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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離開了斜霄院。
她滿心的惶恐,奔向了宋姨娘的臨煙榭。
宋姨娘和她的丫頭都被外面的婆子看起來,一個都不準出來……顧瀾看了更是心驚肉跳,這些婆子可都是外院的,怎么過來看著母親了。難怪沒人過來和她說紀氏的事。
婆子倒是沒有難為她,行了禮放她進去。
宋妙華正靠著大炕,目光茫然地望著面前放著的香爐。
殘香幽幽,她面無表情地看著。
顧瀾跨進了西次間,宋妙華從斜霄園回來剛梳洗過,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那臉卻高高腫起,顧瀾一眼就看到了。她忙走過去問:“姨娘,您的臉怎么了?巧薇呢,怎么不在這兒伺候您?”
宋姨娘抬頭看還茫然不知的顧瀾,突然覺得悲從心起,她成這樣了,瀾姐兒怎么辦?
她喃喃地道:“巧薇、玉香她們,都被趕去外院廚房了,現在照顧我的是兩個剛留頭的丫頭,在后面玩百索。”
顧瀾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巧薇可是您的心腹,誰會罰她?”
宋姨娘看著窗扇外的草木,輕聲道:“從此我就不主中饋了,甚至還不如杜姨娘和郭姨娘。我得日日在這里抄經書,也不能要太多人伺候……瀾姐兒,你要好好照顧著自己。從此后你得靠自己了?!?
顧瀾聽得都懵了,她忙上前坐在宋姨娘旁邊,拉著她的手問:“您這是什么意思?父親為什么要奪了您主中饋的權力……難不成是因為紀氏?我正想問您,您怎么不在靈前守著……”說到這里她又想起顧錦榮暴怒的樣子,不覺有些后怕,“顧錦朝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她也和父親說了,所以才……”
想到這個可能,顧瀾面色大變!
難怪,她看著處處都覺得詭異!紀氏自縊,是因為他們的詆毀。父親要是明白這里面有母親的推波助瀾,肯定不會輕饒了她們。何況母親在紀氏的藥膳里加大黃……父親要是知道了,母親哪里能討著好!
宋妙華望著自己的女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哇的一下哭出來,抱著顧瀾一句話都不說。
顧瀾見母親如此,心都冷透了。母親如此絕望,那必然是最壞的一種猜測了。
宋妙華哭了一會兒才收住了,拉了顧瀾咬牙說:“就算如此,我的瀾姐兒也不能被顧錦朝欺壓。你得記得,以后嫁一個頂好的人家當正妻,看以后誰還會在你面前為虎作倀!”
顧瀾也哭了起來,母親不能幫襯她,如今顧錦榮肯定是和她鬧翻了。她一個人得有多艱難!
在宋姨娘這兒坐了一會兒,顧瀾又強打起精神,這個時候她不能離開紀氏的靈前,到時候顧錦朝要是再給她扣一個不孝的帽子,那可才真有得她受了!
第七十八章
操持
徐媽媽傍晚的時候帶著喪書到了大興顧家。
二夫人見了徐媽媽之后,去找了太夫人。
太夫人正在羅漢床上,由婆子服侍著喝一盅天麻老鴨湯。
聽了二夫人的話,她嘆了口氣:“當年老四鬧著要娶她,不惜和我們決裂,如今她竟然已經逝了……是誰派了人來請你的?”
二夫人恭敬答道:“是朝姐兒,說請我去主持喪事。”
太夫人問:“怎么會要你去,他們家不是有個太常寺少卿的嫡女做的姨娘嗎?”
二夫人想了想才道:“兒媳估計,紀氏的死就和這姨娘有關,恐怕是不能起頭了……”
太夫人沉思了許久,才說:“我不便前往,你去也好。去和老五、老五媳婦也說一聲,讓他們也去吊唁……都這么多年恩怨了,再怎么也要化解的?!?
二夫人應是,去了五夫人的院子。五夫人聽了之后,想了想,去書房里找顧五爺。
葉限正在顧五爺的書房里看他雕核桃,一把半尖小刀,顧五爺使得靈活自如。
葉限坐在書案上看了許久,突然說:“姐夫,你這刀這樣不好使。”
顧五爺雕核桃那是一絕,雕的什么蘇東坡泛舟,連舟上‘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對聯都清清楚楚,這把刀也是最得他喜愛的。因而挑了眉說:“這樣不好使,你想怎么改?”
葉限伸出兩根素白的手指,比了一段長:“刀身做一個這樣的弧,更好用力。其實用來殺人是最好的,刀尖再長些,入骨了收不住勢,能把人削成兩半?!?
顧五爺聽得汗毛直立:“你哪兒知道的?”
葉限答說:“原先教習我的師父有個喜歡兵械的,現在在四川做千戶?!?
顧五爺知道葉限有一些手下,這些人莫名神神叨叨的。
例如跟著葉限的某個侍衛,腰上常掛著一把奇怪的弩,他有一次想拿來看看,那人粗嘎地笑著對他說:“五爺可別動,您不會使,小心它把您穿成篩子?!?
顧五爺聽了難免腹誹,你天天都帶著,怎么沒見它把你穿成篩子?
后來他有一次看到葉限把那玩意兒拆開,里面并排放著無數根四寸來長,寒光凜冽的鋼針。葉限在修整它,射穿了他正堂前面一株碗口粗的榆樹……他就再也不碰葉限或者他屬下的東西了。
葉限對這種事好像特別有天賦。不過這也是,他做什么都異常的聰明,簡直聰明得讓人生畏。
顧五爺正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看到自己夫人帶著丫頭過來,忙擦了擦額上的汗迎過去,說:“小心身子!”
顧五爺的長子顧錦賢如今已十五了,這些年五夫人的肚子都沒有動靜,他心里也急。直到前兩月五夫人又被診出喜脈,顧家上下都十分驚喜。顧家家大業大,卻子嗣單薄,能添一兩個孫輩自然好。
葉限卻不以為然,姐姐如今都三十有余了,又向來底子薄,哪里還適合生育。
他望著姐姐肚子里還未出生的小外甥也皺著眉,十分不喜的樣子。
葉氏并不介意,葉限就是這個性子。原先他還不喜歡顧錦賢呢!
葉氏不管葉限,拉了顧五爺的手,跟他說:“……今兒個傍晚適安顧家那邊有人來說,四嫂過世了。母親聽了吩咐讓我們都去吊唁一番,除了官務繁忙的二哥,別的都要去。咱們和賢哥兒說一聲,也帶他去。四哥家操辦喪事總要個侄子后輩在……”
顧五爺臉色凝重:“都病了大半年,上次二嫂回來不是還說好好的,病情沒有反復嗎。怎么突然就去了……”
五夫人小聲地道:“……似乎是自縊的,整個顧家都驚住了?!?
兩夫妻說著話,卻聽到葉限的聲音:“顧錦朝的母親……死了?”
葉氏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就拍了拍他的頭:“什么顧錦朝……你也不知道避諱,竟然直呼人家閨閣小姐的名字,你要叫一聲侄女的!”
葉限撇了撇嘴:“這有什么的,她還不叫我表舅呢。”
葉氏轉過頭懶得理會他。又和丈夫商量著趕往適安縣的事,派幾輛馬車才夠,都有誰要去。
葉限聽了在旁說:“我也要去,幫我排個座。”
五夫人實在是惱他了:“你去做什么!”
葉限卻不和她解釋,只說:“您幫我排個座就行,我還有幾篇字沒抄,先回去了?!彼庾娓溉缃裣肽ゾ毸哪托?,讓他每日練十張玉版宣的小篆,一寫起來就不能斷,凝神靜氣,不然極容易暈墨。
五夫人點頭算是應允了。和丈夫說定后,又和二夫人連夜商量好了,帶著祖家的人往適安趕去。
……
顧錦榮跪在紀氏靈前給她燒紙,他默默地哭了一個時辰,眼腫得像核桃一樣。偏偏一點聲音都沒有,靈堂這么靜,他壓抑得渾身發抖。
火盆里跳動的火光,飛出的紙錢灰慢慢飄著,滿室都是重重的檀香味。
錦朝覺得有些累了。她站起身想去外面走會兒。
顧錦榮看到錦朝起身,連忙拉著她的手,又看到錦朝淡淡的目光,他怕長姐嫌棄??s了縮手緊緊揪著錦朝的衣袖,喃喃地說:“長姐……”
錦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放開?!?
顧錦榮被她一說,連忙松開了手。錦朝就朝外面走去,素白的紙燈籠,挑在房檐下。天色漆黑,她一個人站在廡廊下,竟然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顧錦榮很快跟出來,錦朝一點都不想見到他,轉身往抄手游廊走,顧錦榮一直跟在她身后,像尾巴一樣甩都甩不掉。錦朝終于停下來,顧錦榮連忙走上前,目光悲涼又可憐。
“長姐,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怎么如此輕信顧瀾的話,恨我害死了母親!”顧錦榮說著又哭起來,“我自責得恨不得掐死自己!但是……長姐,我從此后就只有你了,沒有母親了。你……你可不可以稍微少恨我一點……我想好好改過,我……”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什么承諾,或者說他現在有多么怨恨顧瀾。但是一番語無倫次的話,卻什么都說不清楚。他現在很孤獨,沒有顧瀾也沒有母親,同時他又自責得恨不得去死……他想著要做些什么來挽回長姐的信任,想要彌補母親的死。
顧錦朝看著自己的弟弟,嘆了口氣,他要是能早些醒悟就好了。
“我恨你做什么,我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榮哥兒,你要是真懂我的意思,就知道該怎么做。”顧錦朝跟他說,“不用和我說什么,你心里都清楚的。”
顧錦榮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錦朝卻沿著抄手游廊繼續往前走,到了斜霄院的正門,青蒲已經在等著她了。跟她說大興的顧家已經連夜派了人過來。除了二夫人,五夫人和顧五爺也一并來了,同來的還有顧錦賢、顧錦瀟和長興候世子。
不過顧德昭已經在花廳見了他們,又聊表了謝意,二夫人便開始著手準備紀氏的后事。除了小殮,還有大殮、下葬等事宜,又派了人去道觀請陳道士過來。其他人則都去了紀氏靈前上香。
錦朝想了想,便去了回事處協助二夫人。
顧德昭安排完這些,天也亮了,他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卻不肯離開斜霄院。站起來時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旁邊李管事怎么勸他休息他都不聽,忙讓丫頭過來找正在和二夫人說話的顧錦朝。
錦朝心里十分氣惱,趕來見了對旁的李管事說:“他要是不愿意,您打暈了拖回去!”
顧德昭坐在錦杌上,精神十分不濟:“朝姐兒,你不用擔心我……”
錦朝卻笑笑:“我不是擔心您。您不過是覺得母親死了您太自責,想用這樣的方式贖罪。在我看來,這卻是十分的任性和不負責任,您想病倒給誰看嗎?給我看還是給母親看,或者是給前來的賓客看?”
顧德昭聽了沉默許久,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半晌才起身回了鞠柳閣。
錦朝松了口氣,又去了回事處和二夫人商量著母親的棺材應該怎么辦。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棺材,只能去紙馬鋪買做好的棺材,品質難免不如人意。二夫人便說:“……走的時候你祖母囑咐過,若是沒有合適的棺材,便可借了她的去。”
祖母也算是放下對母親的芥蒂了,畢竟人都沒了。錦朝想到這里,忍不住嘆了口氣。
二夫人看顧錦朝一天一夜沒合眼,卻一點疲乏都沒有。除了哭過而紅腫的眼眶,倒是顯得格外堅強。還幫著料理這些繁瑣之事,竟也顯得十分熟練。
她又想到了在紀氏靈前哭的顧錦榮,看錦朝的目光便不由得有幾分同情和贊賞。
誰優誰劣,一眼就能見分曉了。
第七十九章
逼迫
寶坻離適安是最遠的,紀家接到紀氏的喪書,已經是第二日早晨了。紀吳氏又驚又哀,忙要親自坐了馬車趕往適安,大舅母宋氏和紀昀的妻子劉氏也隨著紀吳氏前來。
錦朝聽說外祖母前來,到了垂花門迎接。
外祖母下了馬車,連轎凳都不踩,直走向錦朝問她:“你母親究竟怎么了?”
目光十分嚴厲,卻掩飾不住哀痛。
錦朝見了外祖母擔憂的樣子,這些天強忍的情緒又忍不住了,抱著外祖母就哭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么和外祖母說母親的死,說她是被小妾和父親逼死的?是自縊的?外祖母年紀大了,她怎么能聽這些呢。
紀吳氏拍著錦朝的背安慰她,見她如此傷心,這幾十年沒哭過的人了,也落了眼淚。
但是事情是瞞不住的,錦朝請外祖母往斜霄院走,盡量平淡地說了一遍母親的死。聽完錦朝的話之后,紀吳氏微瞇了眼睛,語氣冰冷如刀:“朝姐兒,你父親在哪兒?”
顧德昭聽說紀吳氏來了,忙從大炕上起來。來通傳的李管事剛說完,外面小丫頭就進來了。
“老爺,紀家的太夫人已經過來了,正在花廳里等您?!?
顧德昭忙整了齊哀服的衣冠到花廳去。
看到他走過來,紀吳氏也向前來。顧德昭還沒來得及喊母親,紀吳氏抬手就是一巴掌。
顧德昭立刻被打懵了,捂著臉半天回不過神。
他堂堂一個五品戶部郎中,誰敢輕易打他,而且還是打臉!但是看著紀吳氏的憤怒又悲傷的目光,他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紀吳氏指著他的臉罵:“你說過你要好好照顧晗兒,你就是這么照顧的!寵妾滅妻!怎么沒有御史去參你一本,你怎么還好意思站在我面前,你讓朝姐兒被欺負也就算了,你竟然逼得晗兒自盡……你究竟想干什么!當年你娶她時說的那些話還能當真嗎?虧你多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
顧德昭聽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見女兒還在紀吳氏身后看著自己,他臉色灰敗:“母親……您怎么打我都行,是我的錯!我寵妾滅妻,我……我愧對湘紀吳氏冷笑:“你倒是聰明了,這么說就完了?你那個妾室我都不屑問,要不是有你縱容,她能囂張到如今這個地步?光讓她抄抄經書就完了?要換了是我,非削了她的頭發讓她去尼姑庵不可!”
顧德昭一言不發,過了許久,他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哭得止不住渾身顫抖。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做什么挽回湘君的死……母親,您若高興,踢我幾腳都成……”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又狼狽又不知所措。
錦朝看了忍不住閉眼嘆氣,父親這個性子……難怪最后到死都只是個郎中!要不是有林賢重和紀家,他恐怕連這個郎中都坐不穩!
紀吳氏冷冷道:“我踢你做什么!晗兒已經去了,今兒你聽我老太婆一句,你要是再敢讓姨娘庶女之流動朝姐兒一根汗毛,我紀家拼了所有都要和你魚死網破!”
顧德昭聽了這話,顫抖地點了頭:“您放心……真再有那天,我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
紀吳氏帶著錦朝離開了鞠柳閣。
她到紀氏靈前上了香,又和錦朝去了內室。握著她的手道:“……有今天的結果,卻也不是全怪你父親,我罵他幾句,不過是想罵醒他。你母親的性格便是如此,也是怪我,當年沒親自教養你母親,讓你曾外祖母教得她柔弱成這樣……”
“你不要太恨你的父親,再怎么說他也是授你發膚之人。那個姨娘既然如此到了這地步,也算是你父親還有點良心……朝姐兒若是不開心了,盡管來通州找外祖母,外祖母總不會讓別人欺負了你?!?
錦朝聽著紀吳氏的話,忍不住把頭輕輕埋在她的膝上,聞著外祖母身上淡淡檀木的味道閉上眼。不論怎么說,外祖母還是為她思量最多的人,最周全的人。外祖母說的這些她都明白,母親死了,但是她和弟弟還要好好地下去過下去,總不能真的永遠不理父親。
紀吳氏一時也沒有說話,撫著錦朝的發,目光愛憐。才十多歲的年紀就沒了母親,這孩子也是苦……
想到錦朝受的這些苦,她就忍不住想把錦朝納到自己羽翼之下,好好護著她,畢竟是她看大的孩子。只是經了紀氏的死,想讓堯哥兒娶她,也要一年守孝之后了……
“那個妾室,叫宋妙華是嗎,她現在住哪兒?”紀吳氏淡淡地問錦朝。
錦朝看著祖母冷厲的目光,心中頓悟她是想幫自己除了宋姨娘。她笑著握了紀吳氏的手道:“外祖母不用憂心此人,我定是不會放過她的!”
紀吳氏笑笑:“我做事便喜歡果決,不想留她性命礙眼!我和你父親說的那些話,便是想讓她永不起復,削了頭發送到尼姑庵,這可不是嚇唬顧德昭的!”
錦朝覺得折磨人,應該慢慢的,痛苦要長久才好。外祖母卻不一樣,她是雷厲風行的性子。
外祖母握緊她的手,語氣哀絕:“……不論怎么說,我也要為你母親報仇的!宋姨娘你不用管,我來替你解決,你看好顧瀾就成,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錦朝便不再說什么。外祖母心里是非常看重母親的,母親這樣死,她總要做些什么。
兩人在內室說著話,采芙過來稟報:“……杜姨娘在夫人靈前哭暈過去了,小姐不然去看看?”
外祖母挑了眉:“這個杜姨娘如此重情義?”
錦朝覺得有些奇怪,杜姨娘平日里誰都討好,母親死了,她也不該傷心成這樣才是。
錦朝想了想便對外祖母說:“不如咱們也去看看,這些年兩位姨娘也是安分守己?!?
紀吳氏點頭,和錦朝一起去廂房看了杜姨娘。
杜姨娘躺在石藍色金攢絲的菱花紋靠墊上,臉色蒼白,顯得十分萎靡。郭姨娘陪在她身邊,看到錦朝和紀吳氏前來,行了禮道?!啊乓棠锸亓艘惶煲灰梗鼛兹沼终菬岬臅r候,許是中了暑氣?!?
錦朝見杜姨娘盯著承塵久久說不出話,吩咐了丫頭給杜姨娘煮了消暑的湯。說要是等一會兒再不見好轉,便去請了柳大夫過來。
看完杜姨娘后,又和外祖母一起出了西廂房的門。
靈堂還有絡繹不絕來上香的人,五夫人在一旁照應著。顧錦榮和幾個妹妹都跪在靈前燒紙,兩個堂兄則一左一右燒紙馬。一個穿著月白斕衫的少年站在靈前背著手,皂色衣帶垂落身側,神情淡淡的,面色如玉秀美,風姿無雙。
外祖母見了便道:“這少年人是誰,若是顧家堂親,怎的也不著喪服?”
錦朝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昨天更只是睡了兩個時辰,早忙得忘了葉限也來了。蕭先生也不用請了,倒是還要找他說一聲。她想了想,和外祖母說:“是長興候世子爺……五叔娶了長興候嫡女,因此算和母親同輩,我要喊一聲表舅的。”
外祖母看了他許久,才靜靜地道:“這人……實在不可小覷!”
錦朝當然知道葉限不可小覷,只是不知外祖母是怎么看出來的。好奇問了一句:“外祖母怎么得知?”
外祖母說:“你看往來的人這么多,每個人都會看他一眼,他卻動都不動,目不斜視。一點都沒有避諱或是不好意思……要么是他習慣了,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兩種都很可怕?!?
錦朝正和外祖母說著話,青蒲走過來了,跟錦朝說:“……臨煙榭的婆子過來說的,老爺帶了兩個婆子去臨煙榭,要剃了宋姨娘的頭發送她去靜妙庵……宋姨娘不從,砸了許多東西!”
錦朝和外祖母對視一眼,紀吳氏笑笑,冷聲道:“你父親也是愧疚極了,這事輕易就去做了。既然如此,不讓她從了,我也愧當了紀家這么多年的太夫人!”
紀吳氏拉了錦朝的手,帶著宋媽媽和幾個粗使的婆子去了臨煙榭。錦朝想了想,讓青蒲去請繡渠過來,既然要算賬,總要新的舊的一起算到宋姨娘頭上,讓她永遠都翻不了身了。
到臨煙榭的時候,果然什么東西都砸得遍地狼藉,宋姨娘被兩個婆子壓在大炕上,形同瘋婦:“你們敢這么對我……放開!老爺,你竟然能絕情成這樣!紀氏做了那些事,我沒說謊!是你自己心虛,你想拿我頂了你的錯……你休想!我不會去靜妙庵的!”
顧德昭在旁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宋妙華這是什么話!但是他聽了卻更有幾分心虛,他也說不明白宋姨娘到底說對了他幾分心思。
老爺沒有下令,兩個婆子都不敢用重手,眼見著宋姨娘就掙脫了婆子的手,撲到顧德昭面前哭道:“老爺,品秀伺候你十六年啊!不過是因品秀犯了小錯,您就要這樣絕情嗎?您對夫人已經絕情了,難不成還要對品秀如此絕情!”
紀吳氏跨進門,剛好聽了這話,冷笑道:“你倒真是會討巧!對你絕情,那才是對晗兒的柔情!你伺候顧德昭十六年算情深意重,我的晗姐兒伺候顧郎中二十年算什么呢!”
顧德昭揮手讓兩個婆子把宋姨娘拉過去,宋妙華哭得十分凄慘,她才不要去靜妙庵與青燈古佛相伴一生!她才不要離了這榮華富貴!她更不要讓瀾姐兒離了母親!
第八十章
有孕
兩個婆子畢竟是力氣大,卻也按不住宋妙華發瘋的勁頭,宋妙華掙了婆子的手,苦苦哀求著:“老爺,妾身幫你照看內院,幫你生育了瀾姐兒,產后操勞,還落了病根!你不能這樣絕情!”
宋妙華生瀾姐兒的時候落了頭風,常會發作。她發作的時候,一向是顧德昭在旁陪著,素日也憐惜她身為嫡女,卻要受妾室的苦。
顧德昭不由得有些動搖,把宋妙華扔在臨煙榭自生自滅就好了,又何必真逼她去做尼姑!她一向愛惜自己的容貌,怎么舍得剃了發!怪他當時在鞠柳閣苦苦思索,覺得要給紀吳氏一個交代,才帶著人來了臨煙榭,如今看宋姨娘如此不顧一切哀求他的樣子,他又覺得有幾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