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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朝應了諾。
一會兒滿月酒的筵席開了,她隨即回了妍繡堂。
妍繡堂里外院廚房的丫頭剛提了一籃子紅蛋過來,十一小姐滿月,府里的丫頭都有個紅蛋。徐媽媽把紅蛋分了,看錦朝若有所思,隨著她進書房低聲問道:“大小姐,您這是……”
顧錦朝是覺得這個程寶芝十分奇怪。
馮氏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過來住,還要和馮氏一起住在東跨院。聽馮氏的意思,沒想讓她立刻走。宜春程家,她聽都沒有聽說過。馮氏留這么個人在顧家做什么?
顧錦朝想起程寶芝對著顧憐,臉上殷切的笑容。
她對徐媽媽說:“這事還不好說。”讓徐媽媽拿紙筆過來,她給羅永平寫了信好好查這個程家。
她又招了雨竹和繡渠過來:“……你們去前院的馬廄,看看那里有沒有拴著輛驢車。和駕車的那個老叟說說話,問他是從哪兒來、干什么的。就說你們是顧家做雜事的小丫頭。”
雨竹機靈,年紀又不大,做這事很合適。
雨竹拉著繡渠就去了,外院馬廄停著許多馬車,一輛驢車實在太顯眼了。
不一會兒她就回來稟報了。
“小姐,奴婢們倒是找到了驢車,不過沒有駕車的老叟在,旁邊倒是守著個丫頭,比我大一點。我把我的紅蛋分給她吃了。她說她是程家四小姐的丫頭,陪四小姐來燕京準備嫁人的。四小姐的姨母在燕京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主母,能給她說一門好親事。”
雨竹繼續說:“奴婢看那丫頭身上穿了件粉紅團花紋的棉襖,手上卻帶了個赤金的鐲子。”
錦朝夸了雨竹幾句,把籃子里剩的幾個紅蛋都給了雨竹。
第二天馮氏就讓顧憐、錦朝等人陪程寶芝游顧家。
程寶芝穿了件大紅色織銀絲如意紋褙子,八幅綠葛馬面裙,頭上簪了對嵌紅寶石的金累絲發簪,耳朵上戴的卻是對粉色的南海珠。她身后正跟著那個穿粉色團花紋棉襖的丫頭,比她矮一些,模樣清秀,喚作佩環。
顧憐一看就差點笑出來了,轉過頭看著旁邊的臘梅樹忍了許久。
程寶芝并不覺得有什么,依舊笑著和顧憐說話:“……聽說侄女和閣老的兒子定親了,實在顯赫不凡,我們宜春那個地界,能見到最大的官也就是我父親了……”
她說起自己在宜春的事,她原是江西贛州人,父親是丁卯科的進士,沒有考中庶吉士,被調到了袁州府做正九品的知事,三年前才升了正七品的宜春知縣。這放開了也是個很健談的人,能說會道,簡直會把人捧到天上去。顧憐隨即就笑笑:“表姑言重了……”
程寶芝更是要捧著她:“哪里言重了,表姑想什么就是什么。我們那里可沒你們這么多講究!”
程寶芝一會兒又和顧錦朝說話,笑容就要顯得輕一些。邊說還邊從頭到腳把顧錦朝打量了個遍,眼光實在意味深長。顧錦朝被她看得渾身不舒服,放下茶盞笑道:“表姑可是覺得有什么不妥?”
程寶芝搖搖頭,只是緩緩道:“朝姐兒長得好看,想必我未謀面的表嫂是個極漂亮的人啊!”
錦朝道:“表姑謬贊,我不過尚可而已。”
聽了程寶芝這句話,她簡直寒毛直豎。
早上游過園,程寶芝就回了東跨院。馮氏找程寶芝過去說話。
“……你和你的幾個表侄女相處如何了?”
程寶芝行禮,十分恭敬地道:“憐姐兒活潑可愛,別的庶女也對我尊敬,朝姐兒倒是不太愛說話……不過倒真是十分的漂亮。”顧憐等人和顧錦朝一比,立刻就是綠葉襯鮮花的差距,單拎出來是個頂個的美人。和顧錦朝站在一起不過中人之姿。她要是男子,也會喜歡顧錦朝那樣的美人……想到這里,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馮氏嗯了一聲:“你覺得顧家如何?”
程寶芝這次頓了一下,才說:“在姨母的操持下,自然是欣欣向榮。院子又氣派,連丫頭的穿著都比我們家庶女穿得好。姨母昨晚送我的那些東西,我真是見都沒見過。”她笑了笑,“就說您送我的這對南海珠,我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還有粉色的。這對金簪,那也是六兩的金子……”
馮氏的嘴角微微抽動,按說程寶芝也是進士的女兒,怎么那么沒見過世面?不過這樣也好,她自己在顧家肯定是生存不下去的,那還要靠自己才行。這人是好掌控的。
馮氏讓程寶芝下去歇息,長長地嘆了口氣。跟許嬤嬤說話:“你覺得程寶芝如何?”
許嬤嬤道:“倒是對您很恭敬,和幾個小姐也十分處得來。不過家世差了點……”
馮氏說:“沒辦法的事,馮家又沒有適齡的女子,不然我也不會在程家選。我那妹妹可沒有我的運氣,嫁去程家后一連生了四個丫頭,讓有了兒子的小妾爬到她頭上去了。她不服氣,四十多的時候還想生,這一胎就斷了她的命,程寶芝就是被乳娘養大的。不然再差的小姐,也不會連豌豆黃都沒吃過……”
許嬤嬤嘆了聲:“也是個可憐的。奴婢瞧著穿著打扮都不太會……”
許嬤嬤說到這里,馮氏就皺了皺眉不想多說:“……看得我頭疼,你等一下帶陳永媳婦去教她梳妝。好好的姑娘,穿得大紅大綠的,還拿粉色南海珠來配……捯飭好了帶來見我,晌午帶她去西跨院坐席,也讓老四見見。”
許嬤嬤退下去了。
顧錦朝回到妍繡堂不久,羅永平的信就送過來了。
江西來去太遠,羅永平先在良鄉馮家打聽了這個程家,先把打聽到的情況送過來。等他派出去的人到了江西,再有第二份信過來。
顧錦朝看了信就笑了,讓徐媽媽把燭臺端過來,徐媽媽十分疑惑:“小姐,羅掌柜說什么了?”
顧錦朝邊燒信邊淡淡地說:“祖母一月前派人去了馮家,問馮家現在有沒有適齡的小姐。馮家沒有,她又問了和馮家有姻親的人家,最后才選到了程寶芝。這不,十萬火急地讓人家從江西過來了,說是來燕京游玩看親戚的,你信不信?”
徐媽媽還有些疑惑:“您是說……”
顧錦朝淡淡道:“父親要是升任戶部侍郎了,你說祖母心里著急不著急。那不是怕咱們翅膀硬了她不好掌控嗎?趕緊在自己本家找一個姑娘嫁進來。可以用繼母的名義拿捏我,還能給父親吹吹枕風。她拿捏一個媳婦,總比拿捏我們方便多了。”
徐媽媽聽著臉色也不好看起來,那個程寶芝她昨兒個遠遠見了一次:“這樣的人……怎么能嫁到顧家來!太夫人當年連咱們夫人都嫌棄,如今卻看得上這個程寶芝了?”
錦朝笑了笑:“進士之女,又受她掌控,還對顧憐十分好。這不就是她挑兒媳的標準嗎?”
想到程寶芝今天說的那句話,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徐媽媽很是猶豫,她們自然不想讓這樣一個人嫁進顧家,還是做錦朝的繼母。但是這姻親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她們就是想反對那也沒個立場和說法。顧德昭的守制期也要過了,無論怎么說他也是要續弦的。這事不會因為她們而改變。
錦朝也在想這件事,與其讓馮氏找一個這樣的人嫁進來,還不如她先動手,替父親選一個繼室。不管怎么說,這個繼室總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就是!她明面上不能插手,父親的親事,他自己總可以說幾句的。
得先把人選定了才行,但是一時半會兒,她哪里去找合適的人選?
正是這個時候,馮氏派人過來傳話,讓錦朝去西跨院進午膳。
顧錦朝換了件藕荷色蓮瓣紋的冬襖,淺色素面湘群過去。
女眷在花廳里進膳,顧家幾個老爺則在宴息處里。她在顧汐旁邊坐下來,看到程寶芝正站在馮氏身后,她這下的打扮好看多了。一件粉底撒朱紅碎花長身褙子,深青色素面挑線裙子,烏發綰分心髻,用了一只點翠鎏金的鳳紋步搖。臉上也畫了淡妝,看上去也算是個美人了。
馮氏和五夫人說話,問她乳娘的飲食可還好。一會兒后招過旁邊的丫頭問:“你看看四老爺回來沒有,今兒早一早就出門了,還沒給我請安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決定
丫頭應聲去了,不一會兒顧德昭就走進來。他才下了衙門,穿了件藏青色的直裰,頭發用檀木簪子盤好。身姿筆挺,眉眼清俊。他進來之后先給馮氏行禮,才向顧錦朝微微點頭一笑。
顧錦朝不由看向程寶芝。
她看到顧德昭的時候怔了片刻,眼睛都沒移開。馮氏把她拉到身前,笑著和顧德昭說:“……這是我本家的表侄女,也算是你表妹了。”
程寶芝這才反應過來屈身行禮,顧德昭并不怎么注意她,如常和她見了禮,隨即就告退了。
馮氏看了程寶芝一眼,她已經臉頰通紅了。
在場的二夫人和五夫人立刻留了心思,均不動聲色地看了程寶芝一眼。
顧錦朝和顧汐說話,幫她夾了塊桂花蜜藕粉糕放到碗里。
晌午過后,馮氏回了東跨院睡午覺,二夫人讓丫頭拿了笸籮、針線、小繃類的東西出來,在花廳的涼亭里擺了桌,五夫人則陪著參加滿月酒還沒離開的夫人一起看孩子去了。
二夫人遞了小繃給程寶芝,笑著道:“芝表妹長得清秀動人,想必手上的功夫也不差。針黹女紅我倒是不擅長,芝表妹若是愿意,我倒想請教幾招。”
程寶芝接過來之后微彎了嘴角。別的就不說了,這女紅她是最擅長的。家里幾個姐妹就她的最好,繼母也覺得她學這個好,不僅請了專門的繡娘教,還特地讓她繡了和燕京的小姐相比,說是比那些小姐繡得還好。她笑笑道:“二表嫂客氣了,我的女紅也是三姐教的,并不出彩……繡個花樣還行!”
顧錦朝和顧汐打著絡子,心想二伯母倒是心思靈活,立刻猜到程寶芝是馮氏想許配給父親的……她瞧了一眼程寶芝刺繡的針法,就收回目光不再看。
一會兒后二夫人卻叫她過去:“……我記得朝姐兒的女紅可是十分的好。我看著你表姑繡的東西覺得十分好看,你看看呢。”把手中的小繃遞給她。
二夫人在做什么打算?看她是不是滿意這個程寶芝?
顧錦朝接過之后看了,繡的是一對蜻蜓,十分整齊細致,就是少了幾分靈動。和一般的世家小姐差不多,不過和顧瀾比起來都不足,更不用說她了。她溫和地笑道:“繡得十分精致。”
程寶芝在繡藝上那是被人夸慣了,看到顧錦朝的神情似乎沒有十分欣賞的樣子,心里就有些不高興了。她來之前特地把顧家的事打聽了個遍,聽說顧錦朝的生母是病逝的,她有個嫡親的弟弟,人又是驕縱跋扈,凡事不會的。以后她要是真成了顧錦朝的繼母,少不得要好好拿捏她。
顧錦朝這可是見她是小地方來的,看不起她?這還得了?
程寶芝隨即笑了笑:“我是小地方出來的,這點東西也不過是獻丑了。既然二表嫂說你的繡藝好,不妨也拿出來看看?”
程寶芝這話不太妥當,錦朝笑而不語。
二夫人聽到這話就不吭聲了,慢慢地喝了口茶才道:“表妹來顧家不久,應該沒見過后山有座綠蘿院,清幽雅致,十分好看。眼下正是寒梅盛開的時候,不如我帶你去看看?”
顧錦朝附和:“表姑隨二伯母去吧,錦朝就不作陪了。”行了禮退下。
程寶芝起身后走出幾步,才聽到身后一個小丫頭嘟嚷:“鄉下來的就是沒見過世面,她是什么身份,還敢讓咱們正經的小姐給她看繡藝……”
程寶芝又羞又氣,滿面通紅。
二夫人當沒有聽到,笑呵呵地攜了她的手道:“朝姐兒的繡藝,那是師承燕京有名的繡藝師父。更是融蜀繡和蘇繡之所長,我這兒倒還有她送的一方錦帕,你看看好不好。”
二夫人把錦帕拿給程寶芝看。
程寶芝臉色白了白,不再說話。
二夫人不動聲色地放開程寶芝的手,讓自己身邊的丫頭帶程寶芝去周圍看看,笑著跟她說:“……著實不好意思,我這才想起母親那里還有事,一會兒就過來陪表妹說話。”
程寶芝隨意點點頭,反正她也不太想去看什么綠蘿院,索性說自己累了先回了東跨院。
二夫人和自己的大丫頭走在路上,丫頭小聲道:“夫人,我不太明白,咱們這是要抬舉這位程小姐呢,還是要幫著二小姐呢?奴婢怎么看您兩個意思都有……”重新排過行第,顧錦朝是老二。
程寶芝回了東跨院之后,就讓佩環端了碗茶上來。
佩環一邊倒茶一邊道:“再怎么說,您也是長輩,那說話的小丫頭太沒有規矩了。顧家這么有規矩的人家,說也沒說那丫頭一句,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小姐,咱們不然還是回袁州吧。這顧家有什么好,規矩又多,還這樣給咱們氣受!”
程寶芝低聲斥責她:“你懂什么!”
佩環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么話。
程寶芝看著皺了皺眉,最終還是說:“你去把昨晚姨母送的東西拿過來。”
佩環乖乖去捧出了兩匹料子,一匹銀紅色花卉紋刻絲緞子,一匹蔥綠底纏枝寶瓶妝花緞子。還有一盒六對的赤金寶葫蘆簪,兩串顏色各異的水晶珠子。程寶芝指著這些東西,跟她說:“……咱們要是在袁州,什么時候能有這些好東西。這不過是見個禮,我以后要是真成了顧家的夫人,這些東西還少得了嗎……”
說到顧家的夫人,她立刻就想到了顧德昭俊秀挺拔的樣子。來之前,她還以為自己要嫁的是個半百的老頭,心里還很是斗爭了一番。結果今日一看,人比她想得好無數倍。她更是篤定要非要嫁進來的念頭了。
她又讓佩環去瞧雕鏤寶相花鎏金邊的揀妝臺:“……今兒下午給我梳妝,那陳永媳婦就拿了螺子黛、青黛、鴛鴦翠三盒眉妝出來,胭脂水粉香味清雅,細膩無比。我就算不認識都知道是難得的好東西……回了袁州呢,程家又拿得出什么好東西來!”
佩環就不說話了,過了會兒才問:“咱們要留下了,那豈不是要討好顧家這些人了,怎么我見您除了憐小姐,對別的小姐都不熱枕呢。特別是四老爺的嫡長女……以后不是和咱們最親近嗎?”
程寶芝說:“我討好顧憐,那還不是她最受寵,又是姨母心尖上的人,以后要嫁去閣老家做兒媳的……別的庶女,我是嫌她們身份不夠,以后我可是要做顧家夫人的,又怎么和她們說話。”她喝了口茶,“至于顧錦朝……我要是現在就服軟了,以后嫁進來那還不是要讓她拿捏我,慣沒有這個說法!我現在不擺點譜出來,恐怕以后也壓不住她。何況這也是姨母的意思……”
“要說親近的話,和誰不親近都不要緊,關鍵是和姨母要親近。有姨母的支持我才能在顧家立足……那些看不起咱們的就隨他們去吧,以后總有她們哭的時候。”
程寶芝瞧著那一盒六對的赤金寶葫蘆簪,一點都舍不得移開眼。
聽姨母說,顧錦朝的外家可是通州紀家,紀家的錢多得數也數不清……
她愛惜地摸著簪子,說:“我現在受多少苦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以后怎么樣。只要我能嫁進顧家,再生下個嫡子,那地位可不是穩穩當當的嗎……”
她一定要嫁進來才行,來燕京這幾日見的繁華,比她過去十多年見得都要多。這燕京的小姐過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小姐日子。她可不想再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八字
錦朝從西跨院回來后連夜給紀吳氏寫信,把馮氏要把自己侄女許配給父親的事說了。
看程寶芝那個樣子,就知道她真嫁進來會怎么樣。顧錦朝自然不想她嫁進來。即便父親要續弦,那也該是個正正經經,品行端正的姑娘。她想問問外祖母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父親要續弦,這是她不能阻止的,她只能從中周旋,至少要選個對她們四房來說合適的人。
顧錦朝現在偶爾做夢,還能看到母親死時的場景。
錦朝嘆了口氣,其實她是不愿意后母進門的,占了原先母親的一切。她也不想叫別的人母親……
至少這個人絕對不能是程寶芝。
顧錦朝寫完信之后把信紙裝好,擱下毛筆的手卻一頓。
她突然想起陳三爺說過的話。他說他是見過自己的,還是在她夏天去外祖母家避暑的時候。
但她卻不記得這么個人……
錦朝想了想,又拿了一張宣紙鋪好,寫了一堆別的話,才狀若無意向外祖母問陳三爺的事。
第二天錦朝起身的時候,瞧見槅扇外頭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
采芙一邊幫她梳頭一邊笑著說:“……二月春風似剪刀,您瞧瞧,外頭那株銀杏也發芽了。咱們后罩房外面還有兩株榆錢樹,嫩葉都掛滿了……等再過幾日就能吃榆錢飯了。”
又是一年春來。
錦朝從妝匣子里揀出一支青玉簪子遞給采芙,細長的手指拂過銀鎏金鏤空的盒身,微有些出神。不知不覺……母親就死了快一年了,再過三個月,她也該除服了。
佟媽媽從外面進來,她穿著件青色素面綢緞的冬襖,簪支一點油的金簪。走到她身邊行了禮,稟報道:“大小姐,今兒一早太夫人就攜了程小姐去寶相寺拜佛了……”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太夫人……昨兒個讓羅姨娘和老爺房里的兩位姑娘又續上湯藥了。”
錦朝皺了皺眉,馮氏這也太急了些。程寶芝人都還沒有進門,她就開始幫著鋪路了。
她把妝匣子中的簪子一一整理好,問佟媽媽:“這事是誰來告訴你的?”
佟媽媽道:“……羅姨娘身邊的丫頭晴衣。”
錦朝點點頭,吩咐佟媽媽:“……拿幾盒松子糖去東跨院,祖母平日和表姑說什么話,咱們最好知道一點。”
佟媽媽應諾去了。
下午馮氏就攜著程寶芝回來了。
“……聽道長說的,你和老四的八字十分合得來。這我就放心了。”馮氏拉著程寶芝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在羅漢床上,說道,“不過這凡事只有我幫襯不行,你自己也要注意著。平日里多和府里的人走動,與你二表嫂、五表嫂交好些。老四那樣的人是好拿捏的,你平日里對他溫柔恭順些……他就吃這一套!”
程寶芝臉色微紅地點點頭,心里就開始盤算要怎么才算是對顧德昭好了。
她晚上就去西跨院找顧憐說話。
顧憐正和顧瀾搗好從暖房摘來的鳳仙花,慢慢染著指甲聊天。顧憐說:“……我昨天纏著母親問,才知道原來祖母想把程寶芝許配給四叔。”她一臉的嫌棄,“那樣的人要嫁進顧家,想想我就覺得惡心……瀾姐兒,她要是成了你的繼母,那可不是要處處管束你了。你竟然也忍得下去,要是我的話,早就鬧到祖母面前去了。”
顧瀾聞言心里自嘲,她又不是顧憐,她要是敢到馮氏面前表達不滿,可沒有什么好日子過。
她擺弄著搗花瓣的瑪瑙舂子,輕聲道:“這倒是不至于,相反我倒是希望程小姐嫁進來。你想想,就算現在沒有繼母,我的日子又過得如何,那還不是讓長姐壓了一頭,事事都轄制著我。程小姐嫁進來了……那長姐就找得到人管了,兩人相爭之下,我說不定還有生存的余地……”
顧憐一想覺得也是,又握住顧瀾的手道:“上次的事,也是我對不住你……你放心,今后你有什么事,我肯定會幫你的!不就是個程寶芝嗎,那有什么難的!”
顧瀾被她一雙如羊脂玉般的手拉著,指甲粉嫩鮮紅。她看著那樣的指甲,心里只覺得艷得刺眼。
顧憐是個靠不住的人,真心待她那是不行的,唯有利用而已。
她笑得十分溫柔:“……我都明白,又怎么會怪你呢!”
想起顧憐及笄禮那天,那些世家小姐夫人看她給于明瑛端茶倒水,投在她身上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就渾身發冷,覺得噩夢般難受……她最恨別人看不起她了!
蘭芝剛端了碟玫瑰綠豆糕上來,花廳外面就有小丫頭稟報,說是程寶芝過來了。
顧憐道:“快請表姑進來。”
程寶芝帶著佩環過來,見著她們竟然在染指甲,十分的好奇。
這個時候鳳仙花還沒開呢!
丫頭端了繡墩過來,顧憐把水晶盞遞給她看:“……是暖房里種的,就能一年四季的開著。表姑要是喜歡,不妨也染了好看。”
程寶芝看她雙手纖纖,指甲顏色粉嫩。看了一眼自己寡淡的手,便十分的心動。
顧憐立刻吩咐丫頭再去摘鳳仙花過來:“種了橘紅、粉紅、大紅幾個色的,表姑就染了大紅吧……”
程寶芝望著裝花瓣的水晶盞,還有那價值不菲的瑪瑙舂子,簡直被顧家小姐的生活給震驚到了。
丫頭幫她染了指甲包好,程寶芝和顧憐說了幾句話,才看了看旁邊的顧瀾。
聽說是顧德昭的庶女……長得也十分好看,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
程寶芝道:“還沒說過幾句話,這就是瀾姐兒吧?你倒是長得和你姐姐一點不像。”
顧瀾回笑道:“我長得像姨娘而已。”
那顧錦朝不成是長得像原來的四夫人?
程寶芝笑了笑,語氣不由慢了些:“我看顧錦朝長得好看,想必我四表嫂也十分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