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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廠在一座挖空了的山里。那大大小小的機關根本無法阻止寧明昧。寧明昧步入,看見今日那對母子的麻袋已經在順著傳送帶向內部運輸。再往深處走,相似的麻袋被整整齊齊的擺在一張又一張小床上。或許是因為深夜了,沒人處理它們。留下值班的人也只是為了安保考慮,拿著長長的探照燈,一邊巡邏,一邊向四周掃來掃去。
值班的好似不止四個人……寧明昧打算繼續往深處走,就在此刻,他聽見有人道:“常大人。”
原來是五個人……嗯?
灰衣的、同樣身著防護的少年對那人點頭。他道:“有異常嗎?”
“沒有。”
巡視的人走了。少年卻站在原地。他皺了皺眉,來回走了幾圈,像是覺得此地有異常,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寧明昧發現周圍的監控死角,在常非常經過此地時,向他伸出一只手。
“是我。”在常非常反抗前,他說。
常非常順從地和他一起遁入虛空之中。在看清寧明昧后,他睜大了眼睛:“你怎么在這里?”
寧明昧道:“來看看新月教在搞什么鬼……你怎么在這里?”
“和你的目的一樣。”常非常說。
但常非常的渠道要多一點。他再如何也是烏合眾的高層,于是也能混入烏合眾的核心機關。很快二人便知曉彼此的核心意愿。常非常用法術遮蔽監控,帶著寧明昧往里面走:“這個地方在新月教中,叫‘黑山’。那些死難者的尸體,就在這里被處理。”
“他們是怎么處理這些身體的?”
“跟我來。”
常非常帶著寧明昧來到那片像“手術區”一樣的地方。有一具尸體正躺在其中一個密封室里。常非常拿起一把小刀,在尸體上切開一個大口。
“你看。”
當啷當啷。
多種顏色的晶體從尸體的身體里掉出。寧明昧盯著那如黑色面口袋一樣的尸體殘骸,道:“這就是所謂的‘輪’吧。”
常非常意外地看了寧明昧一眼,復又慢吞吞道:“算了,你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這些尸體會被他們放到哪里處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常非常說,“繼續和我來。”
他領著寧明昧,順著長長的樓梯往下走,越往下,寧明昧就越能感覺到那如有實感一般的恐怖氣息。
終于,他看到了那有如一只漆黑之眼一般的,位于京城之下的龐然大物。
“黑池。”常非常說。
那是怎樣詭異又荒誕的景象。
漆黑如眼的巨大池水靜靜地沉淀在黑山之內,池水的岸邊卻是閃耀奪目,密密麻麻的光華璀璨的晶體包圍、簇擁著池水,其中不乏白色或透明的珍貴晶體。那是從人體里析出來的、殘余的、最后的晶體。
最純白的地上天國之下,竟然是最漆黑的惡意。
“每天會定時有人從這里拿走晶體。”常非常說,“它們中的很大一部分會被拿去京城衙門,向普通人發放。”
詭異暗紅的石壁,漆黑無波的眼睛,簇擁眼睛的美麗晶體……寧明昧自言自語道:“真是惡心啊。”
他注意到附近巖壁上有一些小門:“這些門是用來干什么的?”
“有的人被送到這里時已經被轉換完成了。但有的人被送到這里時,還沒有完全轉化。他們能堅持很久。”常非常道,“大部分的這類人會被放在另一處監牢里。這里關押的,是較為頑固的少類人。新月教的人不會對他們直接出手。他們會等他們完成轉化、死亡后,再把他們投入池水之中。”
放在這里坐視他們去死,和謀殺又有什么區別嗎。
寧明昧看著一處空蕩蕩的石窟,里面的人已經消失,地上還殘留著漆黑的痕跡。可寧明昧極好的視力讓他看見了地上的、或許是用指甲留下的、帶著血的劃痕。
劃痕說:
“可以憤怒,不要麻木。”
“我絕不忘記。”
天快亮了。寧明昧跟著常非常又往上走。常非常說:“天快亮了。再過一個時辰,新月教的人就要回來了。在那之前,你還有什么想看的嗎?”
寧明昧平復了心情,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他將今晚的所見所聞告訴常非常,并最終提出了關于那名繼父的提問。常非常思考了一會兒,道:“在記錄檔案時,我看見過類似的案例。”
“什么案例?”
“那個繼父,是酗酒打人,是么?”常非常道,“若他不認為自己是在作惡,又或者,他沒有懷有惡意地去做這件事,反而將其視為理所當然。他反而不會被惡疾感染。”
“做惡事而不心懷惡意?這算是什么道理。”寧明昧說完這句話,又抿了抿唇,“罷了,這世界上的這種道理,還挺多的。”
別說是不心懷惡意去做惡事了,覺得自己心懷正義,去做惡事的人,也數不勝數。
不過提到檔案……寧明昧道:“新月教為所有遇難者,留下了詳細的檔案?”
“他們當然沒有留下詳細的檔案。那份檔案,是我偷偷留下的。”常非常道,“所有死難者,他們的身份,遇難的原因……”
寧明昧驟然抬眼看著常非常。常非常幾句話,已經讓他感受到了兇險。
常非常卻很平靜:“我要記錄這一切,記下這一切。這是我回到烏合眾的,為數不多的原因之一了。星火島曾是一朵火苗,我不能坐視著諸多自私者以他們的各種目的,把這枚火苗徹底變成烏合之眾。”
“……搞出這樣的東西,就是新月教的目的?”寧明昧道,“他們接下來想要做什么?在京城之外,繼續傳染一座座人界城邦?然后再到妖界?鬼界?魔界?”
那漆黑的“眼睛”在寧明昧腦海里揮之不去。他總覺得,眼睛也有自己的目的。
“在人界,他們已經在這樣做了。但還不夠。”常非常說,“他們想要繼續借整個人界的氣運,來做這件事。這也是他們扶持十八皇子的原因。”
“借運?怎么借運?”
常非常注視著他,吐出三個字:“火中火。”
第331章
心火
“火中火,托起的是王朝的氣運,延續了幾千年的方家王朝。而如今新月教要用火中火托起新月教的氣運……”
“有人來了。”常非常敏銳道,“我送你出去。”
寧明昧離開黑山的同時,碧色衣角與他的來去幾乎是擦肩而過。常非常回到自己所屬的位置,作出無事發生的模樣。
“碧霄?”他假裝漫不經心地道,“平時很少見你這個時候來。”
“圣女吐了一晚上,我給她找點白輪來。”碧霄道。
常非常剛吩咐弟子們去取白輪,便聽見碧霄道:“而且,昨天我們的貴客到京城來了。我當然得來黑山看看。”
“你說寧明昧么。”常非常淡淡道。
“嗯。我是理解不了云煙教主對他的那份客氣。她叫我們不要輕易對寧明昧動手,不過我總覺得寧明昧早晚會壞事。我從前在連家想要下的那步棋,不也被他輕而易舉地拔除了么?”碧霄毫不客氣地坐在了紅木桌上,“不過你啊,常非常……”
她垂下臉來看常非常,長長的黑發從她的臉頰滑落,那雙上挑的眼眸里卻帶上了幾分興味:“我同樣理解不了的,還有你離開烏合眾百年,卻又回來的原因呢。”
常非常不語,他只作正常模樣,整理自己手里的東西:“我不需要你的理解。”
碧霄前仰后合地笑起來:“寧明昧來過黑山了嗎?”
“他手段層出不窮。如果他真想來,我也攔不住。”常非常說。
“你知道么?你有個習慣,當你說謊時,你的眼睛會往上看。”
常非常面無表情地和碧霄對視。片刻后,碧霄聳肩道:“詐你的。看來你如今依舊是我們的好隊友呢。”
語畢,她從桌子上跳下來:“再過幾日云煙就要去取火中火了。到時候,她需要你我做護法。你準備一下。”
“嗯。”
常非常始終平靜。直到碧霄走后,他才皺著眉頭,感受著自己背后的冷汗。
……
寧明昧坐著十三的馬車,一路回到京城的車水馬龍里。路上,十三看著寧明昧的側臉,猶猶豫豫道:“師尊,我在想……”
“我不會妨礙你們,更沒興趣干涉人界的國運。”寧明昧道,“我來這里只為吊唁,吊唁完我就走。”
十三不語。他看向窗外許久,像是說服自己一樣道:“我知道的。師尊你對權力一向不熱衷。既然這樣,京城……就讓它順其自然好了。”
權力,又是權力。寧明昧忽然又想到了當年的石澤騫,那個為了獲得更多權力而倒向洞天福地的弟子。寧明昧沒有保留他的編號,后來縹緲峰的老四十換了別人。他幾乎以為自己都要把這個人忘了,可這一刻,面對著老十三,他又想起他來了。
十三有哪里不好呢?他在縹緲峰時,看起來一直是個很好的弟子。吃苦耐勞,勤勞肯干,甚至從來沒有石澤騫的那些小心思,更沒有石澤騫的小動作。可寧明昧就在那一刻,火上心頭。
他單手支著臉頰,斜靠在馬車上看十三:“十三,我看你,還有許多人,恨不得我對權力更熱衷一些吧。”
“師尊,我不……”十三猝不及防。
“你們還想要我對權力更熱衷到什么程度?不止做修仙界的資本家,還要做修仙界說一不二的皇帝?讓你們一個個都身居高位,不因為你們的才華或者勞動,而是因為關系?”寧明昧吐著毒汁,“是不是只有這樣,我才是你們的好師尊?是不是這樣,我才符合你們所有人的期待?”
“師尊……”
夠了。寧明昧心想,真是夠了。自己光做資本家還不夠,那些人還要他做皇帝,還要他做神,做一個信仰,否則就是他沒能安排好自己的信徒,否則就是他還不夠強大,不能滿足這個世界對他胃口越來越大的貪欲。
他做的臟事……明明已經夠多了啊!
寧明昧腦海里又閃過許多臉。可這回他想到的不是善良的白若如或項無形,而是兩張臉,一個是石澤騫,一個是模糊不清的翁行云。
就像是如今似神似魔的翁行云,寧明昧清楚地知道她并非定論中的那種“邪惡”,可她又難道有云煙等人口中的那么高尚?無外乎是一個人做的事,符合拿去傳播的某種標準,所以又被造神了罷了。寧明昧明明從沒做過好事,可他偏偏又想到翁行云。
“我會成為翁行云嗎?”
“哈?你在說什么?”
寧明昧回過神來,發現桂若雪正擰著眉頭看他。原來他已經回到了歇息的宮殿里。其余人等在遠處看著他,只有桂若雪和百面在他身邊,在等他說昨晚的發現。
“翁行云?你在想什么,你怎么突然說起那個名字。”桂若雪說,“你想多了,寧明昧。你和她可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寧明昧突然追問這種精神上的問題,這可讓桂若雪無所適從。他慢慢想了一下道:“她是個空想家,而你利欲熏心許多了……不談這個了,我們來談談計劃吧。”
而百面咳著嗽,不贊同地看著桂若雪:“明昧不是利欲熏心,他是真正的崇高的實干家……”
寧明昧擰著眉頭,終于,他道:“別跟著我,我有事。”
說完,他起身就走。
“喂!”
“說了別跟著我!”
寧明昧給出了難得聽起來有些暴躁的回答,這讓兩個人都遲疑地停住了腳步。另一邊黃竹桃也在小聲說:“從來沒見過寧仙尊這樣過……”
我不是寧仙尊,寧仙尊是另一個人,他是將明,我是將昧。我是寧教授,寧博士,不是寧仙尊。
寧明昧想要說出這句話,可最終他沒有出口,而是轉為腳步匆匆。
他在后院里聽見有弟子們在練劍。在外出差也要勤練不輟,這是他給清極宗帶來的卷。為首的連城月在看見他來后收劍,恭恭敬敬地喚道:“師尊。”
“過來。”寧明昧說。
有人遲疑地抓了下連城月的衣角。很顯然,他們都看出寧明昧此刻臉色不虞。但連城月依舊老實跟來了。
寧明昧帶著他,到了一片荷花池旁。他在石頭上坐下,用衣角用力擦眼鏡,平心靜氣。
在他看起來氣呼呼的這段時間里,連城月就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最終,寧明昧把眼鏡推上自己的鼻梁。他斜眼看著連城月:“手伸出來。”
連城月將手伸出來。然后他的手心里被放了一把……東北大花色的蓮燈。
“師尊,這是什么意思?”連城月看著他,平靜道。
寧明昧反手握住他的手,讓他握住蓮燈:“試試看,看現在的你能不能使用這把蓮燈。”
連城月曾經說過自己沒辦法使用蓮燈。可這回他什么反駁也沒有,安靜地看著寧明昧對他示范。寧明昧道:“你說,你的心是空的。”
連城月點頭。寧明昧想了想說:“在使用蓮燈時,你想想,你這一世最快樂的回憶。”
“有想追逐的目標么?有想要守護的東西么?有……”
蓮燈終于燃起了微弱的光芒。寧明昧不好的臉色也在那一刻如被照亮了般。他嘴唇翕動了片刻,像是在自言自語什么,最后,他道:“那就沒有問題了。連城月,你能使用蓮燈。”
“是的,師尊,我能使用蓮燈。然后呢。”
“等火中火拿到,我把完整的蓮燈交給你。你藏了很多底牌是吧?等到那時候,你揭露新月教,你揭露方家王朝,你洗清星火島,你恢復神劍,你打開天門、借助天門破開那一瞬間的靈氣滲透壓驅動蓮燈,消滅渾淪怪物,我在星火島上做了幾十年研究,已經可以通過黑霧濃度算到渾淪怪物的核心點在哪里,那里就是它的命門,在決戰前我會把算法交給你,這一切都是你可以做到的。等到那時候,你和齊免成都是這個世界的英雄,這就是你想要的,對吧?”
寧明昧語速很快,毫不打磕,將一切都交代清楚。很顯然,用靈氣壓差驅動蓮燈這件事寧明昧已經構思很久了,如今只是把事情徹底地說出來。
連城月低頭看著手中的蓮燈。輕微的光彩照亮他的臉。他就在那一刻道:“好的,事情流程如此,那師尊你呢?”
“你不用管我去哪里。”寧明昧冷冷道。
“你要回你那個世界去,這是你的想法,是么?”
寧明昧頓了頓。
“是又怎么樣。”寧明昧冷冷道,“我從來都是寧教授,不是什么寧仙尊。在星火島的時候我就想著要回去的,只是當時錢沒拿夠,而且還欠幾個弟子的畢業證沒發。”
“……”
連城月低著頭不說話了。這一刻他不ai,也不“哈哈”,更沒有裝可憐說什么挽留的話、又或是打什么機鋒、變什么病嬌之類的。可他這樣的態度,讓寧明昧忽然火大。
他好像從來京城之后,就總是變得很憤怒。
“有時候我覺得你們這里太貪婪了,對我的要求太多了。要新的秩序,要新的目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和貪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要求。一個沒完還有第二個,而且動不動就表示失望……你在聽我說話嗎?”寧明昧說。
連城月仍然握著那把蓮燈。可他輕輕道:“師尊,不是這個世界對你太貪婪了。而是……”
“你對這個世界,太憤怒了。”
“……”
就在那一刻,寧明昧聽見了風吹過花園的聲音。
“師尊,你有過很多想要追求的東西。你想要成為最優秀的學者,你想要擁有十四歲的你求而不可得的研究的自由與崇高的地位,你想要不被前輩理論壓制、不為生計發愁,做一個無人可攔的學者,做人上人,做一個獲得最高分數的人生執行者、優秀畢業生、執行最優計劃、精致地往上爬,做一個讓十六歲時的你崇拜的人,建造屬于你高塔。而且,你不敢承認,你還有一個希望——你想要姚教授不失望。但你認為,你如果讓他不失望,就不能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種人。他所說的那種道德高尚的成功學者,只是一個落后于時代的、虛無的尖碑。”
“——高尚和成功,是一對反義詞。”
“……你在教我做事嗎。”寧明昧最終說。
“不是的,師尊。”連城月搖頭,“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你建立怎樣的豐功偉業,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你建設怎樣的秩序,而你也沒必要去建設這樣的遠大目標。我們不崇高,也不高尚。”
“但你很憤怒,師尊。你非常、非常地憤怒。你為這個世界的傾軋憤怒,為自己只能用這樣的手段達到那樣的目的而憤怒。你為人人將其視作理所當然而憤怒。你更為新月教頂著星火島之名,最終變成了這樣而憤怒。”
——就像你曾為了圖書館下的那聲“咚”,感受到燒入骨髓的憤怒。
那年你二十歲。你站在公司代表的長桌對面,你站起來振臂疾呼。你質問他們,挺直了胸膛,想要迎接狂風暴雨,哪怕讓他們在你的胸口開一槍——然后,你就可以讓全世界看見,你的心臟在跳動。
那年你二十二歲。你站在人人趨之若鶩的實驗室你。你對老板發起質問,你要問他科學的殿堂為何成為牟利的工具,你要問他為何明知那人學術不端卻還要與他們合作。
那年你二十五歲。你從送別學妹的宴席上回來。你在唱完一首《送別》之后,又唱了一首《夜奔》。最終,你看著異國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了二十二歲那一年的詢問。
其實你早就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也早已意識到,那樣的詢問,有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你還會往上爬。你會壓抑著憤怒,往上爬,用他們的方式往上爬。可爬著爬著,你始終沒有擁有足夠多的力量。模仿他人的方式是最好的鎮痛劑。而你怕你爬上去的那一年,你已經忘記了憤怒。
那年你倒在學院的大草坪上,心臟停止跳動。那一刻,你忽然發現,你的心臟不痛了。
而且你好像很久之前,已經忘記,什么是憤怒了。
你忘了。無論是那年吹過“gratutions”的冷風,還是在用刀切開推薦信時,手指上留下的傷口。
而你也驟然想起來。
十九歲那年,你站在警戒線外,你沒有看見那具尸體,沒有立刻找到任何人質問。你壓抑住了那時的憤怒。
二十二歲那年,公司代表沒有把子彈射向你,因為他知曉你的無能。你也沒能將拳頭揮向他,你低頭站在走廊里,壓住了自己的憤怒。
二十四歲那年,你在所有人離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壓抑著自己的憤怒,挑燈夜戰,想要依靠努力獲得更高的成就。可你忘了,你在他的實驗室里,你的一切成果,都最終順著已有的秩序與邏輯,歸他所有。
所以——
你沒有成功發過火。
你一次都沒有。
“你要懷著這樣的怒火,回到那個世界嗎。在那之后,你也會忘記此刻的憤怒,就像你忘記曾經的憤怒一樣。或許你沒有忘記那一刻,而是忘記了它的痛,被火燒過的痛。”
那一刻,寧明昧看著連城月,也是在看著他自己。他將自己心里的話,假裝用連城月的嘴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