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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顧錦朝呢?她從小就是那樣倔強的性子,受了委屈更不會吭聲了。
顧錦朝被婆婆壓制了,丈夫給她臉色看了,在背地里忍不住納小妾養外室了……他只要想到這些事,就覺得十分不能忍受……顧錦朝這樣驕傲倔強的人,誰會這樣欺負她?
他從小就不敢欺負她,卻要一個外人來欺負了去。
紀堯心里十分混亂。
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又看到紀昀在自己書房前的榆樹下面轉來轉去。
看到他回來,紀昀忙走上前來,十分慎重地道:“二哥,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紀昀心里確實很著急,這事有關安松淮。
安松淮第一次看到顧錦朝的時候,紀昀就覺得這人心里有鬼,因為他看顧錦朝的眼神都不正常,自己出言提醒了,原以為安松淮不會再如此了。誰知道今天故態重發。等幾個人私下相處,他就把安松淮狠狠罵了一頓。說他都是定親的人了,怎么還能這么不收斂。
誰知道那安松淮聽完后委委屈屈,卻又不以為然地道:“不過是定親而已,只要沒娶進門,那能算得上數嗎?”
就這一句話,把紀昀嚇得魂飛魄散。去他個安松淮,好歹還是舉人呢!做起事來怎么比市井上的潑皮還潑皮!他要是敢攛掇家里人去退了親,又去給顧錦朝提親,他非打死他不可!
但是他仔細一想,覺得這事雖然荒謬,但是安松淮做得出來。他們家不像紀家教養嚴格,安松淮他祖母,太祖母就他一個乖孫,他是獨苗啊。他就是鬧騰著想要相公主,他們家的人也肯定跑前跑后為他求取公主去!安家在燕京也是說得上話的,要真想為他家獨苗娶顧錦朝,完全是可以的。
紀昀覺得自己應該和紀堯說一聲。不是早就定下的親事嗎?怎么紀堯到現在都沒去提親。雖說顧錦朝在守制,但他好歹先把親事定下來啊,這樣安家的人還有什么話說!
紀堯聽后也面色也不好看。
那個安松淮,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公子。整日的走馬斗鷹,正事不做。他瞧上了顧錦朝,心里竟然還有了退親的主意,這是個不負責任任性妄為的人。能讓他去求取顧錦朝嗎?
紀堯站起身來,他想了很久。
這事不能再拖了,他決定要向顧錦朝提親了。娶她就娶她,他認了。總比讓安松淮之流打主意好!
而錦朝自然不知道這些,她正在棲東泮進晚膳呢。
她和紀吳氏講淳哥兒的趣事,紀吳氏聽后也是哈哈大笑:“……這孩子精著呢。知道用木頭玩意兒換你的銀鐲子,以后也是個會賺錢的。”
紀吳氏又跟她說喜宴的事。
“明天喜帖就發出去了,到時候參加喜宴的人就陸續來了。……紀粲的新房也差不多了,明兒咱們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你幫著添置添置。”
第一百四十章
筵席
要說著給紀粲添置東西,錦朝自然沒什么可添的。只是能湊個熱鬧而已。
等到了明天,燙金的喜帖陸續送出去了。紀家又開始最后的準備。正是下著小雪的時候,府里張燈結彩,槅扇、漏窗上貼著剪紙,處處掛著紅紗燈籠,下人也都換了絳紅色比甲或是棉袍。
錦朝幫著紀吳氏封紅,紅紙包了銀裸子或是十兩一張的銀票,用來賞給有頭臉的丫頭婆子,或是來請安的小孩子。這些天從保定過來了不少紀家的舊親戚,還有燕京里頭和紀家交好的商栗大戶,紀家大爺、紀家二爺的同僚。賓客盈門,熱鬧非凡。得多準備些封紅才行。
等到了親迎的前一天,紀粲一行人換了衣服,下人們用大紅金漆催妝盒子抬著整豬整羊,去宛平陳家催妝。紀粲別扭得很,卻被紀昀、安松淮幾個聯手弄上了馬。
而紀家開始搭棚、試灶,宴請前來道賀的親朋好友了。
顧德昭就是這個時候過來,帶了五百兩銀子的禮金,另有一座紅珊瑚盆景,一對羊脂玉如玉。在回事處隨了禮,他又和紀家大爺說過話,就來拜見紀吳氏。
紀吳氏看到他就想到紀氏的死,自然沒有什么好臉色。
顧德昭的神情就訕訕的,他因在守制,最多就穿了件褐色的直裰表示。看到錦朝也在旁和劉氏說話,并不怎么搭理他,難免覺得寂寥。
最后還是小廝過來叫他,說大爺請他過去吃酒。他才起身道別,又和顧錦朝說:“吃過了酒,你也不必著急回來但也得趕在臘月之前。”他又頓了頓“好好孝敬你外祖母!”
顧錦朝和他道別“您去和大舅吃酒吧。剛好能幫襯一下。”賓朋許多非富即貴,紀家也不得不慎重,偏偏紀家的男丁不多。紀粲和紀昀還去催妝了。如今就紀家大爺和紀堯在外院招待著。
顧德昭剛出了東跨院,徐夫人就帶著徐靜宜過來了。
紀吳氏讓丫頭端杌子過來。十分熱情地拉過徐夫人的手說話。“正想著你什么時候來!一會兒子咱們就在這兒開個席面,也免得去西跨院擠著。”徐夫人也隨著笑了笑,但卻難掩愁容。紀吳氏又看了一眼徐靜宜,卻瞧著她眼眶紅紅,似乎是哭過的樣子。
紀吳氏聲音低了些:“宜姐兒這是?”
徐夫人嘆了口氣,覺得實在不好說出口:“還不是為了宜姐兒的婚事聽說那羅家嫡子是個不檢點的,那房里的丫頭全是開了臉的這也算了,昨天他家馬車走清風坊路上。前頭有個人擋了他的車沒來得及讓。那羅家嫡子沖出馬車就是一頓鞭子,把人打得半條命都沒了”
顧錦朝聞言抬起頭原來徐家是知道羅家這些事的。
知道了還把女兒嫁過去,那分明就是走投無路了徐靜宜在旁坐著,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卻半點聲音都沒有。她自己也覺得失態,轉身拿帕子抹眼淚。
紀吳氏早知道這羅家嫡子是個什么樣的人,也覺得有些無奈:“他們家那樣的,那根本來就是歪的,長出來的苗子正不了老姐兒要是聽我一句,嫁了誰都不能嫁羅家的人!”
徐夫人也是止不住的哭:“沒辦法的事。宜姐兒再不嫁,只能在家里當老姑了。她又沒有個嫡親的弟弟,以后我老了誰給她撐腰老姐兒你不知道。如今這到處都傳我們宜姐兒是性子惡劣,這才一直找不到婆家,我去和羅夫人說話,她那樣子好像還是她們家吃虧了似的”
壞就壞在徐夫人沒生個兒子,徐靜宜想終身不嫁都不成。
徐夫人說到這里就抹了眼淚,又笑著說:“這是老姐兒家的喜慶日子,我怎么說起這些來了!”
紀吳氏有些無奈,又和錦朝說:“不如你陪宜姐兒去外面走走,我和徐夫人說幾句話。”
錦朝也正想出去走走。西跨院正是熱鬧的時候,等到了親迎的當天。她是不能過去的。就挽了徐靜宜的手,笑著說:“宜姐兒不如隨我去西跨院看看。那邊搭了棚子。咱們去得好了,還能撈上些吃食。”
徐靜宜對著錦朝點頭一笑,低聲道謝。
她長得一張白凈臉皮,雖說五官不夠好看,但笑起來還是很溫和的。
錦朝前世沒怎么見她笑過。
兩人帶著丫頭去西跨院,正是開席的時候。二舅母來請她們去花廳小坐,端了核桃粘、花生粘上來。徐靜宜望著外頭人來人往的場景,不覺有些出神。
二舅母就笑著和她們說:“今天做的是燕窩席,有兩種口味。咸的是攙以火腿絲、筍絲,加雞汁燉出來的。甜的就用冰糖燉,或者蒸了鴿蛋在其中。你們要是想吃,我便叫人端了過來”
有的賓朋提前幾天過來,每天吃到的席面都可能不同。但是像紀家這樣大手筆,直接做了這么多席面的燕窩席,卻是相當少見的。
二舅母去叫人端了兩碗甜燕窩上來。
徐靜宜夸這碗燕窩做得極好,入口嫩滑,甜而不膩。
顧錦朝卻看著花廳外面,大舅正在和一個人寒暄,那個人長得有些臉熟,她應該是認得的,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看大舅對此人十分恭敬,那人的衣著卻像個侍衛大舅再怎么不濟,也有個府同知的官位,怎么會對一個侍衛如此恭敬?
顧錦朝便問了二舅母一句,二舅母就說:“是陳家過來的人,好像是陳閣老的侍衛。宰相門前七品官,這些人可是得罪不得的。”
說了幾句話,大舅的臉色就慎重起來。又找了二舅過來,兩人一起往前院去。
應該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要過來了。
二舅母卻挽了錦朝的手,笑道:“不如帶你去看看你四表哥的新房總在這里坐著也是無趣。徐家小姐不如也去看看?”
徐靜宜卻是笑著搖頭,她去也不合適,在這里坐一會兒便好了。
顧錦朝還沒有去看過紀粲的新房。只聽外祖母說布置得十分好。留了婆子在這兒陪著徐靜宜,便跟著二舅母去看紀粲的新房了。
紀粲的新房就在紀家大爺旁邊,一處三間七架的院子,抄手游廊過去就是大舅的院子。這院子里窗扇、廊柱重新刷了黑漆,裝了掛落,還換了槅扇。漏窗外植了一株開得正好的臘梅花。丫頭婆子在院子里忙碌著,布置貼了大紅喜字的燈籠。
錦朝跟著二舅母看了東梢間,里頭休整一新,放了張堆漆螺母千工拔木床,大紅四喜如意紋的床簾,掛著鎏金蓮花朵帶五足銀薰爐。西次間大炕上鋪著翠藍四季團花喜相迎緞褥,兩把東坡椅,多寶閣上放著各式各樣的花瓶盆景。
“這個是陳家的嬤嬤,過來幫著布置的。”二舅母指了個穿絳紫色緞子比甲的婆子,婆子給錦朝行了禮。
這婆子手上戴著竹節紋赤金的鐲子,談吐不一般,應該是陳家二小姐的乳母或是管事婆子。過來幫襯著裝飾新房,一般按照自家小姐在娘家的習慣擺放東西,免得住過來不方便。
這婆子正好有話和二舅母說,拉了她去一邊。
錦朝就帶著青蒲出了正堂,外面又下起了小雪,廡廊外的花草樹木落了一層毛茸茸的雪。青蒲把手中的暖爐遞給錦朝,看著外面下的小雪有些發愁:“這雪是要下大的樣子”
錦朝搖頭:“還是不用手爐了,西梢間里應該燒著爐火。正好去里面看看,也能取個暖。”西梢間是書房,紀粲的習慣便是一到冬天,書房里總是暖烘烘的,他喜歡看閑書。錦朝有幾本講金石品鑒的書就是從他那兒拿的。
錦朝跨入了書房,里頭果然點著爐子。一張書案,幾個放滿了書的多寶閣,臨窗放著一張長幾,擺著香爐和一個景泰藍花瓶。墻上還掛著一幅畫,畫的是群山連綿,江流東去。十分大氣。
“奴婢看這幅畫真好,想不到除了三表少爺會作畫,四表少爺的畫作也如此出色。”青蒲和錦朝說話。
錦朝卻笑了出來“這可不像是四表哥所畫,讓他看書還成,讓他動筆可就頭疼了!”
她還記得紀粲原先的西席先生是個從翰林退休的老學究,一生教出過數個舉人,曾經說紀粲‘聰明有余,勤奮不足”紀粲經常挨先生手板,不過打得再多都沒用。字寫得一般,畫畫更是平平了。
錦朝看了一眼旁邊的題字,‘一覽眾山小’。用的是讀書人常用的臺閣體,工整有力,渾然大氣。沒有幾十年是練不出來的。想必是他從哪個老學究那里求來的畫。
錦朝看了之后輕聲道:“畫雖然大氣,但這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魄,若是放在普通讀書人身上,卻顯得太虛浮了我看倒還不如一幅墨竹圖來得清雅。”
她說完這句話,卻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咳嗽聲,似乎是男子的聲音。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爺
錦朝聞聲回頭,才發現大舅、二舅正在自己身后。大舅前面還站著一個穿藍灰色直裰,披著玄青色羽縐面鶴敞的男子,腰上配了一塊和田墨玉墜兒。
他人長得高大,背手站著,極其俊朗的長相,甚至帶了幾分儒雅,這種儒雅連年歲都模糊了。
他臉上帶著一種微微的笑容,溫和的目光落在顧錦朝身上,卻讓她渾身一震。……好像她心里什么東西都被這個人看透了一樣。
明明長得如此清雅,怎得目光卻要洞悉一切,要把人心都層層剝開!
等顧錦朝再看這個男子的臉時,卻覺得十分熟悉。
……如果她沒有認錯,這個人應該是陳彥允。當今的戶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陳三爺。
前幾月才血腥洗平了范川一黨,親自監斬許炳坤的陳大人。
她前世的丈夫。
剛才咳嗽的就是紀家大爺,隨即就笑著道:“陳大人,這位是我家侄女……也不知怎的在這里。小女兒家的不懂事,陳大人可要見諒了!”他忙向顧錦朝使眼色,顧錦朝卻過了片刻,才屈身行禮。
大舅沒有向她介紹陳彥允,因為她身份不夠。
陳彥允又看著顧錦朝,依舊是微笑著。顧錦朝正要行禮退下,卻聽到他意外出聲,聲音低沉,卻又很柔和:“……無妨。”
紀家大爺便道:“……那請陳大人去宴息處說話吧。”讓身后的小廝去沏一壺萬春銀葉,又虛手一比,請陳彥允往宴息處去。并低聲對顧錦朝說,“朝姐兒,去和你外祖母說一聲……”
陳彥允這樣的身份,僅僅是他出面還遠遠不夠。
顧錦朝應諾,卻覺得大舅剛才說的話有些奇怪,即便她無意進了紀粲的書房,他也不該說‘小女兒家的不懂事’,讓陳彥允見諒的話來。
顧錦朝再仔細看那幅登高圖。會當凌絕頂的題字下,還蓋著一個紅印,刻的是竹山居士……
陳彥允,字九衡,號竹山。
這幅畫是陳彥允所作的!
她剛才竟然批評陳三爺的畫,還被人家全聽了去!
顧錦朝也覺得自己冷汗都要下來了。
她剛才說‘會當凌絕頂’雖然大氣,但放在普通讀書人身上,卻顯得虛浮。
但作畫的人可是陳三爺!能以而立之年進入內閣的,陳三爺是第一個。如今滿朝文武,分屬于張居廉一黨的,誰敢小覷了陳三爺!對于他來說,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算什么?
青蒲見顧錦朝不說話,就小聲問道:“這位陳大爺也不知是什么來歷,表老爺竟然這樣慎重……小姐,不如咱們先去和太夫人說了這事。”
顧錦朝也覺得奇怪,不過是陳二爺的庶女出嫁而已,犯不著陳三爺親自來一趟。他為什么要來紀家?
錦朝一邊往東跨院走去,一邊想陳彥允的事。
雖然她前世嫁給了陳彥允,但是這個人她真的不了解。她熟悉陳三爺,說不定還沒有熟悉陳玄青身邊貼身丫頭的程度深。前世陳三爺娶她過門后,來她那兒也不多,漸漸的更是一次都不來了,那時候自己正是求之不得。印象中只記得他是個不太愛說話,性子挺溫和的人。
他和葉限不一樣,如果葉限是把開鋒的劍。他就是收鞘的刀,連鋒利都是不動聲色的。
從某種程度來說,和陳三爺打交道比葉限困難多了,因為誰也不知道他一張溫和的臉皮下面藏著什么。
錦朝覺得自己那兩句話,從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一種夸獎吧。人家陳三爺一個朝廷大員,內閣學士,也不會跟她計較那兩句話的。想過之后便覺得安心了些。
她回去和紀吳氏說了陳三爺來過的事,紀吳氏也十分慎重。“……不過是個庶女成親,陳三爺怎么會突然過來!”他可不是什么閑散老爺,而是內閣大學士,如今正是新皇登基,改朝換代的時候。紀吳氏想著忙下了羅漢床穿鞋,又叫了宋媽媽一起去西跨院的宴息處。
錦朝也想去看看,她對于陳三爺,心中始終有個疑問。
她跟在紀吳氏身后去了西跨院,等到了宴息處,她從偏門進去,才在偏門的幔帳下聽著。
幔帳半遮半掩,能看到宴息處里除了大舅、二舅、紀堯,還有催妝回來的紀粲等人。旁邊還坐著大舅的頂頭上司,通州府知府溫大人,以及三河知縣孫大人。有幾個臉孔陌生,但是看官服上的補子,那也該是四、五品的官銜。都眾星捧月般圍擁著陳三爺,而陳三爺坐在右下的第一個位置慢慢喝茶。
見了紀粲,他就頷首道:“你岳丈在陜西被雪災拖累,不能回來。就托我過來看看……”
紀粲平時挺機靈的人,跪下的時候誠惶誠恐,結結巴巴地喊了句‘叔父’。
陳三爺嗯了一聲,讓身后的侍衛端了個紅漆托盤上來,說是給紀粲見禮。錦朝才認出這個侍衛就是剛才院子里那個,她想起為什么覺得這個人眼熟。前世這個侍衛是陳三爺的左膀右臂,好像是叫陳義。這人走路無聲無息,呼吸綿長不間斷,是個很厲害的練家子。
紀粲接過后都不敢看是什么,就端著東西下去。
剛好紀吳氏進來,陳三爺才站起身,拱手向紀吳氏道:“老夫人身體安好,家母不便出門,只讓我捎話來問一句。”
紀吳氏讓他坐下,笑著說:“閣老客氣!您堂堂二品大員,怎么和我一個婆子見禮!”
陳三爺摸捻著左手腕一串奇楠沉香珠,笑得十分和煦:“您是長輩。”
紀老太爺在世時和陳三爺父輩的交情很深。
旁邊溫大人就笑著接話道:“閣老實在是個重情義的,等過了喜宴,下官想請您去寒舍小坐。如今這寶坻的運河河堤需要修葺,下官遞了好幾道折子,都沒什么音訊……想問問閣老的意見。”
陳三爺換了個姿勢坐著,左手摸捻珠串依舊沒停。卻沒有開口說話。
宴息處一時間什么聲音都沒有,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陳三爺。
溫知府這才覺得自己失言,自己的折子上到內閣,沒被批下來肯定是有什么問題的。他這樣當面就提,陳三爺會怎么想!一時間額頭也是冷汗密布,忙道:“便是不說這些,也想請閣老去小酌幾杯。下官剛從山東得了一壇子秋露白……”
陳三爺抬頭看著他,微笑道:“修葺河堤的事,下放給工部司川郎中。我也不甚清楚。”
溫知府當然識趣地笑笑。
朝堂上的事,紀吳氏這樣的婦人插不上話。等溫知府不說話了,才笑著道:“閣老這一路過來也是勞頓了,老身已在廳堂布下筵席,請閣老賞臉臨席。”
陳三爺道:“煩勞老夫人的心思了,我稍后就要回京城,還是改日吧。”說著又叫旁坐著的陳玄青過來,“……等喜宴過了,你要盡快回國子監。開年參加春闈,可不要耽誤了。”
陳玄青拱手行禮:“父親放心,兒子的箱籠都先讓書童搬去國子監了。”
陳三爺頷首,站起身向紀吳氏道別,旁的陳義幫他披上一件灰鼠皮的斗篷。溫知府、幾個穿四五品補子的官忙跟著人出去,大舅和二舅倒是落在了后面。眾星捧月般圍擁著送去了影壁。
顧錦朝心事重重地回到棲東泮。
她前世一直有個問題沒想明白,陳三爺為什么要娶她?
就算他要娶的是繼室,那整個燕京的世勛貴族,誰不想卯足了勁兒把自家小姐嫁給他。能嫁人陳家,那就是一步登天了。別說她這樣德行不好的喪服長女,就是永陽伯小姐、武定候嫡女,哪個是他娶不得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嫁給陳三爺之前,她甚至沒和他見過面。
甚至在嫁給他之后,她也不怎么和他見面。印象中兩人同房似乎也是寥寥無幾,大部分時候,陳三爺一個人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身邊只有小廝和侍衛伺候,幾個姨娘也是難見到他。
顧錦朝能清晰記得陳玄青的事,卻一點都不記得陳三爺的。畢竟兩人基本沒有什么正式接觸,而且在她嫁過去的第五年,陳三爺就在平定匪患的時候死在了四川。
既然也不是圖她這個人,他娶她究竟是為什么呢?
顧錦朝正在思索的時候,紀吳氏就從影壁回來了。剛歇下喝口茶,跟她說陳彥允此人:“……也實在厲害,他當年參加北直隸鄉試是第一名解元,后來中了榜眼。就直接賜了翰林院編修的官職,等二十歲的時候進了詹事府……今年才而立,竟然已經是內閣閣老,二品大員了……在門外候著他的侍衛,全是千戶營的人,個個身手不凡。”紀吳氏不勝唏噓,“想當年在陳家太爺那個時候,他們陳家還和我們紀家比肩,如今卻是我們高攀人家了……”
錦朝就笑笑:“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倒覺得那樣的家就未必好。還是外祖母的日子舒坦,有兒孫孝敬呢。”
紀吳氏說她:“虧你嘴巧了,等后天新嫂嫂來拜見,看你還能說什么好話。”
顧錦朝笑嘻嘻地幫紀吳氏摻茶。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新婦
第二天便是親迎,新娘的轎子從宛平一路抬到通州。紀家爆竹聲聲,鑼鼓喧天。跨過錢糧盆,紀粲射了轎門,新娘下了轎子。隨即就是拜堂,由儐相扶進新房。
顧錦朝也就是聽著鑼鼓聲熱鬧了,她是不能去筵席的。只能則在東跨院和徐夫人和徐家小姐說話。徐靜宜的性子很好,遠比養在深閨的世家小姐多見識,也是個喜歡侍弄花草的。錦朝和徐靜宜說得也投緣。徐靜宜看著顧錦朝,總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情緒在里頭,因此待她也格外柔和。
不多一會兒,佟媽媽過來找顧錦朝,說是大興那邊,徐媽媽寫了信過來。
顧錦朝去了西次間看信。
徐媽媽在信中說顧錦榮過得十分好,和余家幾個少爺都說得上話,冬襖被褥也沒有缺的。等余家族學罷學了,就能到大興來了。不過住在聽濤閣的宋姨娘消瘦得厲害,整日不愛理人,神神叨叨的。
錦朝想著,即便不是真的瘋了。宋姨娘再這么下去,遲早也是真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