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恩斯寧明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這個向來深不可測的吳旻,在那一刻露出了他的一點靈魂。
“而且我想,如今監天司的人可快要急壞了。”吳旻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你知道這次邀請我們去皇城的人是誰么?”
“是十八皇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這次即將即位的新皇帝了吧。”寧明昧說著,發現吳旻的眼睛瞇了起來,“有什么不對么?”
“因為不可能是十八皇子。你知道么?其實每一任皇帝即位時,監天司都知道他們的命運。”吳旻輕聲說,“每一任皇帝,所有的皇子皇女的命運,都早已注定。這一任,本應即位的該是十皇子才對。”
寧明昧平日里不怎么關心人界政治,這回吳旻當謎語人,可真是把他謎語到了。他說:“你是說,監天司在暗地里操控著政局?”
“不是操控,而是命脈與命運。”吳旻搖頭道,“命脈是王朝的燃料。所有的命運,都早就寫在命脈里了。而這次,卻發生了意外。”
“你知道么?很久之前,皇宮里曾發生過一件大事——有一個皇女逃走了。她的命運,本該是死在皇宮的荷花池里。”
第327章
滄溟
“什么叫王朝的命運是燃料,是寫在命脈里的東西?而且燃料,這和火中火有關系嗎?”
“寧峰主,你很聰明嘛!但接下來的東西,就不方便說了。”
吳旻微笑,對寧明昧的深入提問諱莫如深。寧明昧立時給出了另一個問題:“看來人界皇室不僅是將火中火作為圣物在朝拜,而且,他們還充分地開發、利用了它?”
寧明昧的問題提得太快、太突然又直擊要害,而這就是寧明昧用來獲取真相的快劍。從吳旻表情掩飾不住的細微變化中,寧明昧挑出了自己需要的要害。
火中火,和其他的四樣東西不一樣。
簡單和吳旻談過之后,寧明昧獨自回到位置上思考。在過去的幾段經歷里,寧明昧取得四項圣物的過程還算順利——盡管難度都很高。
首先是木中木。若是換了一個人,恐怕很難找到它死去的種子的位置,并成功從星火島那名大能的奪舍攻擊力全身而退。寧明昧能得到翁行云關于培育它的筆記也是處于偶然。而后,那株滋養它的仙樹,更是被用來做了鎮壓將鐸的法寶。若當初沒有齊免成出現,也沒有自己的特殊身世,寧明昧估計就當場在那里化為飛灰了。
然后是土中土。息壤位于東疾山下,將蘅已然要坍塌的秘境旁,萬人坑之中,被無數污濁的渾淪污染。普通人要拿到它,很難通過那片渾淪,也幾乎不可能將其凈化。
而后是水中水。如果沒有連城月這擁有特殊體質的人存在,試圖在忘川中尋找忘川冰魄的人只會神魂俱滅、成為冰魄的一部分。即使連城月自己,也不得不因此上去下來無數次。
最后是金中金。這也算是多虧了白不歸和花泡芙的幫忙。除此之外,也多虧了寧明昧高新技術發明的容器。這玩意兒可以切斷一切試圖直接觸碰它的人。過去在妖界,天狐族也算是數一數二強大的種族,如果沒有寧明昧縝密的計劃,它是無法將它拿回的。
但,以上四個圣物都有共同的一點。那就是它們本身,即使擁有再多奇異的屬性,也不過是物品,是沒有意識的死物。
也是沒有被任何團體或組織培育過、利用過、發展過的東西。它們只是在那里被供著。即使是息壤,也只是被“被動地”污染了。
而且,以上四個物品都沒有超過寧明昧的物理學常識。可火中火呢?
火是一種燃燒反應,又不是一種物質——即使是“火蓮”,看起來如蓮花盛放的火苗,它也終究是火。這東西要如何存在千年萬年?燃燒三要素,可燃物,助燃物,點火源。它的燃料是什么?
在那一刻,寧明昧竟覺得一切細思極恐。什么叫“命脈是王朝的燃料”?
在很久以前,人族只有旺盛的生命力與生育能力,讓他們有別于其他種族。人可以入魔,也可以成鬼,亦可以修仙。六界的大多戰爭都在人界爆發,人界是他們的牧場,進貨地,蒙昧的、愚笨的田地。數千年前,初代人皇是怎么讓自己坐穩了皇位,一統人界,建立了千年長盛不衰的方家王朝?
“翁行云是‘星火’,方家王朝是‘火中火’。當年翁行云想要將普適的法術教給人間沒有靈根的百姓,當年朝廷下令追捕翁行云,將星火島視為異端學說,將他們的人一網打盡。直到在那之后的五百年后,他們依然憎恨著星火島遠超將蘅,又對星火島相關的人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寧明昧低聲道,“兩種火苗的對照嗎?”
這之中竟然隱隱約約有了種宿命一般的感覺。寧明昧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切都因為世界的某種內部運行邏輯早已注定。這世間只能擁有一種火,而千年之前,這世間已經做出了決定。它的決定是人族皇室的火中火,而非枯萎草原間蔓延的野火。
“師弟,你有什么計劃嗎?”齊免成又悄無聲息地靠近他,“你需要我的幫助么?”
很顯然,這次齊免成找對了時機。寧明昧沉浸在自己對計劃的思考里,很自然地開始吩咐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會在你身上。”寧明昧道,“你負責表現正常,引開其他人的眼光。”
“好的。”齊免成說,“那就讓連城月來幫你吧。事實上,我也有點苦惱呢。”
“你苦惱什么?”寧明昧知道齊免成在談正事時,不會無事生非。
“我在人界的身份是烏衣樓樓主,一個情報頭子。我在京城,也留下了自己的暗樁。五年前,在我忙于尋找師尊時,我在京城核心位置的幾枚暗樁,都被統統地拔掉了。”齊免成說,“剩下的暗樁都在不重要的位置,他們都無法知曉,皇宮內部,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怎么沒及時處理這個問題?”寧明昧道。
“我的人手也是有限的。更何況,比起人界,妖界、魔界、仙界和鬼界的事情,不是更重要么?他們才是真正擁有強大力量,會對政局掀起變動的人啊。”齊免成道。
人族是弱小的……寧明昧一時語塞。似乎即使是他自己,他也不清楚人界究竟發生過什么。
人的壽命不過七十余載,修仙者一次閉關就是三四十年。誰會花費心思去觀察蜉蝣在做什么呢?更何況,只有壽數在數百年以上的人,才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能設下對寧明昧自己有影響的局。就像修仙界,也只會因為人界皇帝的死,來到人間。
寧明昧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老十七和何因,他們不是為了招生的事去人間打探了么?”
寧明昧迅速給兩個人發消息。可他們的頭像始終黑著,上次上線已經是半個月前。這給了寧明昧不祥的預感。
終于,即使思考,即使懷疑,飛舟也穿破云霧,來到了人間的京城。
人間京城氣派龐大,比起寧明昧見過的幾座仙城來說,甚至更勝一籌。殿堂樓閣鱗次櫛比,九衢三市車水馬龍。寧明昧看著看著,皺了一下眉頭。
“人界看起來還真是繁華啊!”齊免成道。
此刻還皺了一下眉頭的,是方無隅。寧明昧瞥了一眼吳旻,看見對方也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齊免成不是京城人,自然不知道人界都城平日里是什么樣的。可對于方無隅和吳旻來說,即使京城是久遠的童年記憶,它真正花天錦地的模樣,也早就刻在了他們的心中。
此間看起來太過寂靜、太過肅穆了。人們雖行走著,卻沒有欣欣向榮的感覺。
觀敏道:“這是國喪期間。這種反應也算正常。”
“嗯。”方無隅點了點頭,顯然,他被說服了。
寧明昧的視力卻很好。他目光掃過每家每戶。除了國喪要求佩戴的黑紗之外,寧明昧還在每家每戶的門口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朵白花,掛在門上。
這也是國喪的一部分么?
由于方無隅的關系,清極宗的人比其他門派的人要早到近一個月。寧明昧等人在皇家的驛站落下。他不慌不忙,戴上了自己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
觀敏迅速發現了寧明昧的舉動。她道:“寧峰主,你好好的戴上面具做什么?”
寧明昧道:“我剛剛突破合體期,而且還是越級跳升,不日便要進入大乘期。因此,過于猛烈的雷劫在我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傷疤。我并不想讓人看見我的這道傷疤。”
觀敏道:“哦?那傷疤是什么樣的?”
寧明昧面不改色:“渡劫的閃電形狀,在額頭上。”
閃電形狀傷疤,戴眼鏡,母父雙亡,學會了神秘力量,原來你就是……
“明昧師弟,很巧,我下巴的傷也在恢復期。”齊免成從戴上自己下半張臉的口罩,“我們同樣地戴上了面具,真是緣分啊。”
觀敏無語了。她本來是時刻懷疑寧明昧想找他的錯處,可如今,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一對狗男男暗中秀了一臉。
其他事情暫且不提。幾人剛下飛舟,就感覺到了“待遇空前”幾個字。
“這長長的迎接隊伍啊。”
寧明昧首先看為首者。果然,他看見了兩個人……不,是三個人。
站在中間的羸弱少年應當就是皇帝的十八皇子。皇室之人自幼煉體,除了修仙的法術之外,還有皇室特有的法術,因此成長和衰老得比常人都要慢許多。此子是皇帝的老來子,是在近百年內出生的。他看起來身體虛弱,頗有點畏畏縮縮的模樣。寧明昧實在難以想象,是此人在奪嫡之戰里拔了頭籌。
另一邊著紫衣的人看來就是國師了。他是前任國師的徒弟,也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寧明昧不能保證他沒見過將蘅真容,因此才特意戴上了面具。
皇帝為政,國師為教,因此在十八皇子右手側的那名女子,就顯得頗為耐人尋味了。
女子一襲白衣,以面紗遮面,姿態裊娜輕盈,卻又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空洞。她與國師一左一右,顯然,她的地位與國師不相上下。
沒聽說過人界會有這樣的任務。寧明昧忽然眼神一凝。
他看見女子耳邊,戴了一朵白色的花。
就像家家戶戶門上的花一樣。
齊免成領頭,與眾人打招呼寒暄。寧明昧就在后面觀察。輪到他時,不等他自己開口,旁人已經開始拍馬屁。
“這位便是縹緲峰寧仙尊!”
“寧仙尊,孤在人間,也時常聽聞你的傳說。”
十八皇子說兩句話便像是耗費許多精力似的,眼下有青黑。不過顯然,他并不知道眼前這名青年,不僅是被人界皇室恨之入骨的將蘅的余孽,還是星火島財產的繼承者,翁行云的老鄉。
如果只看背景審查的話,寧明昧在這里被槍斃五十次都不夠。可他如今代表著清極宗來,更是代表著縹緲峰來,周圍的大臣們便只能恭敬地稱他為寧仙尊,夸贊他高效的學習法,使用他發明的互聯網,喝他推出的雪碧可樂,遵循著小寧書上推薦的生活方式,與暗中打聽,看能不能走關系進入縹緲峰私塾,或者能不能從寧明昧手中的諸多產業里分一杯羹。
這就是人間,這就是寧明昧。
“久仰大名,寧仙尊。”
國師的聲音淡淡的。
輪到白衣女子時,十八皇子主動介紹道:“這位是新月教的圣女,滄溟。”
新月教?
觀敏顯然比寧明昧開口更快:“什么時候新月教的人也出現在皇室里了?”
面對觀敏的質問,十八皇子身邊的人連忙答道:“仙君有所不知,在此之前……”
“人間大旱,整整二十年啊!”
二十年。
不過一個修士的一次閉關,卻是一代凡人的民不聊生。
第328章
師尊,我混的不錯吧
二十余年,大旱。
毒辣的太陽炙烤龜裂的大地。忽有黑云遮日,原來是嗡嗡的蝗蟲鋪天蓋地地飛過,將日光也擋得一干二凈。
它們找不到莊稼,于是一只一只地落下,在尸體們渾濁的眼睛上停留。這些尸體早已干枯,其腹部、大腿等較為豐腴之處卻豁開漆黑傷口,其中血肉,早就被人割走了。
這些傷口發生在生前還是生后?取走他們的肉的,究竟是陌生人,還是他們的親人?
即使有了肉,旱災中的人也找不到干凈的水源。水井小溪已經枯竭,即使是唯一的、斷斷續續的河流中,也漂浮著穢物和尸體。而凡人們只麻木地在其中舀水喝。將死的孩子爬到岸邊抬頭,對上河流中另一張浮腫的臉。
那仿佛是她的未來。
天上忽然有雨啪嗒啪嗒地落下,先打濕她枯黃的長發,后打濕她脫落的睫毛。一場大雨傾盆降臨。她用最后的力氣伸著舌頭,去接天上的雨水。
“真可憐,你看起來已經無力回天了。即使現在出手,也救不了你的軀體。”
“我觀察了你許多天。你可以選擇另一種生活下去的方式。”
隨著這些水源,隨著終于鋪天而來的暴雨,更加殘忍的疫病,發生了。
……
“新月教眾拯救了我們。對新月的信仰,治好了我們的病痛,愈合了我們的傷口,即使是大地上的土壤,也能被用來充饑。”
“在一座一座的人們都潛心禱告后,終于,每一座城都迎來了地上的泉眼與天降的甘霖。”
“死去的人們,也不再痛苦,而是去往了他們的天國。”
接待宴上,寧明昧聽身邊大臣為他講述新月教的由來。大臣說:“人人門口佩戴白花,也是源于人們對新月的信仰。他們相信白花會庇佑他們,免受災難與疾病之苦。”
寧明昧嘴上說原來如此,心里卻對那名圣女十分在意。
見寧明昧盯著那白紗蒙面的圣女看,連城月也若有所思。方才,他以齊免成的身份接觸過那名圣女。她的身上有一種很巧妙的不尋常。
“這女子身上不太對勁,你可要湊近去看看?”
耳畔傳來石如琢的聲音。近來他再也沒有稱呼過連城月“小子”。盡管連城月沒對他說過自己的身世,但石如琢也已經發現此人的異常,就連說話也變得略有點小心翼翼了起來。
“哪里不對勁?”連城月問。
“她的魂魄,像本不該是這句身體應該擁有的……”石如琢說著,又皺眉,有點兒沒看懂。
“對,她的魂魄本不屬于這具身體,不過,我卻沒有在這具身體上看見曾經的魂魄被擠出、被奪舍的痕跡——就像它原本就是一具空殼一樣。”連城月道,“不僅如此,這具身體里的魂魄還像是正在被這具身體吞噬。根據我的估算,這樣的魂魄在這具身體里,恐怕最多只能消耗三十年。”
“這事情聽起來可奇怪了。”石如琢道,“我聽旁人說,新月教的圣女從兩百年前開始,就在人間活動了。她救蒼生于水火,威望很高。”
連城月又觀察了一會兒,得出結論:“很怪。”
的確很怪。
很顯然,新月教想要讓圣女成為被蒼生向往的精神標志。虛無縹緲的東西總要有一點實際存在的神像,才能讓人更加信服。可他們明明可以選擇一名長壽的修士去當這名圣女,也可以不斷選擇新的凡人去當圣女。反正圣女總戴著面紗,只要身形相似,面紗之下換了誰都行。
可如今看來,他們像是在用一個凡人的靈魂去填充這具奇怪的、如黑洞一般的空殼,做它行動的燃料。等這個凡人死亡,再換一個凡人。如此大費周折,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什么非要讓這句空殼行走不可?
寧明昧同樣在觀察思考。席間他以醒酒為由借故離開。宴請他們的宮殿外面有三三兩兩的水榭。雖然被宮中的侍從跟得寸步不移,寧明昧屬于修士的、靈敏的耳朵依舊從風中捕捉到了信息。
來自那些在水榭里歇息的女眷們的閑談。
“趙國公府的怎么沒來?”
“如今端坐釣魚臺的是十八皇子。趙家早早地站隊了十皇子,如今只敢夾著尾巴做人,恨不得裝死讓所有人都忘記他們,怎么敢再來宮里招搖。”
“不過這也算是……誰能想到當年那場疫病,所有人都……”
“說起來很久不曾聽聞十皇子的下落了。不知道他的下場是不是死……”
“你怎么敢提起這個?!你不怕自己的顏色變了么……”
顏色?變化?
寧明昧想要繼續聽下去,旁邊的宮仆卻說:“寧仙尊,您已經在外面半日了,酒可醒了?不若和奴才回去吧。”
“你走開吧,我想一個人逛逛。”寧明昧道。
那宮仆低頭,看著畢恭畢敬,說話卻不容拒絕:“總管說過,寧仙尊是貴人,不可怠慢。”
“主隨客便。怎么我聽起來,你們倒是像在監視我似的?”寧明昧道。
“寧仙尊,還請你不要讓奴才為難。仙尊若是出了什么事,奴才擔當不起……”
“狗東西,你好大的膽子,誰讓你敢在仙尊面前頂嘴的?”有人呵斥道。
那宮仆一聽見這聲音就變了臉色,露出畏懼表情,并跪下行禮:“指揮使大人。”
寧明昧也向那方看去。他看見一行緹色衣服,為首的那人胖了些,面容卻仍有舊時痕跡。他原本在呵斥宮仆,見寧明昧看過來,便露出他鄉遇故知的笑意。
“師尊!”他說。
寧明昧聽見短促的抽氣聲,來自不同方向的不同宮仆。顯然,這是因為此人身份非常。
“時杉。”寧明昧也叫出老十三的名字。
老十三這時看向宮仆。他沒說話,但那傲慢的表情已經讓宮仆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寧明昧心中一沉,這一方面說明老十三如今地位超然,也一方面說明,在這波譎云詭、處處都透露著詭異的皇城里,老十三早已成為局中之人。
而他此刻看向那緹色衣服腰間的、肅穆又精致的腰牌。
緹衣衛。
……
夜深露重,寧明昧卻沒有同其他人一般,回到專門為他們布置的宮殿里歇息。相反,他在宮門落鎖之后,和老十三一起坐著馬車,離開了皇宮。
皇宮大門口也有一朵白花。就像每座宮殿的宮門之上,也有一朵白花。
“師尊你在宴席上沒吃好吧?宮里的宴席就是這樣,都是油膩膩的大魚大肉,我們修仙之人吃不慣。”老十三說,“而且修仙之人喜歡清靜,被這么多人盯著,真是一口也難以下咽。正好,我帶師尊到我常去的館子去。”
寧明昧道:“要是山珍海味什么的,就免了。”
“哈哈!”老十三瞇起眼笑,“師尊別忘了,當初我雖然沒和師尊去瑤川城、去鬼界干大事,后來我還是和師尊出去出差過幾次的。師尊的口味我還記著呢。今晚二十五值班,不過我托人去叫他了。做什么事也沒有咱師尊來了重要啊?他一會兒就過來。”
兩百年過去,老十三臉上胖了一點,性格也變了一點。寧明昧看著他的側臉,這樣想著。
兩百多年前的老十三是縹緲峰卷王派的。他出自凡間,貧窮,努力,也憤世嫉俗,在組會上對林鶴亭等家境優渥的天才派總帶著幾根小刺,出于自卑也出于嫉妒。但他心地不壞,做事認真,寧明昧給的所有任務他都盡力完成。即使在寧明昧來之前,他也在后山一劍一劍地、練著他沒有長進的劍。
寧明昧覺得這樣性子的人適合做學術,適合留在清極宗里。學校總是個干凈的象牙塔,他性格里的那些偏激和自卑會被單純的環境很好地包容,并成為他努力學術的燃料。但老十三想要進步,想要變強,想要像林鶴亭一樣,擁有吃穿不愁的家世。
所以后來他也沒留在縹緲宗,也沒做學術,而是去做秘境獵人,滿世界地跑。再后來,他又去幾個仙城干過。
如今,他卻在人界的皇宮里干活,而且看起來,還干了很久。他變闊氣了,也變得有資本對人居高臨下,除了發胖的面容,他說話做事也更加像一個社會人。
其實每個畢業后的弟子都何嘗不是變了呢?譬如在看見沉穩的溫思衡時,寧明昧總有點不習慣。成為金融男的林鶴亭暫且不說,就連留在清極宗做學術的那幾個,也分別都有了變化。
“我還沒問過你現在在干什么。”寧明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