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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風平浪靜,要進入臘月了,開始準備過年了。宋夫人又來過一次,給顧瀾送了許多東西。徐媽媽又特意提到顧瀾,她的貼身丫頭木槿,有一次從偏門拿了個樣式奇特的小盒子,描金涂紅十分精致。她特意去問過了,這種盒子是翠云軒特有的,里頭裝的是玫瑰香膏。
玫瑰香膏是香露所制,價格奇貴,可用來涂抹嘴唇,香氣甜膩顏色紅潤,比胭脂好用。
顧瀾現在月例不過十兩,還要照顧她平日的開支。哪里來的錢買香膏?
也不可能是宋夫人,如今宋夫人想送東西,大可直接托人帶。
既然不是宋夫人,那么這東西……是誰要送給她的?
顧錦朝想到那位姚家少爺。
她笑了笑,把信扔進火爐里燒了,才又到花廳去。
顧德昭喝了一杯酒就退席了,到東跨院來找顧錦朝。錦朝看著他手里拿著一個大紅色四喜如意紋的香囊,正在四下張望,就喊了他一聲。他看到錦朝便走過來,把脹鼓鼓的香囊給她。
錦朝打開一看,發現里面裝滿了干桂圓,便問父親:“您給我找個做什么?”
顧德昭眉眼都染著幾分笑意:“父親幫你拿的,你以前參加喜宴,都喜歡吃桌上的桂圓干……”
錦朝哭笑不得,兩世加起來她都四十歲了,父親還這樣哄她。
顧德昭覺得錦朝不是特別高興,就問她:“你不喜歡桂圓干了?”他有些忐忑,怕記錯了長女的嗜好,“我記得你是喜歡的,還有荔枝干……”
錦朝說:“女兒是喜歡的……您就特地過來給我這個?”
顧德昭點點頭,又笑起來:“想到你又不能上席,父親幫你拿了……”
兩人正說著話,旁卻有一個人輕快走來,聲音柔和地道:“朝姐兒,怎的這么久都不過來?”
是徐靜宜,久久不見錦朝過來,自己來找了。
她還沒走近,就看到一個穿藏藍色直裰的英俊男子站在錦朝對面,就踟躕不前了。
錦朝讓顧德昭先離開,她朝徐靜宜走去,把香囊中的桂圓干分給她吃。
顧德昭卻朝徐靜宜點頭微笑,才提步離開東跨院。徐靜宜臉色微紅,小聲問顧錦朝:“這人是誰,怎的出現在東跨院了。我昨天還在西跨院的筵席上見到過他呢……”
錦朝還記得昨天帶徐靜宜去過西跨院,看徐靜宜臉色淡紅,心中有些詫異,徐靜宜這神態有些不尋常啊。她語氣卻很平常:“他就是我父親,也是個有趣的,特地從筵席上摸了包桂圓干給我送來。他昨日應該在西跨院幫忙的。徐家小姐見著我父親了?”
徐靜宜頷首道:“我想在回東跨院,卻不知道路。他請了婆子帶我回來的……想不到竟然是你父親。”
徐靜宜拿了一顆桂圓干放進嘴里,不再說此事了。
顧錦朝留了個心眼,徐靜宜稱顧德昭為‘他’,而不是‘伯父’。目光又有所避閃,她可記得徐靜宜為人最是落落大方,就是她丈夫死在窯姐兒肚皮上,羅家的人去把尸體抬回來的那天。她也是直面所有人探詢的目光,平平穩穩處理丈夫的后事。
這位徐家小姐……是不是對她父親有點意思?她父親長得也算清秀俊朗,而且也不老。
顧錦朝心里有些不舒服,卻又覺得這事很正常。徐靜宜要說真對顧德昭有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充其量只是一些好感。這樣的事很平常,況且兩人恪守禮節,連話都沒說一句。
顧錦朝卻對此事存了個心思。
第二天卯時剛過,新嫂嫂過來給紀吳氏奉茶。
陳暄穿著一件湘妃色喜相迎緞襖,梳著整齊油亮的鳳尾髻,簪一對嵌瑪瑙的梅花瓣金簪。端莊又秀麗。紀粲站在她旁邊,雖說是成親了,卻顯得局促不安的。等到要敬茶了,被婆子拉了一把才反應過來要跪下。
紀吳氏就笑了起來:“娶了媳婦了,怎么還像傻了一樣!”
宋媽媽道:“四少爺這是高興傻了!”
紀粲撓了撓頭笑笑。他是有點高興傻了,昨天還差點被安松淮灌翻過去。
陳暄作為新婦,不該她說話的時候不能插話,聽到這話卻是抿了嘴笑。錦朝看了陳暄一眼,前世她嫁到陳家的時候,陳暄已經嫁到紀家來了,她是從來沒見過這個庶女的。不過陳二爺的夫人秦氏原是江南織造的嫡女,名門望族。教養庶女的手段很多,個個都乖得跟小貓一樣。
紀吳氏先讓紀粲出去,然后扶起陳暄,柔聲問她:“你可還適應?”
陳暄聲音輕柔:“回稟祖母,孫媳覺得一切都好。”
紀吳氏低聲問宋氏,兩人昨晚是否行房了。宋氏回了是,陳暄一張臉紅得要滴血了。紀吳氏就笑她:“這有什么可羞的,咱們粲哥兒還等著你幫他生個大胖小子呢!你以后為人之婦,要懂得持家穩重,粲哥兒的飲食起居你多照顧些。有空便多去你二嫂那里走動,她經驗比你足……粲哥兒房里兩個通房丫頭,都是一直在服藥的。你好生爭氣,第一年就為我們粲哥兒生個小子,就是再好不過了……”
說完讓宋媽媽拿了一個掐絲琺瑯的盒子,里頭放了一支嵌著紅藍寶石金滿冠發簪,看那樣子得有五兩重,是個值錢的物件。
紀吳氏這也是要敲擊一下新婦。女子嫁入夫家,最要緊的就是綿延子嗣。要是她兩三年還不能有孕,紀粲那兩個通房丫頭就可以停藥,誕下孩兒,甚至可以扶正為姨娘。
大戶人家一向是如此。顧錦朝心中暗想,又聽到外祖母叫自己的名字,拉她過去和陳暄說話:“這是你姑母的嫡長女,顧家的表妹。”
錦朝行禮問好,陳暄忙還禮道:“早聞表妹盛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個美人兒。”
她早聽自己的嬤嬤說過,這位顧家表妹是太夫人心尖上的人兒,一定要好好奉承著。
紀吳氏卻皺了皺眉,顧錦朝那個名聲實在差……陳暄未必是有意這樣說,她不過是想奉承顧錦朝而已。但無論怎么說,也是個不太聰明的。
錦朝讓青蒲拿了自己裝著一對金草蟲頭面,滿池金挑心的簪子的錦盒,送給陳暄。
不一會兒,大舅母、二舅母、大表姐、三表嫂都過來,要給新媳婦送禮了。
屋子里說話就熱鬧了起來。
錦朝想透口氣,就從西次間里出來走走。卻看到紀堯在抄手游廊上踟躕。
她猶豫了片刻,就打算繞道回棲東泮。
紀堯卻出聲叫住她。
顧錦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轉身微笑行禮問:“……二表哥有事?”
紀堯不說話,顧錦朝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有點奇怪。
紀堯過了好久才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放到她手里:“你那只鐲子給了淳哥兒……這是送給你的。”
顧錦朝掂量了一下,就猜出里頭也應該是只鐲子。她苦笑道:“二表哥,我也是淳哥兒的姑姑,你不用分得這么清楚。”紀堯也是,她送紀安淳一個鐲子,他都要還給自己不成?
紀堯卻怎么也說不出口,這只鐲子他挑了好久,覺得是樣式最別致的一個。并不是因為想補償她那只鐲子的……但平日里的伶牙俐齒好像都不管用了,他只能干巴巴地說一句:“……你收著就是了!”
然后進了正堂。
顧錦朝覺得紀堯有點莫名其妙。
她只能收了鐲子回棲東泮。
紀堯這些天一直在忙紀粲的婚事,連自己下定決心的事都沒有和紀吳氏說。他來找紀吳氏,就是想和她說這件事。
剛好陳暄等人退下了,看到紀堯過來,紀吳氏召他去坐。
“……難得見你自己過來。可是有什么事要問我的?”紀吳氏笑著問他。
記得紀堯剛開始管鋪面那會兒,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整日往她這兒跑請教問題。等到他上手了,就再也不往她這兒來了。
紀堯坐下來,他竟然覺得自己有些緊張。“不是,我是來跟您說一聲……我決定娶顧錦朝了。”
紀吳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十分驚訝地看著他。
他嘴角就露出一絲笑容,說:“您幫我找好媒人……”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想越快越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說定
紀吳氏大喜過望,卻又十分嚴肅地看了紀堯一眼,問他:“你可想好了,要是中途反悔。別說你錦朝表妹……我老婆子可不會放過你的。”
紀堯苦笑:“祖母,怎的錦朝就是您親外孫女,我就不是您親外孫了?”
他下定決心的事,什么時候改過?
紀吳氏這是關心則亂了。
紀吳氏便笑笑:“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她眉眼間都是笑,精神都好了許多。把宋媽媽叫進來,說明日就要去拜見永陽伯伯夫人,“她們家原先和顧家是鄰里,關系本就好。伯夫人身份地位都不一般,我請她去給你說媒,你覺得如何?”
紀堯想了想,就道:“給四弟做媒的通政使徐大人的夫人還在府上,不如就請了她去……”
紀吳氏直看著自家孫子微笑,看得紀堯也不好意思了,把目光轉向一旁。
“哪有你這樣急的,誰還會跟你搶不成!”紀吳氏從沒見過自己聽話懂事的二孫子如此急迫過,心里反倒是覺得好笑了。給陳暄提親是一回事,給朝姐兒提親那是另一回事。這可是急不得的。
紀堯也覺得自己過于急迫了,咳嗽了一聲:“……那就煩勞祖母了。”
他行禮準備退下。
紀吳氏道:“和你母親說一聲,她一向不贊成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紀堯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看。他覺得自己再修煉十年都比不上祖母,她心里什么都是通透明白的,偏偏就是不說。等著看,然后洞察別人的心思。
紀吳氏喝了口茶,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要準備什么聘禮了。剛好朝姐兒許多東西都在她這兒,嫁妝都不用搬來搬去的!想著她就喜上眉梢,以后朝姐兒就可以在紀家一直陪著她了。
這時候吃了酒席的賓客要陸續離開了。
安松淮和陳玄青要回國子監去了,臨行時來向紀吳氏辭別。紀吳氏給了他們一百兩銀子的儀程。
安松淮四處看去都見不到顧錦朝,心里十分失望,正是依依不舍的時候,卻被陳玄青拉著快步走出東跨院。
安松淮就抱怨道:“急什么……有什么東西追著你咬不成!”他本來是打算再見一面顧錦朝的,等他明年下場考過春闈,就要正式迎娶江陰候的嫡三女了。到時候就是橋歸橋、路歸路的事。
陳玄青知道安松淮心里在想什么,他那神情就是瞎子都看得出來。其實每次見到顧錦朝,他心里的感覺都很復雜……陳玄青知道顧錦朝對他有特殊情愫,他手上那塊疤就是她咬了留下的,平日別人問起,他向來只說是被養的貓咬傷的。他還記得書房里那個咬著唇怒瞪他的少女,明艷得十分鮮活。偏偏她對自己那種糾纏不休,蠻不講理,讓他覺得十分厭煩。
現在顧錦朝似乎不再糾纏他了,他心里松了口氣。
陳玄青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你倒是無所謂,我明早可是要到國子監應卯的。你要是不走就自己留這兒吧。”他大步流星地往影壁走去,安松淮嘟嚷幾句書呆子,才跟上前去。
錦朝則在第三日回了大興。
青蒲把帶回來的瓜子核桃地瓜干分給了丫頭們當做零嘴。顧錦朝則在清點外祖母給的東西,每次自己從通州回來,外祖母總是要大堆小堆的讓自己拿回來,這次卻少了很多。
她挑了一盒松子琥珀糖,幾盒甜軟的糕點,準備等一下給馮氏送過去。
不過一會兒,顧漪和顧汐過來找她,顧錦朝給她們帶了好幾個攢盒的干果點心,還有些燕京少見的菠蘿干、榴蓮酥。顧汐拉著她說話,“……祖母說讓三姐跟著她學規矩了,三姐現在常去祖母那里,聽說二姐現在跟著祖母念佛經呢,屋子里抄了許多……是不是我也要去學規矩、念佛經?”
顧汐抬頭看她,眼睛忽閃忽閃的。“三姐每日回來都累得很,汐姐兒怕累……”
顧漪人為人十分謹慎,忙對顧錦朝說:“長姐別誤會,不過是幫著祖母做些小事,哪里說得上累了。”
顧錦朝也聽徐媽媽說了這事,顧漪現在開始隨著馮氏學規矩。馮氏嫌她是由嬤嬤教養出來的,不如顧錦朝和顧瀾兩個規矩好,因此罰得格外狠些。一站就是幾個時辰。其實顧家幾個姐兒行走端坐都是一樣的,馮氏挑剔漪姐兒的禮儀,還不是因為她不看重庶女。
況且還有個顧瀾在旁邊,更是要煽風點火的。
顧錦朝握著顧漪的手,覺得十分冰涼,就讓佟媽媽抱手爐上來:“要是祖母讓你站太久了,趁著人來的時候,你就幫著端茶送水,給祖母錘錘腿……她不會難為你的。”
顧漪垂下頭,眼眶卻有些紅了。她有點想念遠在適安的杜姨娘了。雖然她不喜歡杜姨娘的性子,但她可是自己生母,每年秋冬都要給她做斗篷和冬衣,還有昭君套。紀氏在世時待她也十分好,知道天氣一冷她就容易得風寒,還把自己那件白狐貍皮的斗篷送給了她。
如今給自己做這些的只有長姐。
她感覺到顧錦朝溫熱的掌心,覺得鼻子酸酸的。但她很快就吸了口氣笑起來:“長姐,不礙事的。”
顧錦朝卻道:“你稍后要去給祖母請安,我和你一起去。”
馮氏得知她回來了,十分高興。又看了顧錦朝給她帶回來的糕點,笑著說:“朝姐兒心里是有祖母的!”拉著她的手,要她坐在自己旁邊。
她去通州紀家,馮氏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心里肯定還是有些介意的,畢竟祖家和紀家有隙。
顧錦朝笑了笑,跟馮氏說:“聽說現在瀾姐兒跟著您念佛呢,還抄了許多佛經。念佛讓人平靜祥和,正好能讓瀾姐兒收斂性子。我不在的時候,幸而有她照顧祖母,不知瀾姐兒照顧您周到不周到?”
馮氏笑著搖頭:“她是跟著我念佛,不過才念了幾天,算不得什么。不過伺候我倒是周到,讓她做事倒也跑得快……”
顧瀾十分能討好長輩,顧錦朝是早就見識過的。
正在書房的顧瀾聽說顧錦朝回來,就過來給顧錦朝行禮。
顧錦朝注意到她用了那盒玫瑰香膏,玫瑰香膏用起來身上會有隱隱的甜香,嘴唇顏色更柔和些。
“長姐這一去就是十多天,我可是日思夜想著。就怕您喜歡寶坻的繁華,就不回來了。”顧瀾柔柔地笑著,“二十八日您的生辰,我還給您準備了生辰禮呢。”
顧瀾還是一樣的口蜜腹劍。
大半個月沒聽著,顧錦朝竟然還覺得親切了。她笑了笑,不動聲色地道:“寶坻再繁華也是寶坻的,我畢竟是顧家的女兒,怎么會不會來了,瀾姐兒這是多慮了。”
馮氏喝茶當做聽不明白。顧錦朝和顧瀾不和,對她來說肯定是件好事。她一直都不想插手管。
顧錦朝卻笑嘻嘻地道:“不過瀾姐兒說要送我生辰禮,可不能失信了!我看你用的玫瑰香膏就很好,香露價貴,制成香膏就更難得了。我都舍不得給自己買一盒呢!”
馮氏聽到這句話,眼皮動了動。她這才注意到顧瀾比以往顏色更好。
一盒玫瑰香膏怎么也要八兩銀子,顧瀾月例才十兩,她的香膏是哪兒來的?
馮氏自然想不到姚文秀什么事,她覺得是宋夫人給顧瀾補貼了日常嚼用。
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顧憐一月月例才十五兩,顧瀾就要用八兩的玫瑰香膏。而且還是宋夫人補貼的,這究竟是養他們顧家的女兒,還是他們幫著養宋家的女兒?
顧瀾臉色微變,她日日用玫瑰香膏,都習慣了這樣的味道。加之馮氏沒說什么,她用起來更是毫無芥蒂了。本來是姚文秀給她送了一盒,她拿到之后覺得十分好用,就又用了宋夫人給的銀子去買。
顧錦朝怎么知道的?
顧瀾隨即笑道:“長姐若是想要,妹妹自然要給。只可惜手頭僅有一盒……”
馮氏卻突然說:“瀾姐兒,你不要再閑話了,先去把這些點心收好。”
顧瀾臉一紅,心知馮氏這是蓋棺定論,不想追究這件事,但她心里也不舒服。她屈身行禮,把放點心的攢盒收起來放進耳房里。
顧錦朝則繼續和馮氏說自己此行的趣事,把馮氏逗得哈哈大笑。
等到了天色微黑,顧錦朝才回了妍繡堂歇息。白蕓點了松油燈,給錦朝看上一月曹子衡送來的賬簿。徐媽媽還在適安,這些都是白蕓先收好的,并跟她說:“徐嬤嬤說再等兩日,就和大少爺一起回來。大少爺十分想念您,都盼了多日了……”
顧錦朝笑笑,幾個月不見,也不知道榮哥兒長高沒有。
上月盈余是九百兩,果然砍掉了一些多余的鋪面,反而增多了收入。這些銀子錦朝就不放在母親嫁妝的賬面上了,她留了個心思,都一并算在自己的私庫上面,放做金銀樓上流通的銀子。
她始終要防著馮氏,免得哪天她心血來潮想幫她接管母親的嫁妝,她會措不及防。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作梗
顧瀾回到怡香院,心里還是有怨氣的。
這一整天,馮氏都沒有對她和顏悅色,倒是顧漪得了馮氏幾句稱贊。
她看著自己妝臺的脂粉匣子良久,輕輕拉開了細小的銅環,取出那盒玫瑰香膏。姚公子其實經常從偏門遞了東西進來,不過都是給顧憐的。馮氏也知道這事,但她也從來不過問。
那日木槿去偏門,卻被一個送菜的長工拉住,把盒子塞到她手里,說是給二堂小姐的,姚少爺的特地吩咐過。木槿嚇了一跳,塞了幾錢銀子給長工,讓他千萬別說出去了。
她拿回來給顧瀾一看,顧瀾發現這是盒玫瑰香膏。姚公子為什么要送她這個?顧瀾想到顧憐那一盒花鈿,都是女子閨閣用的東西。一樣的精巧。
顧瀾心跳如鼓,但又有些失望。姚公子只送了東西給她,卻沒有捎一句話,明顯是沒有真的用心。他要娶的只能是顧憐,顧家嫡女,有個憐愛她的母親和祖母,配得上他的身份。
木槿幫她倒熱水燙手,看到顧瀾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細細地幫她抹上桂花油敷手:“下次太夫人讓您洗硯臺,您就推辭一番啊……瞧著手都凍紅了。奴婢看著也心疼。”
顧瀾道:“不是這出也會是別的……我倒是有事要問你。你拿這盒玫瑰香膏的時候,可有人看見了?”
木槿就笑笑,“偏門每日來往的人也多,總會有人看到。不過在那兒遞東西的也多,奴婢應該不顯眼。除非是有人刻意看著,不然不會注意到的……”她抬頭看向顧瀾,有些驚訝,“您是說……”
“顧錦朝肯定派人盯著你了。”顧瀾囑咐道,“以后你再去取東西,要多小心些。”
她咬了咬唇,光是小心肯定還不夠,最好能換個人去取。可惜自己手下幾個丫頭都是馮氏撥過來的,她更不敢用了。顧錦朝應該不知道這東西是姚公子所送吧,不然以她的性子,必定要死咬著不放的……
木槿應諾,又跟她說:“對了,宋夫人捎了句話,說她幫咱們大小姐說了媒,媒人明天就上門了……”
顧瀾聽到差點打翻了水盆:“外祖母要幫顧錦朝說媒?她可說了是哪家人嗎?”
又責怪她:“……怎么也不早說!”
木槿有些委屈,她還以為二小姐知道這事呢。
她想了想說:“傳話的人沒說得太清楚,好像是順天府通判王大人的嫡長子。”
顧瀾沒聽說過這個人是誰,她覺得宋夫人辦事也是不太靠譜的。要給顧錦朝說親,也不提前給自己商量一下。順天府通判是正六品官銜,也不知道她說的那個嫡長子怎么樣。這個身份聽起來怎么也不差啊。她皺眉想了老半天,才聽到木槿又說:“二小姐不用擔心,奴婢是知道這個嫡長子的。”
顧瀾看了她一眼,問她:“你知道這個嫡長子什么?”
木槿就想了想,“奴婢也是聽說的……王大人這個嫡長子,是個脾氣暴烈的。他身邊有個通房丫頭,曾經為了爭寵,偷偷斷了避孕的湯藥。等這個通房丫頭有了身子,被王大人知道了,就叫王少爺過去罵了他一通。這個王少爺回房就把懷孕的丫頭打死了……一尸兩命的事!王少爺不僅打死了這個丫頭,還把丫頭的尸體放在正堂上讓他身邊的丫頭都來看,說誰要是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