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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家不敢違令,便當真駕了車出去,去買了整整一百壇酒回來,全部都堆在公主的房間內,公主又喝了幾口,便醉著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到后半夜,公主又醒了。當時公主看起來很清醒,她讓我?們收拾東西,說不想在公主府繼續住下去了,要搬回紫云觀居住。奴婢心想,小郡主生日宴會年年都在這?里舉辦,如今小郡主不在了,公主自己住在這?里難免睹物思人?,不利于養病。奴婢和劉管家商議后,招呼大家收拾東西,并?備下三輛大車,打算等?天亮之后搬回紫云觀去。”
“早上起來,公主的精神倒也還好。她命劉管家先趕著三輛大車把行李運回紫云觀那邊,等?那邊一切安頓好了,下午再?來接她。每次公主來回搬家也會這?般安排,大家也都沒有異議,只有我?一個人?留在房間里陪她。”
“過了小半個時辰,公主說想要吃胡姬酒肆的櫻桃饆饠,命我?去買。從前長?公主并?不喜歡胡食,不知今日怎么想起來要吃這?個。奴婢也不敢違令,但府中的車馬劉管家都帶走了,奴婢只好步行前去,來回花了不少時間。等?奴婢回來的時候,見?長?公主所住的小樓里面已?經起火了,那火帶著一股酒味,竟是越燒越大。奴婢想要去開?小樓的門,可是門竟然從里面鎖住了。奴婢在外面呼喊長?公主,卻沒有應答。”
“奴婢沒有辦法,只好回到街面上,喊大家來救火。這?時,火勢逐漸蔓延開?來……”
“嗚嗚嗚嗚……長?公主一定是因為襄寧郡主慘死而動了輕生之念。只怕她早就想著要點火自焚,昨日才會借著醉意要了那么多酒。今日一早,又將府里的仆人?們都遣走了……嗚嗚……”
青螺猶在嚶嚶低泣,李璧月只覺得手?腳冰涼。
杜馨兒已?死五日,這?幾天李梳嬛雖然傷慟,但并?沒有輕生之意。
事情?的緣由恐怕是出在昨日曇葉禪師的死訊之上。
長?公主是個情?志堅定之人?,她對曇葉禪師的感情?恐怕遠超自己的想象。
李璧月心中懊惱,李澈早已?告訴過她長?公主最近情?緒不穩,如果昨日不曾告知長?公主曇葉禪師之事,也許長?公主便不會自盡。
……
到中午時分,肆虐的大火終于被撲滅了,只留下一片廢墟。昨日精美雅致的小樓燒得只剩下一個木架子。
聽聞長?公主起火之前在樓中,中郎將趙洵指揮著金吾衛進入樓中搜尋。又過了一會,樓內傳來幾道呼喊聲,緊接著一名?金吾衛士兵出來,道:“稟中郎將,長?公主遇難,尸體已?經找到了——”
李璧月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火勢這?么大,如果長?公主真的是自焚必然無幸,但是在找到尸體之前,她始終存著一絲僥幸,說不定長?公主根本不在樓中呢?
這?時,趙洵走到她的身邊,道:“李府主,一起進去看看?”
事關?皇親國戚,金吾衛肯定是要確認之后才能向圣人?、太子奏報。若是李璧月不在,趙洵大可自己進去。如今承劍府主在這?里,正?好做個見?證。
李璧月點頭,跟在趙洵的身后進入了小樓的廢墟之中。
地面之上,躺著一具已?經燒成焦炭的尸體,那尸體的面目已?無法辨認,只能勉強從身形辨認出是一名?女子。
小樓中殘留的熱氣蒸得兩人?滿頭是汗,趙洵望向李璧月,問道:“李府主,您看,此事該如何向圣人?奏報。”
李璧月尚未答話,忽地后方?有一個人?沖了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尸體旁邊,悲聲道:“姑姑,姑姑……你?為什么想不開?啊……”
原來是太子李澈到了。李澈與這?位長?公主一向走得頗近,這?幾日長?公主身體不好,他也常到公主府問候,不意竟然橫生這?等?變故,傷痛之情?溢于言表。
趙洵勸慰道:“逝者已?矣,太子殿下節哀。”
李澈強自鎮定下來:“長?公主這?幅遺容,已?不適合讓人?瞻視。趙大人?命人?取擔架和白布過來,容我?為她收殮。”
趙洵擦著一頭熱汗,答應著去了。
李璧月站在長?公主遺體前,俯身拜了三拜。
趙洵命士兵們抬了擔架過來,李澈將長?公主的遺體抱了起來,放在擔架之上,又用白布蓋住。
李璧月望著已?然燒成灰燼的長?公主府,心中唏噓。
不過短短數日,這?座華美府邸的兩位主人?相繼命赴黃泉。
昨日宴良辰,今日化煙塵。
人?生無常,不外如是。
***
因法華寺的開?光大典在即,長?公主的喪事并?未大肆操辦,只以薄禮安葬。
李璧月心中唏噓,但也無暇過問此事。圣人?既命承劍府與金吾衛共同?負責開?光大典的安全工作,她這?幾日十分忙碌,不時與金吾衛的幾位將軍見?面磋商。回到承劍府,也與楚不則、長?孫璟等?人?討論細節,調集自家人?手?,做下種種計劃。
一直到第三日,才將這?些事安排得差不多。
五月二十五,開?光大典正?式開?始。
一大清早,整個長?安城都喧騰起來。自武宗滅佛以來,長?安城再?沒有過這?等?規模的大法會。來自全國各地乃至海外諸國的游客,紛至沓來,將整個長?安城圍得水泄不通。法華寺門前的大廣場上,一萬名?僧人?全部席地趺坐,組成縱橫各一百人?的巨大方?陣。
廣場外圍人?頭攢動,不知被踩掉多少雙鞋。附近酒樓茶樓的高處也全都擠滿了人?。
從廣場再?往內,便是今年才完工的法華此寺專為紀念傳燈大師而建,若論規模,自然是比不上曇摩寺本寺。但此寺是按園林式樣修建。為了修建此寺,曇摩寺著人?從江南運回數百座太湖山石,堆疊成一座座假山,其中最醒目者足有十丈之高,又修建人?工渠,引曲江之水入寺。整座寺院依山勢錯落而建,殿宇恢宏。四周種著瑤花琪草,流水淙淙,精美絕倫。
寺院兩側建有高大的觀禮臺,一排排幾案上陳列著各種素食鮮果,這?里是京城里達官貴人?及其家眷的席位。對于京城的貴婦人?來說,能夠在觀禮臺上擁有一個座位,足夠她們在接下來的社交場合上吹噓上一整年。
若再?往前,便是法華寺的伽藍殿和舍利塔。圣人?對這?次盛典極為看重,一早便在伽藍殿內等?候,太子李澈與文武百官在一旁隨侍。
在李璧月的安排之下,法華寺外圍廣場的安全工作主要交由金吾衛負責,法華寺內場則由楚不則帶領承劍府的府衛來回巡視,附近的高樓暗處都安排了不少的便衣密探,至于圣人?所在的伽藍殿,則是防衛最為嚴密的地方?。六十名?玄劍衛和一百名?御林軍守在殿外,李璧月與金吾衛大將軍裴柏元更是一步不離圣人?與太子的身側。
***
此刻,在距離法華寺不到三十米的一處高樓之上,涼風當軒。玉無瑑站在窗邊朝外看去,這?里視野極好,從高處往下看,幾乎整個法華寺的風光都盡收眼底。
長?孫璟在窗邊擺下棋坪,拉著他坐在矮幾之上,道:“來來,我?們再?殺一盤。”
長?孫璟一生最愛圍棋,從前與謝嵩岳并?稱承劍府兩大國手?。但自謝嵩岳故去之后,晚輩之中楚不則、李璧月都對棋道毫無興趣。前日,玉無瑑被釋放之后,去長?孫璟院中尋自家小徒,發?現一老一少正?殺得不亦樂乎。可惜裴小柯于棋道之上的天賦著實不怎么樣,沒幾下就潰不成軍。玉無瑑忍不住在后面指點幾招,很快就挽回頹勢。
這?一下可搔著了長?孫璟的癢處,長?孫璟一連拉著他下了三天。每天早飯過后就著人?來請,晚上亥時才放他回去休息。
難得今日這?位前輩想起正?事,早早到此布防。玉無瑑也跟著占了個便宜,搶占了這?個視野最好的觀禮窗。
不曾料到,只是換了個下棋的地方?。
玉無瑑揉了揉腦袋,無可奈何道:“長?孫前輩,我?們這?三天已?經殺了快五十盤了。今天是法華寺的開?光大典,前輩不是向李府主自請在這?里布防,怎么到了地方?光想著下棋呢?”
長?孫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承劍府這?么多府衛和黑騎,這?等?事情?哪里需要我?親自坐鎮?阿月素來知道我?的性子,她定會安排好一切,不需你?我?操心……”他取了一個黑子,落在棋盤左下角星位上,催道:“到你?了。”
玉無瑑拈了一顆白子在手?中把玩,微笑?道:“就算這?里的防衛不需操心。可如此規模的法會也是三十年難得一見?,難道前輩不想瞧這?個熱鬧嗎?”
長?孫璟道:“這?長?安城哪一天少得了大事,我?在這?長?安城呆著數十年,看得多了。今日王侯將相,明日荒丘野冢……哪有棋枰上廝殺來得快活?”
玉無瑑將白子隨意拋下,笑?道:“難怪我?師父說,承劍府老一輩幾個人?中,唯有長?孫前輩您是入錯了門。您這?般心性,倒是頗合我?道門清凈無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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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璟笑?瞇瞇道:“曇摩寺天天說自己‘普渡眾生’,可做這?么大規模法會,不過是勞民傷財,又普渡了哪個眾生。至于你?們道門,玄真一脈從祖師李玉京到紫清真人?,又有哪個真的清凈無為。除了你?師父這?個例外,可是你?師父還不是被排擠在外……”他頓了頓,道:“對了,聽月兒說起,這?一年以來你?一直在找你?師父,可有消息嗎?”
玉無瑑搖頭道:“師父去年兵解入道,或許羽化而去,又或許形魂俱滅。我?不過是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已?。其實我?也知道,我?永遠也找不到師父了。在海陵時,我?見?李府主似乎并?不記得我?,想來謝府主和長?孫前輩應該沒有和她說過去年高陽山的事,所以我?便對她隱瞞了這?件事。”
長?孫璟執棋的手?一頓,歉然道:“說起來,都是因為我?承劍府的事,連累了令師。”
玉無瑑道:“這?是謝府主與師父老人?家的交情?。而況‘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死生之間,自有大超脫,又談何連累?”
長?孫璟心中暗嘆,玉無瑑這?幅性子,倒是頗類其師。他一邊下棋,一邊問道:“你?將來有什么打算?你?這?些年隨你?師父四處流浪,可你?師父已?經不在了,你?有沒有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玉無瑑訝然:“安定下來?”
長?孫璟道:“你?似乎與阿月頗為投緣。說起來,你?與謝府主也有半師之誼,也算半個承劍府的人?,要不要留在承劍府?自溫知意去世之后,承劍府的貔貅堂主一直空缺。你?留下,正?好可以補上這?個缺口,還可以陪我?下棋,正?是一舉兩得之事。”
他說來說去,又說到下棋上來。
玉無瑑微笑?道:“我?逍遙自在慣了,留在一個地方?恐怕不習慣。而且我?答應了幫李府主找一個人?,可不能食言。等?法華大會結束之后,我?就離開?長?安。”
長?孫璟奇道:“找什么人??”
玉無瑑:“云翊。你?們承劍府不是一直在找這?個人?嗎?我?這?些年跟著師父周游各地,找人?之類或許比你?們承劍府暗探更加得力也說不定。”
長?孫璟看著他,臉上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最終欲言又止。可這?一刻分神,手?上棋路未及細思,大龍已?然落入玉無瑑包圍圈。
玉無瑑笑?道:“晚輩先拔頭籌,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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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璟不服氣地瞪眼:“剛才不算,我?們重新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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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法華大會正?式開?始。
圣人?親往佛前進香之后,由曇無國師率領曇摩寺眾僧為大唐祈福。
再?之后是表演環節,伽藍殿外早早搭建了戲臺,木偶戲上演著“割肉喂鷹”、“舍身飼虎”、“鹿王本生”、“韋陀伏魔”等?佛教故事,贏得觀禮臺上的觀眾一陣陣掌聲,甚至有不少貴夫人?感動得涕淚橫流,將大把的香油錢捐獻給寺廟。
表演之后,曇無國師走上高臺,開?始今天最重要的環節——向今日到場的眾人?講述傳燈大師傳法的無上功德。傳燈大師為了東渡扶桑傳法,在暴風雨中九死一生,但此心不餒,終于將佛法傳到扶桑,直到古稀之齡仍為弘揚佛法奔走,最終客死異鄉。直到今日,才由扶桑遣唐使團帶著他法身涅槃后留下的佛骨舍利回到中土。
按照原本的流程,這?時應該請扶桑遣唐使□□出代表,設身處地地宣講一番。可惜,如今這?個流程不得不取消。
雖然流程上打了折扣,但在曇無大師動情?的演講之下,現場幾乎人?人?動容,使勁擦著眼角,恨不得從眼角多摳兩滴眼淚下來。
李璧月自然是無心聽曇無國師的宣講,她站在伽藍殿外四處眺望。
如今法華寺內外一片熱鬧祥慶的氛圍。但有玉無瑑的警告在前,她總感覺今天的開?光大典并?不會那么順利,可惜,她來回巡查了幾遍,什么也沒有發?現。她不禁有些心煩意亂。
李澈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湊了過來,道:“阿月,你?在擔心什么?”
李璧月下意識搖頭道:“沒什么。對了,下一個環節是什么?”
李澈道:“很快就到最后一個環節了,是由曇摩寺副主持曇迦禪師帶著傳燈大師的佛骨舍利上臺,向民眾展示之后,將之供奉在舍利塔。”
李璧月道:“那么,曇迦禪師人?呢?”
按照流程,曇迦禪師早應該帶著佛骨舍利在伽藍殿等?候,可是自從今日的法會開?始,她一直沒有見?到曇迦禪師的身影。
李澈微微皺眉,望向高臺:“對啊,曇摩寺怎么會出這?么大的紕漏?”
高臺之上,曇無國師也很快發?現情?況不對。
按照原計劃,在他宣講結束,氣氛最為熱烈之時,曇迦禪師就應該捧著佛骨舍利上臺,將現場氣氛再?次推上高峰,而曇摩寺的聲勢也將達到頂峰。
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刻鐘,曇迦禪師仍然沒到。
他望向身邊侍立的明光禪師,低聲道:“你?師伯怎么還沒來,你?去催一下——”
第035章
女鬼
明光急匆匆去了?。
曇無禪師站在高臺之上,
對下方的民眾高聲道:“今日,傳燈大師的佛骨舍利葬入舍利塔。我相信,傳燈大師在天有靈,
一定會庇護我大唐國泰民安,
人人安居樂業……”
下方的民眾紛紛喝彩,也有的開始竊竊私語。
有的道:“傳燈禪師可真是偉大,
難怪死后的法身能燒出舍利子。就是不知道這舍利子長得什么模樣?是不是白閃閃、亮晶晶,就像寶石一樣?”
有的道:“我長這么大都還沒有見過得道高僧的舍利子呢?你說這要是能摸一下,
是不是就能得到佛祖庇佑,
百病不侵啊?”
有的道:“傳燈大師雖然死在異國他?鄉,
但是死后能夠得到如此大的榮耀,
這輩子可算值了?。畢竟今天的典禮可是連圣人都到了?呢……”
……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但曇迦禪師始終不見蹤影,
甚至連之前?離開的明光禪師都不見回來。
終于有人不耐煩了?,
道:“真的有佛骨舍利這東西?嗎?不會是曇摩寺編出來騙人的吧……”
也有人道:“我知道了?,
之前?不是聽說,
傳燈禪師修為高深,得到他?的舍利子就可以成為絕世高手。曇摩寺這么多和?尚,誰不想成為高手啊,我想這舍利子說不定是被那個?和?尚給私吞了?。”
“就是,
就是,這樣的寶物?誰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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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無禪師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他?又喚來一個?僧人,低聲吩咐了?幾句,廣場上的一萬名和?尚再次開始誦經,
竭力?想維持現場莊嚴肅穆的氣氛,
但是曇迦禪師久久不至,眾人都逐漸失去了?耐心。
伽藍殿內,
皇帝李怡也有些坐不住了?。
向李璧月道:“李愛卿,你去般若殿看看,曇迦禪師到底在干什么?”
李璧月道:“是。”
般若殿是法華寺后山的一處側殿,也是曇摩寺僧人們的暫時休息安置之所。不過,今日開光大典事務繁忙,這里反而空蕩蕩的。
李璧月走?進殿門,便聽到里面傳來念經的聲音。一道聲音雄渾蒼老些,似乎是曇迦禪師的聲音,另外一道年輕清潤些,正是明光禪師。
李璧月心下奇怪,外面數萬的人都在等著將佛骨舍利奉入舍利塔的儀式。這兩人一人身為曇摩寺的副主持,一人是曇摩寺的佛子,都不慌不忙,在這里念經。
她走?上前?去,喚道:“曇迦禪師,明光禪師。外面都在等你們,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曇迦禪師一動未動,口誦佛經,目光慈祥悲憫,仿佛沒有聽到她說話。明光則道:“李府主,這般若殿有女鬼,征兆不祥,所以曇迦師伯說要先將女鬼超度才能奉舍利入塔。”
李璧月訝然道:“女鬼?在哪?”
明光道:“只有曇迦師伯見到過,我沒見過,但是我聽到了?她的笑聲……她的笑聲,很像是襄寧郡主的聲音……”
一陣風吹過,拂動檐下銅鈴,發出清脆的鈴響。
“咯咯咯咯咯咯咯……”
幾乎是同時,殿中響起一道詭異的女子笑聲。那聲音尖利幽怨,頗似野鬼夜哭,音色確實與杜馨兒有幾分?相似。
明光小聲道:“李府主,你說是不是襄寧郡主死得冤枉,所以她的鬼魂到此作?亂。所以我和?師伯想著先將郡主的鬼魂超度,再去安放傳燈祖師的佛骨舍利。我想師祖寬仁,應該也不會怪罪我們。”
李璧月暗自皺眉。這是傳燈大師會不會怪罪的事嗎?現在外面等著的可是皇帝陛下、文武百官還有成千上萬的百姓,明光禪師年齡小性?子單純也就罷了?,可是曇迦禪師可是曇摩寺的副主持,署理曇摩寺日常事務,怎么今日也這么糊涂。
這時,那“咯咯”的詭異笑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比較清晰,似乎就是從般若殿屋頂上方傳來。
李璧月道:“那女鬼似乎在屋頂上,我出去看看——”
她出了?殿門,一躍而上便到了?屋頂,恰好看到一道杏黃色的影子,飛快地躍過屋頂,落在遠處的假山之上。
那女鬼的衣著、妝容、裝飾與杜馨兒十分?相似。李璧月心中驚異,杜馨兒的尸體她親身檢查過兩次,確實已死無疑。可是這出現在般若殿的杜馨兒又是哪兒來的?難道真的是鬼魂有靈,知道曇葉大師并非真兇,特意到這法華寺的開光大典上來搗亂?
她追到假山之時,“杜馨兒”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這法華寺修建的時候為了?力?求景致優美,假山彎彎繞繞的,李璧月轉了?兩圈,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只好悻悻往回走?。
她走?出假山,迎面看到楚不則走?了?過來。
楚不則今日帶著承劍府的眾多府衛在法華寺外殿守衛,這里正是他?的巡查范圍。
他?看到李璧月有些吃驚,道:“璧月,你不是在圣人身邊護衛嗎?怎么在這里?”
李璧月問道:“師兄,你方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穿杏黃色衣服的女子人影,她速度很快……”她有些不確定地道:“或許是人,或許是鬼……”
“沒有啊。”楚不則訝然道:“今日可是曇摩寺準備已久的盛典,怎么可能會鬧鬼?”
李璧月道:“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師兄,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幫我留意一下這法華寺內穿杏黃色衣服的女子,看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
楚不則應聲道:“好,交給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