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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顧德昭過來和紀氏說了話,她應該就能明白了。
宋妙華便笑笑,“大小姐費心了。”帶著自己的丫頭、婆子離開了。
顧錦朝嘆了口氣,她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母親怎么和父親說,那是母親的事了。
想了想,她低聲吩咐青蒲:“……讓采芙從垂花門回來,帶著雨竹去看著宋姨娘和顧瀾,要是有什么異動就來告訴我,防著她們點。”
第七十三章
最終
昨晚上動靜不小,到了天明的時候,幾個姨娘都知道了這事。羅姨娘特地來看了,卻什么都不敢說,只在一旁坐著喝茶。顧錦朝一直陪著母親說話。
桐若樓那邊,郭姨娘聽了消息,倒是沉思了許久。然后下樓去找杜姨娘閑話,杜姨娘卻坐在正堂里念佛,她供了一尊大慈大悲觀世音像在正堂里,長年累月的上香念經。
丫頭上了茶,郭姨娘拿在手里,卻和杜姨娘說話:“咱們也去幫襯幾句吧,這些年夫人待我們不薄,害云姨娘的事,我倒是覺得不大可能。”
杜姨娘喃喃念著經文,腦子里卻是宋妙華說的話,她搖了搖頭道:“不摻合,你一向明哲保身的,可不要這時候落了進去。不論是夫人還是宋姨娘……那是咱們比得起的嗎。”
郭姨娘想想也覺得是,杜姨娘都不摻合,她怎么好說話。便照例去向紀氏請了安,當什么都沒發生回了桐若樓。
顧德昭卻一直都沒有來。
紀氏不一會兒便累了,她晚上也沒休息好,睜著眼睛看著從槅扇投下了的陽光。明明累極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見錦朝擔憂,她向錦朝笑笑,“你昨晚說的話我都記得,玉屏的事沒那么簡單,我會向你父親說的……”
錦朝看母親的手一直捏著錦被的一角,就知道她心里并未放松。
紀氏卻看著顧錦朝好久沒移開目光,又放開了錦被,伸手過來緊緊地拉著她,笑著道:“我的朝姐兒已經比母親還要能干了,你更像你外祖母些……不知你上次去你外祖母家,見了你紀堯表哥沒有……”
外祖母肯定和母親說了想讓紀堯娶她的事。
錦朝說,“見過了。”
紀氏笑著點頭,“紀堯一表人才,為人又溫和守禮……你雖說一直不喜歡他,但他也是十分好的。”
錦朝無奈地苦笑:“母親這話說的,您要是更喜歡紀堯表哥,我讓外祖母叫他來陪您。”
紀氏笑起來,又握緊她的手:“我除了我的錦朝,誰也不喜歡的。”
這時,徐媽媽卻挑簾進了西次間,行了禮道:“夫人,老爺來了。”
錦朝看著窗外微斜的夕陽,心中松了口氣。母親早些和父親說清楚,心里也就不會堵得慌了。
她站起身時顧德昭正好進來,錦朝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實在不算是好看。行了禮道:“父親安好,您倒是難得來看母親。母親病重,您好好和他說一會兒話……母親也能覺得舒心些。”
父親應該知道昨夜發生的事。她這是要勸他,說話顧及著母親的身體。
顧德昭對著錦朝畢竟不好板著臉,點了頭道:“你和徐媽媽出去吧,我和你母親單獨說一會兒的話。”
西次間的槅扇關上了,顧錦朝走到正堂門口,讓丫頭端了繡墩過來坐著。
顧德昭看著紀氏很久。
她早就不年輕了,臉蠟黃枯瘦,搭在錦被上的手能看得見交錯的青筋。一頭烏發中已經有了幾絲白發,就藏在她挽起的小攥中。當年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清秀明媚,那個紀晗去哪兒了?
怎么歲月就這么過了,宋妙華還年輕美貌的時候,她就老成這樣了。
顧德昭想到這些,不是沒有感概的。他在鞠柳閣想了那么久,就是在想著他和紀氏,和云姨娘過去的事。但是只要一想到云姨娘死的時候身下的血污,她蒼白凄慘的樣子,顧德昭對紀氏就重新憤怒起來,甚至無論她病成什么樣子,他都有種甚至是惡意的,覺得紀氏咎由自取的感覺。
他終于開口說話:“昨夜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朝姐兒在垂花門攔下玉屏,我聽護院說了。”
紀氏看著他的臉,顧德昭年近四十了,卻更顯得沉穩俊秀,難怪羅姨娘死心塌地地對他。
她點了頭:“我知道,老爺,您過來坐下說吧。”
顧德昭冷冷道:“坐下說?還是算了吧,我說幾句就走了。”
他一直盯著紀氏,還是想不出她怎么會忍心害了云湘,云湘可是一直待她極好的!
“我問你,云湘的死,是不是你把她的藥換了?”顧德昭看了她許久,才問道。
紀氏苦笑:“老爺,您就聽信了宋姨娘的話,覺得云湘是我害的了?”她深吸了口氣,就算錦朝早和她說了這事,但是面對顧德昭一張冷漠的臉,她還是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刺冷的。
他如此容易被宋姨娘說動,如此輕易相信了玉屏的話,她已經嫁給他二十年了,這二十年還不足以讓顧德昭明白,她是個怎樣的人不成?
“朝姐兒已經問過了,玉屏并非宋妙華偶然碰上的,是她苦心孤詣找了來想陷害我的。不然又怎么會半夜送她出去……老爺,您可要想明白這事。”
顧德昭聽了一時冷笑:“宋妙華怎么把這個丫頭找來的,姑且不管,我看她說的倒是真話。你以為我是第一天懷疑你了?我知道別人不覺得你會害云湘。但是我還能不明白你嗎,你不害宋姨娘,是因為她不會威脅到你。但是云湘不同……我……我對她是真心的好,你看得出來,所以你才忌憚她!”
紀氏聽了顧德昭的話,氣得深吸了口氣,才繼續道:“她是從小服侍我長大的,對我又忠心耿耿,我怎么可能要害她?”
她當時確實因為顧德昭對云湘的情分感到不安,卻不會真的去害她。
顧德昭慢慢說:“人都是會變的,你心里害怕著呢。榮哥兒剛出生的時候,是云湘一直帶著她。你看榮哥兒和云湘十分親密,心中不悅,罰了云湘去小廚房做事。幾個月后才讓她回來,卻把榮哥兒給了玉屏帶。我說的你可認了?”
紀氏突然覺得十分疲憊,她閉上眼再睜開,才解釋道:“但凡是個母親,就不喜歡自己的孩子親別人勝過自己……我……我自然也是有私心的,她對朝姐兒、榮哥兒好,我看著卻并不十分喜歡。他們是我的孩子,就算交給嬤嬤帶,也不該和云湘如此親密……”
何況當時顧德昭一心留在云湘身上,她怎么會看不出來。
她是人,而且是顧德昭的妻子,怎么可能不嫉妒呢?
聽到她這么說,顧德昭的語氣愈發沉了:“……那兩個丫頭原來是你的心腹,云姨娘因為翠屏死了,我當時就懷疑了你。你十分傷心,說自己還不如和云湘一起去了。我看你哭了半天,卻連云湘的遺容都不肯看一眼,我就知道你想什么了!你要是真和她這么要好,怎么不真的和她一起去了?”
他這話說得實在惡毒!紀氏緊緊抿著嘴,顧德昭是早懷疑她的!
她是妒忌云湘,妒忌她死得如此早,顧德昭就要記她一輩子了。她也不想看云湘死的樣子,這些她都承認,在云湘懷孕之后,她對她就不如原先親密了。但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害她!畢竟兩個人還有主仆情分,畢竟她懷的是顧德昭的孩子……
“你若是真如此不信我,我也沒什么可說的……”紀氏低低地道。
顧德昭冷笑:“你這性子一貫不討喜的,不要總是做出這副受委屈的樣子。便不說云湘的死……你那病怎么可能三番四次反復,豈不是你自己鬧出的事嗎?你想和宋姨娘爭寵,在自己藥中放了大黃,連朝姐兒都要煽動了去找她的麻煩……宋姨娘幫你管內院,已經十分不易了,你為何總是和她過不去?”
“你總是說你為我抬了姨娘。抬了之后自己又要來討委屈。我問你,這些姨娘,包括云湘,是我說了抬的嗎……你占了賢惠的名聲,還成了委屈的那個,倒是什么好處都占了。”
紀氏抬頭看著他,卻是淚眼朦朧,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連這個人都看不清楚了!
她已經嫁給顧德昭二十年了。早五年生不下孩子,四處求醫問藥,眼看著懷了錦朝,他又看上了宋妙華。她能不幫他納了宋妙華嗎?他去宋家吃酒,和人家三小姐在廡廊散步被人看到,宋妙華一個丫頭都沒帶,不是有私情是什么?他不怕懷了宋妙華的名聲,她還怕他懷了名聲,對仕途無益呢。
她還懷著錦朝,幫他置辦親事,置辦了宋妙華的院子。
她見顧德昭身邊兩個通房也不容易,他對那個姓杜的丫頭更是十分寵愛,便也抬了做姨娘,免得懷了孩子不方便。
她為他做了這么多……他覺得她只是是為了博一個賢名嗎?
紀氏覺得自己應該十分悲痛,偏偏她什么感覺都沒有了。只是手抖得抓不住被子,胸中一股氣喘不過來。她閉上眼睛,淚珠從眼角滑到鬢發里,十分冰冷。
好像說什么都沒用了,什么情意。顧德昭和她一起二十年了,竟然如此曲解她。
紀氏喃喃地道:“我雖然不信任云湘了,卻沒有害她……大黃更不是我自己放進藥中的,是宋姨娘做的……只是我也沒想過和你說罷了……為何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顧德昭嘆了口氣:“要我信你,你覺得自己可信嗎?我這些年一直在疏遠你,除了因為云姨娘的死,還有你自己這個性子。你要是真的病發了,恐怕早死了數次。這病有幾分古怪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別用病來爭寵,這讓我覺得更厭惡你。”
紀氏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最后聽到他這番話,卻笑了笑。
用自己的病來爭寵?虧他想得出來。
她在這個人身上耗盡了年華,顧德昭卻有一個又一個的姨娘。
紀氏側頭看著半開的槅扇,外面開得正好的一叢虞美人。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顧德昭最后冷冷地道:“云姨娘畢竟是死了,你要是還有幾分良心,就該夜夜自責!”
他手背在身后,靜靜地看著紀氏,“我們夫妻情分是再也沒有了。紀晗,你還是安心養病吧,不要再多生事端了……其實我在書房,寫了好幾紙休書,但是到了最后全一把火燒了。便不是為了你,也為了朝姐兒。她總是要嫁人的……”
顧德昭離開了斜霄院。
紀氏怔怔地看著窗外的花,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第七十四章
逝世
錦朝看到顧德昭走出來…便起身仰過去。
他的神色很平靜:“昨夜你帶著護院在垂花門抓了玉屏?
錦朝行了禮說:“女兒只是想把事情問清楚,萬一宋姨娘從中搗鬼,女兒也要防備著些。玉屏現就在東次間好好的,父親要去看看嗎?”顧德昭擺了擺手,說她一句:“罷了,你畢竟是閨閣女子,可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
顧錦朝只是笑著應了,父親的話對她來說一向沒有什么用,她做這些,顧德昭怎么能明白。
她屈身送了父親離開。
徐媽媽端著一盞黨參枸杞烏雞湯從游廊走過來,對錦朝道:“大小姐,夫人中午進得少。奴婢便盹了湯來,不如您端給夫人”錦朝點點頭,接過徐媽媽手里的湯,跨入西次間內。
紀氏正靠著榻扇,看著外面草木葳蕤,金烏西沉,橘黃的太陽光落在窗欞上。她消瘦的臉擱在大紅遍地金的大迎枕上,更顯得蠟黃。
錦朝端了瓷盅過去,笑著拉母親的手,問她:“您和父親可講好了?話說明白了就好,總歸是沒有什么的。
紀氏笑了笑,她直看著錦朝,日光里有種奇怪的亮。
她點了點頭,嘴巴張了張,卻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喉嚨像是哽住了一樣。
錦朝卻沒有注意到,她把湯盛在碗里,又舀了要喂給紀氏。
紀氏含笑著一口口喝了,湯進了嘴里,半點滋味都沒有。但是她一口不停,直喝完了一碗湯。錦朝才舒了心,母親還能喝下湯,應該是和父親說好了吧,看母親的樣子似乎并不氣悶了。
紀氏緊緊地抓著錦朝的衣角,等到錦朝要起身的時候,才發現母親拉著自己的裙角,不由得笑了笑:“您可是要我在這兒陪著你?”紀氏卻搖了搖頭,然后她才聽到自己說話:“你昨夜一夜沒合眼,今兒又陪了我一天先回去歇息吧。”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錦朝也確實累了,她忙了一天一夜沒合眼,頭如鐵打般痛,又十分昏沉。要不是想著父親和母親還沒有說完,她早就支撐不住了。她又看了母親一眼,發現她還淡笑著,便說:“那我先回去,明早就來給您請安。
紀氏點了點頭,一直看著錦朝轉身走到了門口。
她要是出了門,自己就見不到了!
紀氏突然緊張起來,又叫了一聲:“朝姐兒”。
錦朝回頭笑笑:“母親還有什么事嗎?”紀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叫住她,卻仔仔細細地將她看了個遍,才最后對她笑笑:“好生休息,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錦朝點點頭,跨出了房門。
紀氏一直望著錦朝不見了,一直看著,眼睛都疼了。
徐媽媽從門外面進來,試探著問她:“夫人今兒也累了,不如早些歇息。至于玉屏和那兩個丫頭奴婢來處理就好了。說完叫了墨玉進來服侍紀氏梳洗,又抬她上了榻。
墨玉給紀氏掖好了被角。紀氏一直沒說話,等徐媽媽過來吹燈的時候,她輕聲和徐媽媽說:“等榮哥兒回來了,你要告訴他,要他聽他長姐的話……
徐媽媽笑了笑,握著她的手說:“夫人這話說得,您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大少爺還有一月就要回來了,您當面跟他說,比奴婢的話管用。”紀氏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喃喃:“朝姐兒已經如此能干了我…卻還要她來照顧著,這事她忙了這么久,我卻還是無力辯駁實在是…”徐媽媽聽了,覺得有些疑惑:“夫人,究妻怎么了?可是老爺說了什么?”紀氏卻閉上了眼睛,說:“我乏了,你們先出去吧,。
徐媽媽見她閉上了眼,卻也不好再說話了。留了內室的一盞燈。
帶著墨玉退了出去。
外面還沒有完全暗下來,紀氏睜開了眼,她看著床頂的雕了相祿壽喜的承塵,緩緩地嘆了口氣。喉嚨又開始發癢,她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不想吵了外面的人,她緊緊的用被子捂著嘴,難受得蜷縮成一團。等她順過了氣,卻又開始笑起來,她那是嘲笑自己。
母親當年不贊成她嫁給顧德昭,她不聽從,生平唯一一次硬了氣嫁過來。
她慢慢的就老死在內院深處了,什么都耗盡了。那他呢?今晚又在誰那兒呢?
宋姨娘還是羅姨娘?
紀氏其實覺得這些都無所謂,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她不是忍不下來。但是當兩人的情分已經淡泊到這個地步,顧德昭用了這么多年來懷疑她害了云湘,又用了這么多時間來疑心她害宋姨娘爭寵。
真的婆了。
她已經油盡燈枯了,耗不起了,也計較不動了。
她不想拖累著錦朝一起跟著她受苦。她也不想讓錦榮一直聽信于顧和宋妙華。
她更不想,活著還要忍受顧德昭的冷漠和猜疑。
紀氏最后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抬手把臉上的淚痕擦干,然后摸索到了床角。
這個夜晚刮著風,半夜又下起大雨,快天明的時候才漸漸停下來。
錦朝睡得很沉,一點都沒有被雨聲吵醒,她是被青蒲叫醒的。她睜開眼的時候還很迷糊,只聽到外面偶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榻扇外還黑沉沉的,天都沒有亮。
錦朝好久才醒過來,睡意朦朧地問青蒲:“什么時辰了?”青蒲卻急得要哭起來:“大小姐,您快些起來,這真是急事,您起來再說”。外面采芙捧著一件水青色鶴望蘭的襟裙進來,白蕓又捧著銅盆。身后是一臉蒼白的墨玉。
錦朝看到墨玉也來了,有些疑惑:“怎么墨玉姑娘來了,是母親要找我嗎?”墨玉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大小姐,您快些去斜霄院吧夫人逝了!”天色剛明,還有些模糊不清。
錦朝帶著幾個丫頭到了斜霄院,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斜霄院廡廊下,徐媽媽正等著顧錦朝過來。
她的眼眶紅腫,一出聲便是重重的鼻音:“大小姐,您過來了。”錦朝看著她,聽到自己十分冷靜地問:“徐媽媽,母親在哪兒?可是昨晚病亡的?”徐媽媽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您先過來看看”,她轉身往內室里走。
錦朝跟著進了內室,她看到紀氏的尸首之后也愣住了,眼睛睜得老大。
床頭紀氏的尸首,被一根腰帶勒著脖子吊在雕花的紅漆床柱上,頭歪著,身體扭曲,渾身都是慘白的。
母親不是病死的,是自縊而死!她竟然是這樣自縊的!
錦朝覺得自己似乎喘不過氣,胸口被什么東西憋悶著,難受得她忍不住渾身發抖!
她張開了嘴要說什么,卻又茫然下來,她伸了伸手,一把抓住了徐媽媽的衣袖:“徐媽媽,母親死了……她真的死了……,。她喃喃地說。
徐媽媽從來沒見過顧錦朝這個樣子,眼眶一紅,反手握住她:“大小姐,您……夫人她……”剛才來的路上,她心里還有一種十分不〖真〗實的錯覺,母親怎么可能就這樣死了呢?她甚至還覺得是不是她做了一個噩夢,夢到墨玉和自己說母親死了。
她是真的死了,母親不管她了,也不管錦榮了!她真的活累了,竟然這樣死了!
錦朝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出來,她像孩子一樣緊緊地揪著徐媽媽的袖子,身子似乎支撐不住般往下坐去,哭得要喘不過氣來。
母親為什么要這樣死?她滿心想母親好好活著,她還為母親請了蕭先生,為什么母親都不等到蕭先生來。為什么她對母親這么好,她還是傷心絕望到自縊了!
母親這樣死了,誰來幫她結好看的絡子。誰來為她打金絲髻頭面,誰來抱著她,疼愛地喊著我的朝姐兒。誰還會無論她做了什么都從不說她。
昨日她拉著自己的裙角,一直看著自己,自己都走了,還要叫自己回頭,她再看看。
她那個時候,肯定就沒想活了!她那是要最后看看自己!
自己那個時候怎么沒有發現!她怎么不好好握著母親的手,陪她一晚上。
徐媽媽忙拉住她起來。她身體軟軟的,好像什么支撐她的東西都沒有了一樣。
她見著錦朝這樣傷心,忍不住哭著道:“夫人怎么會這么想不開…這這就去了,您怎么辦,大少爺怎么辦!她即便是真的對老爺灰心……也不該、不該這樣死!”顧錦朝茫然地看著徐媽媽,過了好久似乎才聽懂了徐媽媽的話。
她抓住徐媽媽的手,問她:“徐媽媽,母親昨晚是不是和您說了什么?”徐媽媽哭得泣不成聲:“昨夜昨夜夫人跟奴婢說,她和老爺辯駁不成,奴婢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想想,定是昨日老爺和夫人說了什么,才惹得夫人這般……”“大小姐,您不知道。老爺這些年一直在疏遠夫人,對她誤解十分深。上次大黃那事,明明是夫人被宋姨娘害了,偏偏老爺覺得是夫人鬧事,說她慣會鬧騰,還要拖著您一起鬧騰。老爺本就一直猜是夫人害了云湘,這些又有了玉屏的說法,肯定要為了云湘和夫人撕破臉皮的…夫人遭此侮辱,肯定是覺得活不下去了。”
第七十五章
怒問
錦朝聽完徐媽媽的話,手忍不住重重地顫抖著。母親這樣凄慘地死,是不是因為父親的話!他昨天究竟說了母親什么!母親還病重著,他為什么就不能體諒著母親!
她做了這么多,她這么努力想救母親,為什么顧錦榮要和顧瀾說玉屏的事,為什么父親始終不相信母親!為什么這些人都要來害她的母親!為什么她們都要害她!
一股憤怒的情緒涌上心頭,顧錦朝反而有些冷靜了下來。她扶著徐媽媽的手,慢慢地制住了眼淚。她覺得自己要做什么,母親不能白死!她一定要做什么!
那頭顧德昭得知了紀氏的死訊,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趕緊就往斜霄院過來。
昨個紀氏和他說話不是還好好的,怎么今兒個就死了?來報的丫頭什么都說不明白,支支吾吾連紀氏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他發了一通脾氣!斜霄院的人也太不懂事,派了個什么都不懂的丫頭過來!
他走進斜霄院,誰也沒攔著,但也沒有人來回話。顧德昭徑直往正堂走過來,又沉聲說:“人呢?紀氏怎么死的,怎么連個丫頭都見不著?”
內室的門開著,徐媽媽聽到了聲音,忙走出來道:“老爺,夫人在內室……您……您快進來吧……”
顧德昭強壓著心里的怒火,舉步走進內室,正看到顧錦朝看著自己冰冷的目光,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你這是……”
他話還沒說出來,抬頭就看到了紀氏的尸體。眼睛都睜大了,表情十分不可置信。
沒過來之前,他還猜測紀氏是不是突然疾病,想著斜霄院的丫頭們也太粗心了。但是如今一看,紀氏死的樣子卻立刻震懾住了他。她竟然是活活把自己勒死的!
顧德昭后退了一步,手都在發抖!
顧錦朝卻走上前去,看著他笑道:“父親,您終于來了啊。您剛才是不是要罵我,您怎么不說話了?是不是也被母親的樣子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