一旁嗑嗑瓜子、湊湊熱鬧就行。這樣一來,
承劍府也牽涉其中。要是法華大會上出點岔子,
少不得她又得惹一身騷。
李璧月正?想找個理由拒絕,
李怡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
點頭道:“國師此言有理。李愛卿手?上的案子已?經了結,
左右也無大事……”
李璧月道:“陛下,
上次那個‘傀儡宗’的事情?尚未調查清楚,
微臣正?想好好調查此事?!?
李怡揮了揮手?道:“那件事情?也不急于一時,愛卿這?段時間就先將重點放在法華寺的開?光大典上。承劍府有玄劍衛百人?,黑騎五百,朕回頭命金吾衛與你?配合,
一起保障開?光大典的順利進行。”
圣令既下,不容更改,李璧月只好拱手?道:“李璧月謹遵圣命。”
曇無禪師臉上露出笑?意:“此事就偏勞李府主了?!?
李璧月心中不爽。這?老和尚暗地里給她使了不少絆子,要用著她承劍府的時候卻毫不含糊。海陵的時候是,
眼下還是。偏偏圣命壓下來,
她還無法拒絕。
李璧月看著他虛偽的假笑?,只覺得厭惡至極??墒窃谑ト?面前,
還不得不裝出和睦的樣子,道:“國師言重了?!?
事情?商議完畢,李怡打了個哈欠,李璧月與曇無禪師頗有眼色,知道圣人?體力不濟,眼下該回后宮休息,便一同?告退。
李璧月出了皇城,正?要打馬回承劍府。
忽地,她看到朱雀大街的方?向升起滾滾濃煙,隱隱飄來焦糊的味道。
她騎馬馳去,見?人?群洶涌,有人?大喊著:“走水啦,救火啊,救火啊——”
李璧月停下馬,問道:“是何處失火?”
路人?答道:“是楚陽長?公主的府邸今早失火了,這?火燒得好大,已?經燒了大半個時辰了。就連平日在街邊巡查的金吾衛都去救火了,還沒有撲滅……”
李璧月心中一跳。
楚陽長?公主昨日那歇斯底里、如癲似狂的神情?浮現在她的眼簾。她急忙催馬,往長?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眼下公主府大門早已?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根本擠不進去。李璧月只好將馬隨便系在一家酒樓的廊柱之下,施展輕功從附近的房屋躍進府去。
只見?四周的火都已?撲滅,而花園正?中的小樓仍然在熊熊燃燒,那沖起的烈焰足有四五丈高,將整座小樓都吞噬其中。金吾衛中郎將趙洵正?指揮著官兵從花園里的湖中取水滅火,而長?公主身邊的侍女青螺癱坐在地上,望著起火的方?向哀哀哭泣,卻并?沒有見?到楚陽長?公主本人?,也沒有見?到公主府的其他仆人?。
李璧月喉嚨發?緊,問青螺道:“長?公主呢?”
青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公主在那座小樓里……她……她點火自焚了……”
李璧月失聲道:“你?說什么?長?公主自焚了?”
青螺抽抽噠噠地道:“昨日李府主和太子殿下相繼離開?后,長?公主就醒了。她醒了便要酒喝,命府里的劉管家去坊市買酒。劉管家去買了一壇上好的‘綠蟻’回來。喝完酒,長?公主有些醉了,發?起酒瘋,斥罵了劉管家一番,說一壇不夠,要買一百壇酒,喝得醉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