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恩斯寧明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回不去了,落下灰塵的走廊,公司代表面前的長桌,人來人往的實驗室,屬于畢業生的餐桌。即使你回到那個地方,當你向那些十年、二十年后的人發泄怒火,他們只會在多次提醒后,才想起十年、二十年前的事。
然后他們“誒——”。
你怎么還在憤怒?
但現在,你有個機會。你有個機會讓這里,這些,那些操蛋的人,被你的火狠狠地燒一次……
就在他們做出這些蠢事的此時此刻!
而你,已經做了三百年的準備!
即使怒火只會讓人一敗涂地。你依然不會成為最終的勝者,成為老教授說的……那名高尚的勝利者。
高尚的失敗者嗎?
“……我從來沒有建造過高塔。”
荷花池邊,寧明昧輕輕說。
連城月蹲下身。他認真地抓住寧明昧的手,這次他沒有再ai發言了:“不,你有。”
是說那些縹緲峰的弟子們為了討好建造的、縹緲峰建立一百周年的金色高塔么?
“那不是高塔,是康莊大道,是終南捷徑。”寧明昧說著,睫毛微顫,“你說什么樣的人,會在穩操勝券之時,去做一件沖動的事呢?”
連城月握住他的手:“師尊,我都知道。因為我也一樣憤怒。”
片刻后,寧明昧道:“你說得對。”
“是時候,去發發火了。”
第332章
火焰
“這一處,是紫宸殿,是皇帝日常辦公的地方。”
“這里,是朝元門,是大臣覲見之地。”
“這片是浮鶴亭。青水碧波,仙鶴來回。每到夏天,這里的景色可是美不勝收啊。”
“這里,是尋梅園。踏雪尋梅,梅園后就是皇族子弟們修煉之地……”
桂若雪跟在寧明昧身后,對他傳音入密道:“三天了,活動一個接著一個。這些皇族的人倒是有雅興,整天帶著我們到處吃到處逛。”
“或許是為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吧。”許窈說。
唐莞也跟在他們的身后。她臉上戴著易容,從始至終努力維持平靜。寧明昧瞥她一眼,希望她能借著這些場景想起點什么。
前幾日,在寧明昧下定決心,向眾人制定自己的計劃后,唐莞也下定決心,石破天驚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薛離和我說,永遠不要逃避命運。我一直沒有很好地做到這點,比起去其他地方,我總想跟在她的身后。”唐莞說,“但這次不行了。”
“我記得我過去,應該是皇宮中的一名皇女。”
寧明昧聽見那句“應該”后,就覺得此事玄妙。什么叫“應該”?
“因為,我不是很能記得清過去發生的事情。尤其是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
唐莞說,她記得她的母親是一個被皇宮中人視為“卑賤”的浣衣女,也記得自己枕在母親的腿上,聽她哼家鄉的歌曲。她也記得母親因一場風寒去世,她跑遍了皇宮,太醫院的所有門戶卻都緊閉著。最開始那并不是一場足以奪去人的性命的風寒,可所有太醫仿佛都長了同一雙手一樣,拒絕救治。也有人用悲憫的眼神看著她,這眼神就像是說——這是你母親的命中注定。
而她也記得,她跌跌撞撞跑回院子,去見母親的最后一面時,她見到的,還有一名身穿紅白服飾的少年。
那樣紅白的服飾,不該是宮中之人會穿的服飾。唐莞驟然想起,那衣服她在后山曾見過。那是監天司的服飾!
她看見其他下人被遣散,自己母親蒼白瘦弱的手捉著少年的手臂。這讓她嚇了一大跳……然后她聽見母親說:“求你,答應我……不看在當年那頓飯的份上,而是看在我替你試命的份上……我試過了,試著早半年、早一年去死,可我都失敗了……我還是在今天……死掉……”
她在說什么?唐莞腦袋一片空白。
“我是個失敗的實驗品……但求你,用我的女兒再試一次……試試讓她活下去……從皇宮里出去……”她聽見母親喃喃道,“進這里由不得我,出這里也由不得我……”
母親死了。
她枯白的嘴唇再也吐不出好聽的兒歌,瘦弱的手臂再也抱不起唐莞。少年用手合上她的眼,最終,他滴下一滴淚。
“我沒有叫你這樣試過。但你的勇氣震懾了我。用自己的性命去斬斷皇家的鎖鏈。我欽佩你的勇氣。”少年說,“我會嘗試的。”
在那之后的回憶,都變得斷斷續續。
最終的記憶斷絕在荷花池之夜。唐莞落入了荷花池里,落入了許久,可她沒有死。少年偷天換日般地把她換了出來。她蘇醒在一家仙門里,不記得自己是誰。直到后來過了許久,她才慢慢想起那時的回憶。
監天司的少年……寧明昧有了個聯想。他說:“那名少年和吳旻長老長得像嗎。”
唐莞搖頭。
寧明昧正要說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可唐莞接著說:“但我見過,他和另一名年齡相仿的少年十分要好。那名少年,我覺得,長得很像吳旻長老。”
這下事情可不就巧了。只是寧明昧一下子想到一個有點可怕的猜想。
“你見過吳旻?怎么回事?”
“我……在母親死后,我就常常去后山周圍觀察,甚至試圖混進監天司里。他們關系要好,我很容易就能看到的。”唐莞小聲說。
唐莞記得吳旻的臉,那吳旻是否也記得唐莞的臉?在唐莞坦白之前,寧明昧記得,他們兩人大概有過兩次同處一地的機會。一次是集體上飛舟時,一次是集體下飛舟時。吳旻不會早就發現了吧?
寧明昧聯想到吳旻在飛舟上突如其來的“荷花池里溺死的皇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只怕是遭了狐貍了。”他心想。
吳旻應該是在上飛舟前就看見唐莞了。在過去,唐莞被藏在后山里,他從來沒見過,如今一見,他竟然如人臉識別系統一般識別出唐莞的容貌來,看來過去對唐莞是真的印象深刻。吳旻心思玲瓏,一下就想到寧明昧在監天司和皇宮中另有所求,否則絕不會將好不容易逃出皇宮的皇女也帶上。所以……
“當時在飛舟上,即使我不向他提問監天司的事,他也會想辦法對我說出‘荷花池的皇女’這段暗示。可惜,是我先開口了,反而失去了那時的主動權。”寧明昧在心里琢磨,“如今他按兵不動,看來是在等我主動去找他呢。”
唐莞敏感地發現寧明昧的表情變化。她小聲道:“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了?”
寧明昧道:“不,收拾你的心情。之后要用到你的時候還很多。”
能給唐莞母親作出承諾的少年在監天司里也絕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若沒有點天資和能力,誰又能在少年意氣下說出如此狂妄之語。此人曾和吳旻形影不離,吳旻后來離開監天司,說自己背叛了朋友……看來個中糾葛,已經不言而喻了。
或許會有人因此覺得,帶唐莞出來是個大麻煩。但寧明昧卻覺得自己帶她出來真是對了。要論對監天司內部的了解,誰能比得上吳旻?吳旻就好比那螃蟹,唐莞就是撬螃蟹的勺子,寧明昧早晚會讓他給自己打工。
想到這里,寧明昧在人群里去看吳旻。吳旻跟著為他們介紹風景的王爺,伸著脖子,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
如今這情況下,還真是寧明昧要更心急一點。黃竹桃這兩天找人探過,監天司的守衛極其森嚴。更關鍵的是,他們修行著一種別樣的法門。這讓黃竹桃的許多仙法手段在他們面前也不好施展。
這倒是奇了怪了。黃竹桃的偷襲者小隊里各個種族的手下都有——換做天下任何一個勢力,也不能像寧明昧一樣收集齊這樣多種多樣的手下。可所有的手下都表示,人界監天司的人深居淺出,極少與外人交手。除此之外,他們也不知道這法門是什么。
吳旻肯定知道其中關竅。寧明昧又看了吳旻一眼,琢磨自己要用什么樣的方式不花錢地從他的身上套出機密來。
正在這時,連城月的聲音傳來:“師弟……”
寧明昧假裝沒聽見。
連城月:“……師尊。”
寧明昧:“嗯。齊免成躲哪兒去了?有陰謀?”
從今天早上開始,齊免成就消失了。
連城月:“在和師弟談之后,我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現在,還不能把這個決定告訴師弟。但師弟暫且,先只和我在一起吧。”
寧明昧:“受夠你的人稱代詞了。”
連城月:“好的,師尊。我在。”
就無語。
連城月:“師尊想知道監天司的特殊法門。可是師尊為什么不來問我呢?明明,我在人間也是耕耘多年。師尊應該第一時間,就想到我才對。”
連城月這話里竟然還帶了點抱怨的味道。寧明昧眉頭一挑,總算在人群里看到連城月的方向:“還要我問,你自己不會主動說?”
連城月:“是的,師尊,所以我正在找師尊主動說。師尊有所不知,人界皇室直系子弟,人界其他人,和人界的監天司,修行的是三種不同的法門。其中,人界最廣為人知的修煉方式,是煉體,想必師尊也知道。”
“嗯。”
人界天資不足的人也可以靠煉體強化身體。至強的煉體者,甚至可以與一些修士對抗。能讓他們變得如此強大的原因,不僅是強健的體魄,還有他們體內的“氣”,與各種民間武功。
也可以算是所謂的內功吧。至少在過去的研究里,寧明昧是這樣理解的。
連城月:“是的。這些氣有各種顏色,以紅、橙、黃色為主,也有綠色或粉色等。但唯獨人界皇室的氣,是不同的,甚至到了可以形成特殊法術的境界。他們的氣,是一種藍色的氣。人界皇室將其稱為皇室負天之命、天賦皇權的象征。與此同時,他們的氣也十分強大。當年最初的人皇就是靠著這樣的氣一統人界。除此之外,監天司雖然聲稱自己使用的是特殊的法術,但我發現,他們使用的,也是與皇室極為相似的、一種純白色的氣。”
寧明昧耐心聽著。一會兒,連城月話鋒一轉:“然而,即使民間的煉體者眾多。能夠煉到有可視的‘氣’出現的,也只有進過人界官方設置的學堂的人。師尊不覺得這很奇怪么?這就像是,他們不是接受了某種指導,而是被朝廷賦予了某種資格一樣。我正是因為這微小的一點,才發現其中異常的。”
“你還發現了什么?”
“在師尊離開的那幾百年里,我曾和巫云、巫雨一起做項目。在這個過程中我體會到一點:對于沒有靈根、沒有以靈力修行的普通人來說,想要擁有超自然的法術,是要付出代價的。譬如黎族人,他們或者通過祭祀,向天地借力,又或許以自己的魂魄、乃至壽命為祭品,來換取改變天地的法力。修士使用靈氣,魔修使用魔氣,鬼修使用陰氣,等價交換,這是普通人和其他所有生靈的原則,世界上沒有憑空產生的能量。”連城月說,“但人界的‘氣師’在使用法術時,我注意到,他們和外界是沒有能量交換的。”
“能量不可能憑空產生或出現。所以,他們消耗的到底是什么呢?一開始,我以為是他們本身的壽命。然而,人界的氣師,都很長壽。后來我想,或許等級越高的氣師,他們所付出的代價會更明顯一些,不過,我始終也沒有得到研究的機會。”連城月道,“但今天在皇宮內轉悠時,我發現一件事。”
“什么?”
“師尊在仙界呆慣了。仙界是很干凈的。可人間不一樣。尤其是深宅大院中,總是少不了殘魄或冤魂的。可我發現皇宮,竟然完全不一樣。這里面……”
“一點殘魂也沒有。”
“它們像是完全,被吃掉了一樣。師尊,你現在有什么想法嗎?”
寧明昧思索著,思索著,忽然他有了一個奇怪的、模糊的想法。
紅色的,橙色的,藍色的,白色的……
像是什么東西的顏色……
“本尊對人界皇室的修煉法門很感興趣。不知道可否進去看看。”寧明昧開口道。
“可以,當然可以。”負責招待他們的王爺說。
訓練場里當然會留下打斗的痕跡。寧明昧看著墻和磚,專門去找那些陳年的痕跡。吳旻在旁邊等了又等,始終沒有等到寧明昧來找他。他瞥了和許窈在另一邊的黃竹桃一眼,來到寧明昧身邊。
“看來寧峰主,看起來不是很著急啊。”他笑瞇瞇道。
“我著急?”寧明昧還在看地上的痕跡,“我看著急的,是吳峰主吧。”
“我?”
“吳峰主若是不著急,也不會頻頻在我面前晃悠來、晃悠去了。”寧明昧看也不看他,“吳峰主,你要拿到這個來人間的機會也不容易吧?難道不想借此機會做點什么么?還是說,面對曾經的友人的墳墓,你也可以無動于衷嗎?”
吳旻眼皮動了一下,卻保持著冷靜拊掌道:“寧峰主,你查東西比我想象中,還要查得快。雖然我已不再是他的朋友,不過他的在天之靈……”
“在天之靈?你確定嗎?他的魂魄,也早就被當做燃料燒掉了吧。”寧明昧說完,果然看見吳旻的臉色一變。
他猜對了!
猜想成真,寧明昧卻沒有感到輕松,甚至有點心驚肉跳。
那些人身上的“氣”竟然真的是火焰!燒人的靈魂,助長自己的火勢,而且還能綁定在天下人的身上,這個火中火,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方峰主?寧峰主?還有吳峰主,好久不見啊。”
清亮的女聲響起。寧明昧回頭,看見的竟是陸夢清一行人。原來煙云樓的人也已經到達此處。而隨侍在陸夢清身邊的人,是宋鳴珂。
幾百年過去,宋鳴珂已經成長成美麗青年模樣。他跟在陸夢清身側,謙和溫柔,這對師徒如今倒像是和好如初了。寧明昧和他們兩百年不見,如今又忙著自己的事,無從打探其中細節。
“午夜子時,我來找你。”吳旻在寧明昧耳邊說。
寧明昧上前與陸夢清交談。此刻他沒有注意到,方無隅正在角落里,皺著眉頭看著他。
而宋鳴珂微笑著看著寧明昧與陸夢清,心里卻想著出發前,他從烏合眾那里得來的話。
“你能再次坐穩親傳弟子的位置,離不開我們這些年來的幫助。現在,需要你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仙門百家到齊,皇位傳承之時,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刻。監天司那些人防著我們如銅墻鐵壁,所以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宋鳴珂握緊了手指。
“在今夜殺了官羽,將此事嫁禍給監天司!不需要猶豫,官羽她對你處處為難,搶你的首徒之位,她的父親還是當年迫害星火島的禍首之一,她早就該死了!”
第333章
“你是誰?”
“而且,關于你身世的那份證據,已經從她在京城的線人手里到了她的手里。她如今按兵不動,只是在等回煙云樓之后,再把證據公開!她這次來京城,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官羽該死,她的確該死。
這世間所有的人,都是虛情假意。
入夜,宋鳴珂在驛館里,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如果我殺了官羽,你們能保證讓我成為下一任絲島島主嗎?”
“當然,就像陸樓主再不愿意,如今你也已經是掌門首徒了。等到那時,無論是成為絲島島主,還是成為下一任樓主,都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宋鳴珂,成為煙云樓樓主,才是你的真正目標吧。”
“是又怎么樣?他們忌憚我,卻又利用我。這本就是我們應得的。他們不要我成為掌門首徒,我偏要成為掌門首徒。他們不要我成為絲島島主,我偏要成為絲島島主。等我成為島主、樓主、乃至聯合宗門的話事人……到時候,他們就會知道,他們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哈哈,鳴珂,你可不是孤軍奮戰。我們都會全力以赴,支持你爬到更高的位置。就像當年,我們支持你成為陸樓主的首徒一樣。不過她如今還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陸夢清派人調查你當年競選的事情還不夠,甚至拜托官羽來調查當年被你殺掉的譚中行的事情。你說這師徒,做得還有什么意思?”
是啊,這師徒做得還有什么意思呢?
“競選的事我已經找人去善后了——就像過去許多樁樁件件一樣。距離成為絲島島主只差一步,我不會讓任何事情阻攔我。”
宋鳴珂輕輕彈了一下匕首。這真是一把很好的匕首,在知曉自己的身世后,宋鳴珂便磨練出了它。那時的他本以為,他這樣做只是害怕琴的攻擊力實在太弱,不能承受住他身世曝光后,煙云樓眾人可能對他發起的圍攻。
可如今的他回望過去,雙手只沾琴弦的少年,最終還是握住了匕首。或許,他將匕首藏入古琴的那天,他的潛意識早就意識到,會有今日。
可這又如何呢?
為了他的目標,他什么都能利用,什么都肯做。就像他知道,烏合眾在他殺官羽這件事背后,一定也有其他的布局。
但他并不在乎。這些年來烏合眾對他的支持已經很明確:他們也需要宋鳴珂做他們在仙界的話事人。
同為天下第一宗門的清極宗不好被突破,煙云樓便是唯一的選擇,而在煙云樓中,宋鳴珂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在做首徒、做島主這些事上,烏合眾對他幫助良多。如今他們要宋鳴珂去親手殺官羽,不僅是因為官羽手持宋鳴珂的把柄,更是因為,在為宋鳴珂提供更高地位的幫助前,他們需要宋鳴珂以殺死官羽的方式,向他們給出更多的、同陣營的誠意。
而對于宋鳴珂本人而言,只要殺了官羽,他依舊是那名撫琴的白衣少年。人的形象,始終是被展示在旁人面前的那一面。
萬籟俱寂,與碧霄約定之時,宋鳴珂將匕首收進衣袖,準備帶著匕首離開自己的房間。他將埋葬官羽的生命,亦如埋葬自己越來越多的秘密。天邊稀疏地綴著幾枚星子,這是無月之夜。京城一片死寂,卻又像某種危機已經在暗中醞釀。
就在此時,房間內的燭火閃了一閃。一個身影被映照在墻壁上。
那人抱著手,看著他。
宋鳴珂的眉頭動了一下,在看清來人后,略微驚懼的情緒從眉頭爬下去,不悅的情緒爬了上來。他道:“你怎么在這里?”
“……”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他重復。
“……”
“你沒聽到話嗎?不是讓你在驛館里等著嗎?”
那人沉沉地看著他,這百年以來,向來對宋鳴珂言聽計從的大妖的眼里有了讓宋鳴珂看不懂的情緒。他說:“宋鳴珂,你為什么這副打扮?”
“……”
“你要我幫你銷毀的東西,我幫你銷毀了。你要我做的事,我給你做了。今日本該是你來聽我的回報的日子。你忽然爽約,是為了做什么?”
“這和你無關。”宋鳴珂說。
兩百年時光過去,宋鳴珂變了一副模樣,這對從來沒有善始的人妖的關系,也變了一副模樣。宋鳴珂有越來越多的秘密,有越來越多的東西需要被埋在水下。也就在此刻,他意識到,身為妖族的有蘇拓,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有蘇拓對他有所求、有所圖。既然如此,他付出、換取他需要的,就是最劃算不過的交易。從只能被挾制,到熟練地反過來利用對方,宋鳴珂想到這里,竟然有種扭曲的、復仇成功般的快意。
尤其是當有蘇拓受傷返回時。宋鳴珂看著有蘇訣翻卷的傷口邊緣,心里總想著,反正是你先開始的。
是有蘇拓先招惹的他。無論有蘇拓變成什么樣,都只怪他自己。
只是這幾年來,有蘇拓的行為漸漸地也發生了改變。宋鳴珂注意到,隨著有蘇拓替他做的事越來越多,有蘇拓看他的眼神里漸漸多了一些更深更沉的東西。他變得比從前沉默,甚至不再像一開始一樣,熱衷于和他親近。
但有蘇拓沉默注視他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宋鳴珂想不通有蘇拓在想什么。他也無暇讓自己去想。只是,他隱隱地意識到,有蘇拓這把刀,越來越不好用了。
總有一天,這把刀會脫手。
而今日,似乎到了刀脫手的那天。
“宋鳴珂,不要做會讓你自己后悔的事情。”有蘇拓說,“有的事情一旦做下,就再也沒有后悔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