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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應諾,又看了看馬車遠去的方向,低聲跟馮氏說:“……這陳三爺倒是很寵愛顧錦朝,自己公務繁重,還要親自來接她回去。朝姐兒倒真是嫁得好?!笨刹皇羌薜煤脝幔欏\朝送她的一套南海珠子頭面,珍珠粒粒圓潤光滑,大小均勻,價值不菲。
馮氏想到顧錦朝昨日不給她情面,心里還是不舒服,但今日兩人走的時候,好歹也是過來給她請安了。她也就沒說什么,而是叫了徐靜宜一聲,囑咐她去看著喜宴那邊拆灶臺的功夫。
女兒第一天出嫁,二夫人心里還有些不習慣。也不知道她嫁到姚家之后怎么樣……一邊扶著馮氏,心里還暗自想著,憐姐兒現在該給姚夫人敬茶了。
……顧憐作為新婦,剛給姚夫人、姚大人敬了茶。姚文秀被他二哥拉過去說話,留著顧憐應付兩妯娌。
大嫂剛誕下男孫,嫡長房的嫡長孫,全家那是捧著手里怕風吹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顧憐抱孩子抱得不好,孩子哇哇大哭,大嫂忙把孩子接過去,秀氣地和她說:“……怕你手里累了?!?
大嫂是江南人,待人和和氣氣的。顧憐卻覺得自己有點被嫌棄了,臉色不太好看。等到了下午認親,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堆人,她也沒記住多少,暈頭轉向地回了新房。
姚文秀才回來,柔聲問她:“憐姐兒,這一天可累著了?”
顧憐才揚起笑容:“算不得累,妾身伺候你更衣吧?!?
姚文秀說:“算了,你今天都累成這樣了。”叫了他的兩個丫頭進來,去凈房服侍他梳洗。
顧憐覺得姚文秀還挺妥帖的,心里不由舒坦了幾分。等到那兩個丫頭進來,先向她請安,顧憐卻突然緊皺著眉,有些猶豫:“你們,是三少爺身邊的貼身丫頭?”姿色姣好,又梳了婦人的發髻……
高一些的丫頭福身說:“回三太太的話,奴婢依蘭、承芝,是三少爺的貼身丫頭?!?
聽到姚文秀已經在里面喊丫頭的名字了了,顧憐身邊的嬤嬤這才上前一步,讓兩個丫頭先進了凈房?;仡^和顧憐說:“三太太……這兩個應該是通房丫頭。都是難免的!就算是服侍過三少爺,那也只是奴婢而已,您用待奴婢的態度對他們就行了,不必在意?!?
顧憐才勉強點了點頭,心想這樣的事,豈是她說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剛想著,外頭卻有丫頭通傳,說瀾姨娘過來請安了。
因著兩人是同姓,顧瀾就只能避開了稱作瀾姨娘。顧憐聽到這個名字,手緊緊地握起來,笑著說:“那就讓她進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姨娘
丫頭挑開湘妃竹簾,走進來一個瘦削的身影。
顧瀾穿著件淺粉色繡八吉紋的褙子,梳了干凈的圓髻,耳邊一對綠水晶墜兒映襯得她臉頰雪白。因為身體不好,更是顯得病態嬌柔,一雙眼睛好像含著愁怨春波??吹妙檻z驚心動魄的。
和顧瀾比起來,姚文秀那兩個通房丫頭算什么,蒲柳之姿而已。
她冷冷地盯著顧瀾,低聲說:“你……還知道過來么!”
顧瀾走到她身前盈盈一拜,低聲說:“妾身是來請安的,也是來贖罪的……”
顧憐冷笑:“你這是什么意思?贖什么罪,你也知道你對不起我……你簡直從里到外的臟透了,你們四房就沒一個好東西,枉我以前還幫你在祖母面前說話,算我眼瞎了!”
嬤嬤聽著有些著急,姚文秀還在里面呢。顧憐說這么做什么!就算再恨顧瀾也要等姚文秀走了再說啊。
她拉了拉顧憐的衣袖,顧憐咬咬唇,想到昨晚和自己親熱的男人也曾碰過顧瀾……她就覺得一陣陣的恨。說話就不太控制得住了,她勉強說:“算了,你先下去,明天有得你請安得時候?!?
顧瀾卻微一蹙眉,眼眶一紅啜泣起來:“太太,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也是沒有辦法的……咱們在顧家可是姐妹,您能理解我的苦衷啊……”抬起頭來時樣子梨花帶雨。
她這話一說,屋子里兩個陌生的婆子不由得支起了耳朵。
這個瀾姨娘,和新夫人同一天抬進門,又是姐妹,本來就夠稀奇了。這下還要說出多少秘密?
姐妹共嫁一夫,一為妻一為妾,實在是讓人好奇。
顧憐卻低聲呵斥她:“你……你先閉嘴,誰知道你什么苦衷……”想到屋子里新的丫頭婆子,她把那句‘做了這么無恥的事,你還有臉說苦衷’給咽了下去。伸手讓嬤嬤把早準備的鎏金梅花簪子給顧瀾,想打發她出去。
這時候,凈房的槅扇打開了。
姚文秀走出來,一個丫頭還跟在他身后給他整理衣領。姚文秀就拿下丫頭的手,“好了,又不會出去見誰,你先下去吧。”
依蘭笑了笑:“奴婢知道了?!?
收拾了東西屈身退下。
姚文秀才看到顧瀾,眼睛微微一亮,看到她病容滿面的樣子,又有些焦急地走到她面前。等站到她面前了,才恢復平淡的語氣說:“你怎么過來了?”
顧瀾抬起頭,哭得眼眶通紅:“妾身過來給三太太請安,這就要走了?!?
姚文秀點點頭,“嗯,怎么也沒個丫頭跟著你過來?”
顧瀾回答道:“妾身有一個陪嫁丫頭,留她在屋子里看火燒水了?!币ξ男阕〉氖且粋€三進的宅子,從耳房旁邊的夾道過去,就是她住的倒座房。她這樣不干不凈的嫁進來,姚家人自然是眼不見為凈,姚夫人就當沒她這么個人,連一個粗使的婆子都沒有撥給她。陪嫁的就一個服侍的丫頭,還是剛留頭的……昨日看到倒座房次間太破落了,還是她親手打掃的。
姚文秀有些不忍,兩月不見,怎么顧瀾看上去又清瘦了,楚楚可憐的。
竟然只陪嫁一個丫頭,顧家也太不把她當回事了。難道就因為兩人曾經做了出格的事,他們就要這么對自家的小姐?
他看向顧憐說:“這只有一個丫頭也說不過去,憐兒,你再撥兩個丫頭去伺候她吧?!?
顧憐看到兩人說話,心里已經不爽快了,聽到姚文秀這么說,更是忍不住:“三少爺,再怎么著也不能……”旁邊的嬤嬤簡直聽得冷汗都要下來了,趕緊又拉顧憐的衣袖。
顧憐不知道自己又有什么說錯了,憑什么要撥丫頭去伺候顧瀾!她就是不愿意!
伺候她的嬤嬤是就是乳娘,從小跟著她。她提點自己總有她的道理。顧憐只能笑笑:“那妾身明天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吧?!?
姚文秀還怕她不愿意,聽到顧憐這么說,才松了口氣:“嗯,你答應了就好。”
顧瀾又屈身謝禮,眼淚流得更厲害:“謝謝三奶奶體恤,還以為您要記恨我了?!?
顧憐不想理她,還是嬤嬤接過話:“姨娘沒個丫頭跟著,夜深了就不好回去了。趁著現在還蒙蒙亮,您趕緊回去才是??匆棠锬樕缓?,三奶奶體恤您,就不要您在這兒伺候了。”
姚文秀點頭:“也是,你沒丫頭跟著,就別久留了?!?
顧瀾這才退下去。
顧憐和姚文秀新婚燕爾的,晚上自然還要云雨,年輕人精力旺盛,又不知節制。等到第二日顧憐醒過來已經天亮了,姚文秀也累了,頭埋在她肩側睡著。
顧憐心里又焦急又甜蜜,卻也覺得身下很不舒服……不想驚動她,自己叫了嬤嬤進來服侍穿衣。
嬤嬤說丫頭的事:“……昨晚把奴婢嚇死了,您可不能拒絕給姨娘丫頭。”顧憐皺了皺眉,“我也想問嬤嬤為什么?難不成我還非得給她方便?!?
嬤嬤一邊給她梳發,一邊解釋:“您當時否決了,三少爺的面子就不好看啊。再說拒絕也顯得您心地狹隘,沒有容人之量。咱們挑兩個自己的丫頭送過去,人是在姨娘那兒,但心在咱們這兒,也能幫著監視姨娘,看看她每天在做什么不是……”
嬤嬤這么一說,顧憐也覺得挺有道理的。她點頭應允,“那就聽你的吧,你親自選兩個丫頭送過去。”出嫁前母親說過,一切都要聽嬤嬤的,顧瀾心思多,讓她自己要會提防。顧憐覺得自己不能掉以輕心,又被這不要臉的東西給騙去了。
……錦朝還在睡著。三爺剛晨練了回來,到被窩里來捉她的手。
顧錦朝被熱乎乎的手燙著了,不情愿地掙脫開,翻身頭朝里面睡過去。
陳三爺并不放棄,抬腳半跪在床上,手潛進被窩里,又去捉她的手。
錦朝徹底醒了過來,就聞到清晨的陽光中微微的汗味。手還被握在一雙大手之間,她還沒有分辨清楚,三爺就俯身親了她的眉心一下:“可算把你叫起來了,我先沐浴去?!?
顧錦朝睜開眼,才看到窗扇外面日頭都老高了,叫了青蒲進來梳頭,低聲說:“今天也太沒準了,怎么沒早些叫我起來……”這時候肯定過巳時了,她嫁過來后從來沒睡到過這個時候。她剛從大興回來,怎么能不去給陳老夫人請安呢。
青蒲忙說:“奴婢本來準備等三爺走了就叫您起來的,三爺叫奴婢去給您蒸蛋羹了。采芙又去四小姐那里送糖食攢盒了,別的丫頭婆子都不敢叫您起來……”
錦朝揉了揉眉心,昨晚回來就已經很晚了,三爺還拉著自己荒唐……難怪她睡得這么沉,平日就算丫頭不叫她,她自己也會在辰正醒過來。
等她梳洗好之后,蛋羹也送上來了,她小口小口吃著。
陳三爺已經換了直裰走出來,看到她在吃蛋羹,就問她:“好不好吃?我讓青蒲在里面加了牛乳?!?
錦朝點點頭,問他:“您要吃嗎?”
陳三爺搖頭:“還是算了,你先吃著,我還要去戶部一趟?!彼肓讼胗终f,“母親那里我打過招呼了,你下午再過去請安,她不會說什么的。”
顧錦朝點點頭,又看到他的系帶結不好,站起來替他整理了系帶,抬頭看著他。
顧錦朝很少這樣直視陳三爺,一直看到他的眼睛里去。才發現這雙眼在看著她的時候,異常的溫柔從容。她看得很少,所以都沒有發現,其實他看自己的眼神一直是不同的,她根本就不用怕他。因為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真的是他最柔和最無害的的時候……
她不由得放輕了聲音說:“那您早些回來?!?
陳彥允看著她很久,才低聲說:“錦朝,有的時候,我也不太能控制自己的。”特別是關于她的事,他更容易在意或者生氣。“但是……我娶了你,就會愛護你信任你,你不用怕我,也不用小心翼翼?!?
他是想和她說葉限的事嗎……錦朝心想。
愛護和信任,這恰好是最重要的東西。
陳彥允卻不等她說話,先走出了房門,外面陳義正帶著人等他。
錦朝怔了好一會兒,才收拾了東西去陳老夫人那里請安。
陳老夫人正在和陳玄安等幾個孫輩說話,幾人中只有陳玄安年齡最大,卻還沒有到要避嫌的地步。陳老夫人就招了錦朝同坐,跟她說:“你不在的時候,曦姐兒想你得很,我也想你回來,可算是盼回來了?!?
錦朝讓青蒲把從大興帶回來糕點打開,她特地給陳老夫人帶了桃片糕。“……正好去大興,就給您帶了回來,您試試味道如何?!毖绢^用瓷盤裝了,大家挨個都撿了些來吃。
甜而不膩,還有核桃的香味,陳老夫人吃著很喜歡。問她有沒有多的。
錦朝笑著點頭:“自然是有的,每房分幾盒都夠。”
陳老夫人挺高興的:“……多虧你帶得多,給你三侄媳多送幾盒,她正懷孕,又喜歡吃糕點?!?
錦朝說:“已經送過去了,特地給她準備了八樣的攢盒?!?
陳玄安吃了之后問她:“三伯母,這糕點還有沒有多的,我想給九弟送點去。”
顧錦朝看陳玄安有些避閃的眼神,心里猜到他估計還想著那天的事,怕自己把他欺負陳玄越的事說給別人聽了。特地說來打探的。她就說:“大家都有,也不會漏了九少爺……”
陳玄安松了口氣,很快笑起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發燒
不一會兒,秦氏帶著幾個管事的婆子過來,要給陳老夫人匯報管家上的事。
陳玄安等人就先去了書房。
秦氏一雙丹鳳眼細長凌厲,人也十分干練,偌大的陳家管理得井井有條。
“云茹懷孕幾個月,就特地給她買了一些貴重的藥材,我們這里的花銷就多了一點。三弟妹回去大興時置辦的東西、五弟妹那邊新買的拔步床……各房的用度都要多一些?!?
陳老夫人翻了賬簿,皺起眉問:“怎么六房的用度少了一半多?”
秦氏就解釋道:“六弟妹說六爺去寶相寺清修,她一個人用不了這么多丫頭,讓打發了一些去前院里。用度就少了很多,平日里花銷也少了?!?
陳老夫人卻說:“她那是怕別人多說了。就是少一個老六,那花銷能節儉到哪里去?吃食、穿用,少他一個人怎么就少了大半……”葛氏的脾氣,也真是太小心翼翼了,比不得其他幾個媳婦穩重能干識大體。陳老夫人為此很憐惜她,平時經常幫襯著。
……但也得要她自己爭氣才是!等自己以后死了,按照二房和三房如今的強勢,不分家恐怕還不好。到時候她怎么辦,被老六欺負到死不成?
秦氏忙說:“我也是這么想的,還特地過去看過。六弟妹自己說用不著……”
陳老夫人把賬本還給秦氏:“你聽得她說,等一下我親自過去看看?!?
除此外,別的賬面陳老夫人只是略掃視了幾眼,很快就把賬面對好了。
秦氏讓婆子們把賬本抱回去,拿了核桃剝給老夫人。
“娘,您昨天不是說。萱姐兒寫了信過來,說要回來住幾日嗎?我已經讓人打整好了東邊的半竹汀,等萱姐兒過來就可以住了。您要不抽空去看看。有沒有需要添置的東西?!?
陳老夫人才說:“你要是不說起來,我都忘了萱姐兒要過來了……錦朝”轉向一邊看陳昭玩翻繩的顧錦朝。問她,“你還沒見過萱姐兒吧?”
顧錦朝抬起頭。陳老夫人和秦氏說管家的事,她不好聽著,就當做看陳昭游戲了。
萱姐兒……她當然見過這個人,不過也是在前世了。
顧錦朝笑了笑說:“上次認親時聽您說過,還沒得一見?!?
陳老夫人就跟她介紹:“……你大姐嫁到了隆慶周家,育有一子一女,前年剛去了?!闭f到這里。陳老夫人嘆了口氣,“你大姐福薄,辛苦操持周家,養育子女,偏偏去得這么早。萱姐兒因為守孝才沒有過來喝喜酒,上個月剛除了服,就想過來看看我和你。過幾天應該就到了。”
陳老夫人所說的大姐是陳三爺的姐姐,陳家上代陽盛陰衰,只有這么一個庶女,收到陳老夫人名下養大。當成嫡女嫁出去的。周家在隆慶也是富庶一方,不過做官的人并不多,顧錦朝只記得萱姐兒的伯父是個縣令。萱姐兒本人的父親當年考中進士,在吏部觀政數十年,最后卻辭官回家了。
顧錦朝說:“那我可要好好準備個見面禮才是?!?
陳老夫人笑瞇瞇地說:“你見了她肯定喜歡,活潑得很。那孩子最喜歡別人送她東西了?!?
顧錦朝對這個周亦萱的印象可是非常的深啊,以至于這么多年都沒忘這個人。
周亦萱是陳三爺的外甥女。前世錦朝嫁過來的時候,陳玄青已經和俞晚雪成親了,周亦萱喜歡陳玄青,哭著喊著要給他當妾,非嫁給他不可。錦朝記得陳老夫人氣得不得了。連夜請了周亦萱的大伯娘過來,訓斥了她一頓才帶她回去了。周亦萱走的時候還依依不舍的。后來似乎遠嫁到襄陽了……
秦氏被陳老夫人打斷了話,這時候才笑著轉移話題:“今天怎么沒見到曦姐兒過來。她不是一向下午都過來玩嗎?”
陳老夫人說:“她上午來過一次,我看她似乎犯困沒休息好,就讓她先回去了。許是累著了吧,昨個還和昭姐兒踢毽子玩來著,出了一身的汗……”
正說著,陳昭卻嘟了嘟嘴:“四姐姐笨死啦,毽子還沒有我的小丫頭踢得好。我不喜歡和四姐姐玩!”
秦氏瞪了她一眼:“你四姐姐本來就不想玩,你非要拉著人家陪你,還怪人家踢得不好,哪有這樣的道理。”
陳昭不敢反駁母親,縮了縮脖子小聲地說:“就是踢得不好嘛……”
陳老夫人拉了拉秦氏的手,“孩子嘛,總是想到什么說什么的,你別管得太死了?!?
顧錦朝卻覺得好些日子沒見到陳曦,正好去看看她在做什么。跟陳老夫人說:“那我到她那兒去看看,小半個月沒見她,還挺想著她的?!?
陳老夫人應了,錦朝才帶著丫頭婆子出門。
她走過夾道剛好要經過六房的院子,院子半開著,一個穿紫紅比甲,梳雙螺髻的丫頭走出來。看到眾人圍擁的顧錦朝,忙屈身行禮,顧錦朝卻皺了皺眉。這丫頭是葛氏身邊的一等丫頭,平時常跟著葛氏左右的。想到今天沒見著葛氏,錦朝就問她:“六夫人可是在歇息?怎么你不貼身伺候著?”
丫頭答道:“六夫人在念經呢,打發奴婢去茶房取些茶葉過來。”
各房喝茶用的茶葉,一般都是各房自己購置的,合各房的口味。
葛氏竟然連茶葉都不買了……秦氏竟然還說六房沒有問題,一點都不管葛氏的事。
前世秦氏一直對葛氏不太好,彼此照面都不會多說話。
顧錦朝若有所思。
孫媽媽就小心翼翼地問:“三夫人是不是覺得奇怪?”
顧錦朝問:“孫媽媽可是知道什么?”
“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孫媽媽有些猶豫,“原來二夫人剛開始管家的時候,太夫人曾經讓六夫人協助,您知道六夫人那個性子,管不好人的。下頭的人辦事疲懶,二夫人還要幫著說幾句。后來銀子放到六夫人手上。竟然讓六爺當成六夫人房里的錢拿去用了。一直到二夫人要發月例了都拿不出來……后來陳老夫人把兩人都訓斥了一頓,六夫人還隱瞞六爺的事,一直不說實情。要拿自己的陪嫁墊虧空的銀子?!?
“本來就是兩個人管事,六夫人拿銀子出來墊。二夫人肯定不好下臺。二夫人勸六夫人說出實情,六夫人卻怕六爺責備不敢說……后來二夫人漸漸越來越不喜歡六夫人。到現在都關系不好……”
顧錦朝竟然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她問孫媽媽:“后來又怎么知道是六爺拿了的?”
孫媽媽低聲說:“六爺在外頭一擲千金,消息就傳到了當時任少詹事的三爺耳朵里。三爺把人帶回來詢問,才知道這件事。那筆銀子就從六爺的私房里扣了……六爺有段時間就連身新衣裳都沒有?!?
依照秦氏的性格,肯定是一旦不喜歡葛氏了,怎么看怎么討厭。反正這些事也不用她管,顧錦朝想了一會兒,就和孫媽媽說:“等一下你回去。包些君山銀針給六夫人送過去?!备鹗舷矚g這個茶。
孫媽媽應諾。
一群人走過湖榭,到了木樨堂外頭。從木樨堂旁邊的廡廊過去一段路,就是原來江氏住的芳華閣。曦姐兒現在還住在這里。
院子里有兩個粗使婆子在漿洗,忙過來迎她請安。
“曦姐兒可在?”顧錦朝問她們。
穿藍布短衣的婆子回答:“四小姐在屋子里睡覺?!?
顧錦朝穿過十字青石路,守在外頭的幾個丫頭給她請安,打了簾子讓她進去。
顧錦朝走進西次間里,看到次間里還擺著自己送給曦姐兒的屏風,臨窗大炕上放著繡了一半的小繃,十二生肖荷包掛件,里面的猴子老虎都繡得胖乎乎的。很可愛??幌路胖浑p緞子鞋,花樣有點掉色了。
槅扇半關著,放了一層綾紗帷帳??床坏嚼锩娴膱鼍啊?
顧錦朝不由放輕了聲音問伺候的丫頭:“四小姐睡多久了?”
丫頭回答道:“從太夫人那里回來四小姐就一直睡著,都有兩半個時辰了。秋棠姐姐去廚房拿點心了,也沒有叫四小姐起來……”
顧錦朝聽著覺得有點不對,就算是午睡,哪里能睡這么久午膳都不吃的。
她幾步進了內室,吩咐青蒲把帷帳拉起來。走到床邊看陳曦,曦姐兒睡得小臉通紅,身體蜷縮成一團,被子裹得很緊。她試了陳曦額頭的溫度。不由被嚇了一跳。
這孩子,竟然燒成這樣了都沒有人發現!
丫頭跟在她身后小聲說:“三夫人。四小姐睡得好,不如等四小姐多睡一會兒……”顧錦朝動作這么大。她擔心把陳曦吵醒了。
顧錦朝心里有股怒意,一個沒娘的孩子,還是嫡小姐,這些丫頭婆子伺候也這么不盡心。秋棠和安嬤嬤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說,她們連人發燒都沒發現。
早上就從陳老夫人那里回來,難不成,都沒有叫陳曦起來吃午膳嗎?
顧錦朝不由說:“還要睡?你趕緊去找秋棠給我回來!”又吩咐采芙,“去告訴太夫人,就說曦姐兒發燒了,立刻找大夫過來。青蒲,你來幫我抱她起來,回木樨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