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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爺嗯了聲:“我聽母親說過她要過來……沒想到今天就過來了。”也不知道她提起萱姐兒做什么,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聽到她說任何話了。
鉆到他的被窩里來,就給他說這么一句話嗎?
陳三爺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只能苦笑著閉上眼。
錦朝半睡半醒,卻感覺到陳三爺睡得并不好,翻來覆去的。
過了好久,抱著她親了一口,低聲說:“錦朝……你睡了嗎?”
顧錦朝立刻就清醒了,小聲問他:“您怎么了?”
本來想著她最近精神不太好,就讓她好好休息的。她偏偏還要……鉆到自己的被子里來。
他聲音越發沙啞,翻身壓住她說:“都是為夫不好……”手輕輕挑開她的外衣,摸到錦朝穿的光滑的潞綢肚兜,沿著纖細的腰肢往上。
顧錦朝不由渾身發麻,扭著身子想避開:“三爺……”她正在睡覺啊!
“嗯……”他應了一聲,摸到她背后的手指一勾一拉,就把系帶解開了。
他俯身吻下去,輕輕咬住頂端。
這樣得動作實在是……
顧錦朝只看到黑色的頭顱埋在自己胸前,羞得臉通紅。
第二百五十一章
面人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大亮,陳三爺已經上朝去了。
錦朝只覺得身子酸軟,昨晚一直到子時才歇下,兩人汗水淋漓的,陳三爺抱著自己好一會兒,才招了婆子抬熱進來給她沐浴。醒來時就覺得精神不太好了。
采芙幫她梳頭,她還有些犯困。
孫媽媽進來跟她說王媽媽的事:“……奴婢已經連夜送她去保定了,按照您的吩咐,拾掇了她的行禮,還給了二十兩銀子的儀程。派了一輛架子車拉去保定的。”又說起萬石媳婦的事,“她照管不力,奴婢罰了她一兩銀子,萬石媳婦也沒有忸怩不肯。”
錦朝點頭說:“這樣便好。不過既然曦姐兒已經搬過來了,三餐也跟著在小廚房里吧,跟萬石媳婦說一聲,看曦姐兒那邊的菜單子是怎么安排的,這邊照做就是。”
孫媽媽應諾退下。
雨竹端了一個琉璃碗進來,里頭盛了好幾朵白色的山茶花。笑著跟錦朝說:“夫人,奴婢看您養在花圃里的山茶花開得好,不如用來做簪花吧。”
錦朝笑了笑:“人家小姑娘才戴鮮花呢,還是放在案桌上吧,倒也是很香。”
她不愿意做一些不尋常的事,或者在穿著打扮上吸引別人的眼睛。
可能是前世的經歷留下的弊病。
雨竹就把琉璃碗放在了案桌上,果然滿室幽香。
丫頭次第端了早膳進來。
外頭有小丫頭隔著簾子通傳,說是表小姐過來拜訪了。
顧錦朝有些驚訝,周亦萱怎么跑她這兒來了!
周亦萱帶著兩個丫頭走進來,她比一般女子高,卻長了一張嬌美的臉蛋,滿臉笑容。“正巧趕上三舅母吃早膳了,我聽說三舅母和我住得近,還想著找您一起去給外祖母請安呢。”
半竹畔到木樨堂起碼有一炷香的路,趕得上去垂花門了……
顧錦朝微笑著迎她坐下,讓丫頭又添了一副碗箸。“沒有什么好菜,你可不要嫌棄!”
周亦萱笑了笑:“三舅母這里的東西,不好都是好的!”
顧錦朝聞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露的味道,再仔細看她。發髻梳得整整齊齊,頭上戴著紅寶石寶結,蓮花骨朵金簪,指甲也染得很好,顏色還很新嫩,應該是剛染出來的。
周亦萱吃了兩口粥,心不在焉地左右看。
顧錦朝大概就猜到了,周亦萱哪里是到她這兒來找她的,明明就是想看別人的……
她問:“可是白粥不合你的口味?不如我拿了咸鴨蛋給你佐粥。”
周亦萱忙說不用,錦朝卻已經叫人去拿了。“還是前幾天三爺帶回來的,說是高郵縣產。這咸鴨蛋顏色紅而油多,吃起來很香。你試試好不好吃。”
周亦萱就道謝,又問她:“三舅母,這……七表哥早上也不過來給您請安嗎?”
果然還是忍不住要問她。
“他住在外院,來往不方便,何況他都成年了,也就不必每日來請安了。”顧錦朝說。
周亦萱哦了一聲,卻顯得沒這么高興了。
一會兒曦姐兒過來了,三人就一起去檀山院給陳老夫人請安。
正好遇上來給陳老夫人請安的陳玄青。
陳玄青給陳老夫人行了禮,被她拉著坐下來說話:“現在你二伯父在陜西,你父親整日忙得早晚都見不上。你還要天天往翰林院跑,今日得空就不要回去看書了,多陪我老婆子說說話。”
陳玄青有些無奈,他拒絕不過,但又還有事情要去做。只能把手里的面人往袖子里收了些,打算先陪祖母說一會兒話。
外面小丫頭通傳,說是三夫人、表小姐和四小姐過來請安了。
竹簾子挑開后顧錦朝先走進來,周亦萱和陳曦緊隨其后。
顧錦朝先給陳老夫人請安,陳玄青看到她就站起來,頷首喊了‘母親’。周亦萱看到陳玄青卻眼睛一亮,整個人都忸怩起來,小聲地喊了他‘七表哥’。陳曦乖乖給祖母行禮,跟著安嬤嬤去了后面的書房練字,她現在每天練兩篇字。
陳老夫人笑著跟陳玄青說:“剛好你萱表妹過來了,你們也有好幾年沒見了吧?”
陳玄青點點頭:“應該有四年了。”
“我記得那時候七表哥才十二歲,高我一個頭,還帶著我玩,幫我摘后山的金桔吃。”周亦萱笑著說,“后來就聽說七表哥金榜題名,中了探花郎,欽點了翰林院編修。我就一直想來看看七表哥,我兩個哥哥,好幾年前就考中了舉人,到現在都沒有中進士呢。這里頭是不是有什么訣竅啊?七表哥給我說了,我也會去告訴我兩個哥哥。”
陳玄青聽后心里苦笑,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
閨閣女子多半如此,沒讀過什么書。以為舉人到進士不過是一個稱謂,覺得有什么訣竅在里面。八股制藝又能有什么訣竅,就是讀書罷了。悟性高的如他父親,舉人到榜眼不過一年,悟性不高的一輩子考不中。
顧錦朝怕陳玄青說話不慎傷了周亦萱,就說:“萱姐兒可問錯人了,你問他怎么作詩寫字還答得上來,要問訣竅,恐怕七少爺自己也頭疼。”
真的有訣竅,也不會有這么多名落孫山的讀書人了。
周亦萱看到陳玄青就有點醉醺醺的,聽到顧錦朝不由得臉紅,覺得自己問得太沒有見識了。就改口說:“那我還想請教七表哥女孩子寫什么字好看呢,我姑姑原來寫梅花小篆好看,我倒也想學學。”
陳玄青看了顧錦朝一眼。才柔和地說:“梅花小篆曦姐兒也練過兩年,實在是很難學。但是讀書人用的館閣體也不適合你,我那里還有本趙孟頫的《松雪齋集》字帖,倒是很適合表妹。我一會兒回去找了,再差人給你送過去吧。”
語氣溫醇,說話得體。
顧錦朝差點忘了,原來只有對她,陳玄青才會不耐煩。對別的女子可都是很有禮的,怎么會出言傷周亦萱的面子呢。
她笑了笑,低頭喝茶不說話。
“那我先謝過七表哥了。”周亦萱很高興。她從小就喜歡自己這個七表哥,人長得俊秀不說,氣質又清淡出塵,別的男子根本沒法和他比。她最佩服有學識的人,覺得大多數世家公子都是草包肚子,但是七表哥不一樣。可能這就是人家說的腹有詩書氣自華吧!
陳老夫人覺得周亦萱有些不對勁,多看了她幾眼。
陳玄青抬起手拿茶杯,袖子里卻不小心滑出來一個東西。他立刻想俯身去撿,周亦萱卻咦了一聲:“七表哥,這是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撿起來,發現是一個梳著雙螺髻的面人,穿著一件紅色短袍,做得很精致。
陳老夫人也很好奇,這樣哄孩子的東西怎么在陳玄青身上?
顧錦朝手指微動,這該不會是陳玄青說要送給她的面人吧……怎么還藏在身上。
陳玄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撒謊,下意識覺得這樣的事不適合說出來,就淡淡地道:“是想買來送給曦姐兒的,還等著她出來再給她的。”
面人發軟,握在袖子里卻一點都沒有損壞。何況還是陳玄青買的,再不值錢她都喜歡……周亦萱看得愛不釋手,都不想還給陳玄青了。但是和陳曦搶東西不太好吧,曦姐兒可是她小表妹……
她可憐兮兮地看向陳老夫人,撒嬌說:“外祖母,我也喜歡這樣的面人。”
外祖母疼愛她,平時都會盡量應允她的要求。這樣的小事應該會應允吧。
出乎她的意料,陳老夫人卻笑了笑說:“這么大人了,好意思搶你表妹的東西!等會兒外祖母找人捏給你,捏個更大更漂亮的,玄青買給曦姐兒的還是留給她吧。”
陳老夫人覺得周亦萱對陳玄青的心思有點不一樣,這怎么能行!陳玄青都和俞晚雪定親了,再過不了幾個月兩家就要商議親事了,周亦萱喜歡陳玄青怎么辦……總不能和俞家退親吧,人家俞家也是有名望的大戶。這樣的小女兒心思,還是掐滅在萌芽中比較好。
顧錦朝覺得陳老夫人察覺到周亦萱的心思了。
不過周亦萱的心思實在好猜,都擺在臉上,一清二楚的。
周亦萱只能把面人再還給陳玄青,顯得不情不愿的。
陳玄青接過來之后又收進了袖子里,繼續喝茶。
午膳在陳老夫人那里吃過了,錦朝和陳老夫人說了王媽媽的事,又陪著曦姐兒回去喝藥。她現在雖然好了,但是身子弱,還需要調理。曦姐兒午睡后她才回檀山院去。陳老夫人叫了她下午一起打葉子牌。
半路上卻看到陳玄青向她走過來,身后一個人也沒帶。
陳玄青叫了她一聲母親,笑著說:“借一步說話吧。”直接往前面走去。
顧錦朝還帶著青蒲采芙幾人,搞不懂他要做什么,猶豫了一下才跟著走過去。
旁邊太湖石堆砌的地方,槐樹濃蔭匝地,陳玄青才停下來。從袖子里拿出那個面人遞給她,“這是原先承諾過的,免得曦姐兒又說我待你不好,你拿著吧。”
顧錦朝沉默片刻,然后才輕聲說:“七少爺,你在娘那里都說過了,這是給曦姐兒的,那就應該是曦姐兒的。我要是再拿了就不好了,你明白嗎?”
陳玄青有些愕然。過了會兒才想明白……他剛才莫名其妙撒了謊,說是送給曦姐兒的,要是最后這東西出現在顧錦朝那里……他和顧錦朝可就說不清楚了!
但是這個面人他選了很久,覺得和顧錦朝很像,看到的時候心里甚至有點高興。
他沉默好久,收回手嘆了口氣:“那算了吧。”
顧錦朝點點頭,也沒有再理他,帶著青蒲和采芙轉身離開。
陳玄青手里捏著胖乎乎的面人,站在原地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第二百五十二章
審案
收到錦朝的信后,曹子衡第二日就過來見她。
顧錦朝請他在花廳小坐,先問了賬面的事。曹子衡穿了件灰色直裰,如一般的老儒一樣頭戴綸巾。卻顯得很精神矍鑠。還帶了一盒上好的竹葉青茶葉送給顧錦朝。
他又說起張居廉的事:“接了夫人的信,老朽想了一夜,想該如何給您說這個人。”他面容遲疑,“張大人是本朝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人……”所謂連中三元,也就是接連得了解元、會元和狀元,張居廉少年時也是個很天才的人物。
“您恐怕也知道些,張大人原是荊州府江陵人,幼時家貧,讀書更是刻苦。后來連中三元到翰林院觀政,時任翰林院侍讀學士的袁宥袁大人是他老師。當時袁大人力推革新,遭到內閣首輔高大人的反對,推行革新罰失敗后遭貶黜,張大人也回到老家江陵,這段時候窮愁潦倒。后來與湖廣巡撫顧大人相識,才一路平步青云拜入內閣。張大人善權謀制衡,如今天下井井有條,算是也有張大人的功勞……”
曹子衡猶豫了一下:“據老朽的觀察,張大人早年經歷坎坷,對權力的掌控可謂渴望至極,而張大人本身也足夠的有智謀,所以隆慶六年時聯合馮程山成為內閣首輔,這事全無懸念。只是張大人對掌權看得過重,也實在冷血無情。曾經跟隨他的張墨張大人,當年因為他死在戶部大牢,張大人連祭拜都沒去……”
顧錦朝前世對張居廉有所耳聞。如果說心狠手辣,有幾個官場上的人是干凈的。就是陳三爺,顧錦朝也相信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陳三爺肯定做過很多有違道義的事。
只是張居廉對于權力的控制的欲望,確實比很多人都強。
曹子衡不知道顧錦朝為什么突然問起張居廉的事。
她原來打聽宋大人,多少都和她有關系,而張大人是陳三爺的老師,應該不必有此舉才是。
曹子衡想到近日發生的大案,覺得這兩者應該隱隱有些關系。
他隨即又說:“……夫人,老朽還有一事要說。您知不知道倒賣官鹽案?”
顧錦朝搖了搖頭,笑道:“內院婦人,多半是說一些瑣碎。”事情沒鬧得太大,她們是最后得到風聲的人。
曹子衡聲音壓低了些:“這事還沒有傳開,老朽也是聽同僚說的。余慶官商勾結,倒賣官鹽賺取暴利,從知縣、都轉運鹽使上到巡撫都牽涉其中,恐怕這次下馬官員有十幾人。王玄范王大人是都轉運鹽使的老師,又和南直隸巡撫是多年的好友,也被牽扯其中了。”
顧錦朝想到陳三爺這幾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忙得她睡下了他都沒回來。
倒賣官鹽……南直隸巡撫……這些事聽起來十分耳熟。
顧錦朝心里一沉。她想起來了,陳三爺遇刺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心中有些發緊,她想了想才問:“這案子可是陳三爺在主審?”
曹子衡搖頭道:“聽說是刑部一個郎中問出來的。河盜案時下臺的大理寺少卿張陵私逃到余慶,被人抓住帶回京城,這個郎中本來是審他私逃一事,誰知道問出這么大的事來。這事一出來后先驚動了刑部尚書,上疏到內閣,張大人很震驚。特地囑托陳大人協助刑部重查河盜案……”
顧錦朝手動了動,陳大人應該是這時候遇刺的沒錯……但究竟是誰刺殺他?
陳三爺從來不和她說朝堂上的事,他也不想她管這些事。要是她出言提醒,陳三爺會怎么想?
顧錦朝沉思了很久,才讓青蒲送曹子衡出府,并囑咐他:“曹先生以后要是知道這樣的事,都可以來找我說。別人要是問了,你就說是來對賬的。”傳信的方法并不可靠。
陳家是陳三爺的地盤,每日往來的書信,進出府的馬車都要盤查。陳家后院看上去閑逸,但隨便一個護院都有功夫在身,外院更是層層戒備,鶴延樓的護衛個個身手不凡。
曹子衡應諾退下了。
官商勾結,這是損害朝廷的重罪,這事其實已經在官場傳開了,一時間風聲鶴唳,稍有牽扯的人人自危。陳三爺已經奉命抓捕了大理寺卿鄭慈、鹽運使吳新懷等眾多牽涉大臣。又接連審問了好幾天,倒是基本都招了。只是他最想問的事,王玄范在其中究竟牽扯多深,幾個人都答得很隱晦。
和王玄范牽扯最深的應該是巡撫劉含章,但是巡撫這一級的官員,不是想抓就能抓的,還需要內閣同意。
但是張居廉在這件事上表現得積極性不夠高,牽涉太大了并不好。特別是他隱隱知道這事有關王玄范。
陳三爺從刑部回到內閣,把審問的卷宗給張居廉看了。
“下官覺得,這幾個人雖然關鍵,卻還不是最重要的。畢竟官鹽運輸層層樞紐,要是沒有人替他們護著,這事不可能這么多年也沒被發現。倒是從這幾人的訊問中看,劉含章恐怕也不干凈……”
張居廉仔細看過了,端起茶杯喝茶說:“動蕩太大,證據也不明確,且再查幾日吧。”
陳彥允應是,收起了卷宗:“下官還要去大理寺一趟,查看當時鄭慈審問張陵的卷宗。既然兩人關系不一般,這當中應該還有貓膩。”
張居廉點點頭,手指輕扣在桌上,抬頭看了王玄范一眼。才和陳彥允說:“你仔細看看。”
王玄范面色一白。
等到陳彥允從內閣中出來,王玄范才趨步跟上去。叫住他:“陳大人留步。”
陳彥允把卷宗遞給身旁的江嚴,回頭看了王玄范一眼,微笑著說:“王大人,有事?”
王玄范冷冷道:“你可不要欺人太甚。得了好處就該收手了,這么弄下去你究竟要干什么?你以為我王玄范就只會坐以待斃嗎……你可別把我逼急了。”
陳彥允十分平靜地看著他:“王大人,成王敗寇的道理你懂。你想做什么反擊盡管來,別在我這兒要同情,你覺得我會同情你嗎?”
王玄范氣得胸頭一梗:“陳彥允,我原先可對你趕盡殺絕了?”
陳三爺和善地笑道:“那我多謝王大人不殺之恩了。”
要是有能整死他的機會,王玄范能不放手?不過是抓不到他的把柄罷了。現在他抓到了王玄范的把柄,怎么可能留情呢。他要做什么盡管來,就怕他一聲不響的低調。
等從大理寺回去,天已經全黑了。
天上下起瓢潑大雨來,打雷閃電的。
顧錦朝坐在羅漢床上給陳三爺做秋天穿的鞋襪,看到外頭大雨傾盆,雨簾將廡廊和院子隔開,昏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采芙打著傘從院子中快步走來,在廡廊下擰干了濕透的裙角。
小丫頭喊了她‘采芙姐姐’,給她挑了簾子讓她進來。
采芙屈身給顧錦朝行禮,說:“四小姐那里倒是沒有漏水的……就是她怕打雷,嚇得窩在被子里不肯睡。以前都是安嬤嬤伺候,但安嬤嬤還沒有回來……”
陳曦怕打雷嗎?顧錦朝放下針線嘆了口氣,“找把油傘來,我去看看她。”
采芙找了油傘出來,陪著錦朝去了后院。
陳曦的屋子案桌里還點點百合香驅蚊,老虎布枕頭就放在架子床上。她縮在被褥里,丫頭們也不敢靠近,急得團團轉。
顧錦朝看見窗扇還開著,就吩咐她們:“先去關窗扇,到外頭候著。”
丫頭們應諾,關了窗扇魚貫退下。
陳曦聽到她的聲音,從被褥里探出一雙眼睛。
雷聲轟隆隆作響,她又慌忙把頭縮回去,聲音帶著哭腔:“母親,我怕……”
顧錦朝記得自己小的時候也怕打雷,心里就柔軟了幾分。坐到床邊柔聲安慰她,“別怕,母親在這兒陪你呢……”
陳曦挪動著靠近她,伸出一雙小手拉著她的手:“母親,您陪我睡好不好……”
顧錦朝想到陳三爺還沒回來,她還有要緊的事要告訴他,猶豫了一下:“曦姐兒,不如母親哄你睡著?你不睡著我就不走,再讓采芙姐姐陪著你,好不好?”
陳曦沒有說話,卻有些失望地縮回手。又一聲雷響過,她發抖得越發厲害。
顧錦朝有些無奈,只能脫了緞子鞋上到曦姐兒床上,把她摟在懷里。曦姐兒小小的身體立刻鉆上來,緊緊地貼著她。錦朝感覺到她在被褥里燜得渾身是汗,這屋子里又悶得很,讓采芙拿了蒲扇過來,給曦姐兒扇風解熱。曦姐兒也不說話,就是不停地發抖。
要是尋常的孩子,都要向母親撒嬌哭鬧吧。就像她裝小耗子咬外祖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