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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把桌上的一套青花纏枝的茶具拂下去,嘩啦碎了一地。
饒是宋妙華,都被嚇了一跳。但同時,她心里也明白,她這是戳到顧德昭的死穴了。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臉上帶了一抹凌厲的笑容,“我倒不知道,她竟然真能做出這樣的事!”
宋姨娘小聲地問:“老爺,那……那該怎么辦呢?還是當成什么都沒有吧,畢竟夫人如今身體也不好,云姨娘的死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今天還是您的生辰。”
“我今年生辰,還以為她沒有給我生辰禮。”顧德昭笑著說,“原來這就是我的生辰禮。”
他除了痛惜云姨娘的死,他還痛惜紀氏,她怎么會變成如今的樣子,她怎么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當年他去提親時,那個朝他笑得十分溫和,反倒讓他惹了臉紅的湘君去哪兒了?
“當成什么都沒沒有,怎么可能呢!”
顧德昭閉上眼吐了口氣,“夜深了,你先帶著玉屏回去吧。我明天親自去找她。”
這事,只能他親自來解決。
什么玉屏、宋姨娘,都是沒有干系的。
錦朝卻剛從紀氏那里回來。母親最近胃口愈發不好,都是她在小廚房做了菜給母親吃,她還能多吃一點。她回了清桐院,梳洗完畢后,又要給母親做一雙鞋襪,繡的是蘭花紋。
青蒲給她點了兩盞燈,她拿著小繃慢慢繡著蘭花紋。外面有雨竹和繡渠小聲說話的聲音。
青蒲笑著道:“……眼見著葡萄要熟了,雨竹拉了繡渠每天看著。”
不過片刻,繡渠卻挑了簾子進來,行了禮道:“小姐,鞠柳閣的碧衣姑娘想見您。”
錦朝想起這碧衣姑娘是母親的人,點頭笑道:“快讓她進來吧!”
碧衣走得很急,進來后行了禮,道:“大小姐,奴婢在鞠柳閣當差,是夫人提拔的。本來這事應該是先和夫人說的,但是奴婢想著上次因為奴婢說的事,反倒讓夫人動了氣。奴婢猶豫了很久……還是想著來找您說。事出緊急,奴婢才連夜前來……”
錦朝皺了皺眉:“上次?上次什么事讓母親動了氣?”
碧衣解釋道:“前幾日宋姨娘來給老爺送披風,說您在夫人的藥里發現了大黃,就以為是她做的,去找她質問。她說得十分委屈,聽完后老爺就說是夫人的不是,說是夫人鬧騰著不安分……”
錦朝驚訝得站起來,隨即把小繃放在高幾上,聲音都冷了下來:“她竟然這么說?”
上次大黃的事,她沒有確鑿的證據,便不敢鬧到父親那里,倒是讓宋妙華抓到機會去生事!
父親還說是母親的不是?
第七十一章
抓人
錦朝氣得捏緊了手!
宋妙華也太得寸進尺了,想憑著這個機會陷害母親?她膽子倒是真大!
也是她的錯,當時就不該顧忌證據不足,直接撕破臉鬧到父親那里,看她能不能討了好!
錦朝一時之間又是憤怒又是自責,她還是太小覷宋妙華了。當然,父親對母親的誤解也在她意料之外,她知道父親對母親一向冷淡,卻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這么深的芥蒂。
“這事倒也過去了,大小姐不用生氣。奴婢前來并不是為了這事的。”碧衣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今天晚上,宋姨娘帶了一個三四十左右的婦人去鞠柳閣,我一看便覺得疑惑。就在門外偷聽……您不知道,那丫頭竟然是原先伺候云姨娘的……”
她把玉屏揭發紀氏的事說了一遍。
顧錦朝聽完后倒是冷靜下來,但是心里不斷發涼。
“當時玉屏說完這些,父親是什么反應?”錦朝問碧衣。
碧衣想了想才說:“奴婢聽得并不真切,但是老爺似乎拂了一套茶具摔在地上,把奴婢都嚇了一跳!”
青蒲見錦朝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小聲問:“小姐……您看這事……”
錦朝喃喃地道:“……父親信了。”
他信了才會如此憤怒。錦朝坐在大炕上思緒飛快,碧衣說明日父親就會去找母親,她還可以先告訴母親這事,要是等父親直接去質問她,母親恐怕會更加動氣。
但是這個叫玉屏的丫頭是怎么冒出來的?宋妙華把她從哪兒搜羅來的?她為什么愿意揭發母親。還有……按照這個玉屏的說法,云姨娘的死并不是意外,是有人動的手腳,這個人肯定不會是母親。
錦朝十分了解紀氏,她怎么可能害和她一起長大的丫頭!
如果不是母親,那又是誰呢?
當時誰會想殺云姨娘呢?
無論怎么說,她都應該找到這個叫玉屏的丫頭。
這些事憑她一個人是做不了的,而且當年云姨娘的事她并不清楚,要去找徐媽媽商議才行!
錦朝想定之后,先讓碧衣回了鞠柳閣,不要驚動了別人。她又讓采芙和白蕓去垂花門守著,免得宋姨娘連夜送人出去,隨后她帶著青蒲連夜去了母親那里。
母親已經歇下了,徐媽媽躺在內室圍屏后的一張小榻上守夜。聽到敲門聲,穿了衣服起來開門,卻見穿戴整齊的顧錦朝站在門外。壓低了聲音問她:“大小姐,都這么晚了……”
“徐媽媽,都這么晚了,如果不是急事我不會來的。”錦朝冷靜地說,“您現在找薛十六,把垂花門守住,如果有人要出去,堅決阻止。要是發現一個三四十的陌生婦人,立刻帶過來!”她怕采芙和白蕓兩個人阻止不過。如果玉屏有問題,宋妙華肯定要先送她出去!免得第二日對峙露了馬腳。
徐媽媽愣了一愣,大小姐這是在說什么?
讓護院堵自家垂花門抓人,這事也是深閨小姐該做的?
“大小姐,您這是……”徐媽媽想問個明白。
錦朝向青蒲點了點頭:“你和徐媽媽去找護衛,路上把事情說清楚。您趕緊去,怕是去完了人就離開了。”
徐媽媽見錦朝如此慎重,連忙套好衣服和青蒲一起去找薛十六了。
錦朝深吸了口氣,推開槅扇走進了內室之中。
紀氏正在睡覺,她一張枯瘦的臉擱在決明填芯的錦面枕上。她睡得十分不安穩,總是囈語,但是錦朝聽不出她說的是什么。母親夜里好不容易能安睡。
錦朝不想把紀氏叫起來。
但是這事母親必須要知道,她要想清楚明天如何應對父親的質問。
她還是把紀氏叫起來了,她幾乎只是拍了拍紀氏的肩,她就睜開了眼。眼珠轉了轉,才看到了錦朝,嘴角揚起一絲笑容,把錦朝摟到懷里來:“我的朝姐兒怎么到夢里來了……”
顧錦朝聞到母親身上一股淡淡的藥香,忍不住鼻子一酸。
“母親,是我來找您了。我先扶您起來,有要緊事要說給您聽。”錦朝拿了大迎枕過來,扶母親靠好,又把大紅遍地金的綾被掖好,坐在床邊慢慢道,“您聽我說,但是不要動氣,這也沒什么值得動氣的。”
紀氏含笑著點頭:“你倒是像和孩子說話一樣說我了……”
錦朝卻真的笑不出來,她握著母親的手說:“今天……現在應該過子時了,應是昨天的事。宋姨娘找到了云姨娘原先的丫頭,叫玉屏的那個,您還記得嗎?”
紀氏嘆了口氣:“記得。那時候云姨娘難產死了,煎藥的翠屏就被亂棍打死,玉屏被放出府了。我當時可憐翠屏,也想替她求情,你父親卻不肯饒恕她。玉屏如今還好嗎?”
錦朝點頭道:“還好,只是她這次來,是說當年云姨娘死的事……云姨娘因為誤食催產湯藥早產,又難產而死。但玉屏說藥不可能弄錯,是有人故意換了的,當時進云姨娘小廚房的人不多,她懷疑是您換了藥。父親聽了可能是相信了,明日要來找你問話。母親,您要好生想想,當時除了你,還有人回去云姨娘的小廚房嗎,會不會是別人換了藥?”
紀氏聽了怔了很久,她似乎沒反應過來,或者是想什么事情太出神了。
錦朝不由得握了握她的手,紀氏才搖搖頭:“那個小廚房,在云姨娘院子后罩房旁邊,除了我和兩個丫頭,連粗使的婆子都不能進去。”
錦朝又說:“那個玉屏說的話未必可信,指不定是她換了湯藥要反咬您。等到父親明日來問,您能這樣說嗎?總之不能認下來,這事情古怪蹊蹺。單是宋姨娘如何找到玉屏的,就值得推敲了,但我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線索,您明天和父親說好,可不能動氣的……您覺得呢?”
紀氏點頭,隨即笑笑:“我知道的,你才多大點,也來教母親了。母親還是知道的。”
母親能這么想就好,錦朝心中松了幾分。
外面卻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錦朝站起來朝門外走去,卻見是青蒲抓著一個婦人的衣領,薛十六和另一個護院扭著兩個丫頭前來。徐媽媽臉色鐵青地站在旁邊輕聲道:“……大小姐,真如您所料。”
原來是宋姨娘怕夜長夢多,想把玉屏趕緊送出去。宋姨娘院里兩個粗使的丫頭護著這婦人出府,卻在垂花門和擋在那里的采芙、白蕓纏上,這兩丫頭是粗使的,手勁十分大,采芙、白蕓正力有所不及的時候,徐媽媽和青蒲帶著薛十六來了。
兩個丫頭又怎么掙得過薛護院,當即便被扭了帶過來。
“大小姐,人要怎么辦?”薛十六問錦朝,他如今已經有幾分信服顧錦朝了。
錦朝笑道:“這兩個丫頭綁了扔耳房里,把玉屏帶到東次間,我來問話。”又側頭對徐媽媽道,“母親醒了,她今夜估計是睡不著了,您好生安慰她。”
徐媽媽點頭:“大小姐盡管放心去,奴婢知道!”
她聽了這事,心里也是十分的憤怒和震驚,沒想到……宋姨娘竟然敢這樣來誣陷夫人!她一個妾室,也太囂張了!
玉屏嗚咽地哭著,被青蒲推搡到了東次間,她頭發都亂了,渾身發抖地跪在柞木地板上。
青蒲站在玉屏旁邊,手指微動。玉屏要是敢轉身起來就跑,她能立刻把她按到地上!
錦朝坐到太師椅上靜靜地審視著這個玉屏,很久都沒有說話。
按照年齡來算,她應該只有三十,看上去卻如此蒼老,在她面前畏縮得連頭都不肯抬,這些年估計過得十分不好。她便柔和了聲音,道:“你不用怕,說起來,我小時候也應該見過你才是,我是顧家的大小姐。你真是服侍云姨娘的丫頭?”
玉屏十分惶恐,她和顧德昭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最多只是宋姨娘讓她說得肯定一些。宋姨娘怕她明日和別人對峙,要連夜送她出去。被采芙和白蕓攔下的時候,她已經怕極了。
接著她又被一個手勁兒極大的丫頭押到這里來,只聽到周圍的人說話,卻看都不敢看。
是顧家的大小姐?那就是夫人抱去通州的那個女孩!玉屏抬起頭看,才發現面前坐著一個十五六的閨閣女子,穿著一件絳紅的妝花褙子,牙白的八幅月華裙,梳了簡單的垂鬟分肖髻,卻只在耳垂上帶了紅色珊瑚珠。沒有精心妝扮,卻顯得容貌艷色,貴氣逼人。
玉屏小聲道:“大小姐安好,是的……我原來服侍云姨娘。”
錦朝頓了頓,又道:“我聽說,你揭發云姨娘的死,是我母親下的毒?真是如此,還是……宋姨娘讓你說的謊話?”
玉屏忙擺手道:“我說的是實話!不是宋姨娘教的,我、我只是覺得這事并非十分的可能……但是十有八九就是夫人換的藥!”
顧錦朝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要說的不是實話,你旁邊的丫頭可不會給你好受的。”
玉屏嚇得連連磕頭:“我就算再怎么苦,也不可能平白冤枉別人的!”
青蒲見這玉屏如此嘴硬,走到錦朝身邊道:“奴婢看不如折磨她一番,她看上去懦弱,誰知道卻如此嘴硬,這樣的人不受苦是不會說的……”
青蒲的話是故意說給玉屏聽的。
第七十二章
審問
玉屏聽了果然更害怕了,急急地磕頭:“大小姐宅心仁厚,不要懲罰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宋姨娘……宋姨娘不過是讓我說得更確鑿一些!我全都說了,您一定要信我啊!”
錦朝看了一眼青蒲,丫頭禁不住嚇的,都這么嚇她了還不改口,看來她真說的是實話。
她深吸了口氣,又問道:“宋姨娘是怎么找到你的?”
玉屏猶豫了一下。青蒲一看,手立刻掐住她的脖頸,馬上就要用力。
玉屏嚇得哭了出來:“姑娘不用如此……我……我說就是……”便把宋姨娘如何找到自己說了一遍。
錦朝聽了不禁冷笑,宋妙華還真是苦心孤詣!費了這么大的力氣把這玉屏找出來。這順天府領五州十九縣,人數千千萬,她哪兒來的這么大本事找到玉屏?
“你說清楚了,她是怎么憑著線索找到你的?”
玉屏想了想,才說道:“我……我跟著巧薇姑娘,她手上拿著一封信,我看那信里就寫了我的事,似乎是顧家大少爺寫的……”
顧錦朝頓時想起,顧錦榮最近和顧瀾通信!
玉屏在顧錦榮小的時候服侍過他,他應該記得這丫頭一些事!他竟然就這么告訴顧瀾了?顧錦朝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等顧錦榮回來,她非好好地罵他一頓不可!
錦朝忍了氣,又想著要不要讓玉屏去見母親。但她如此威脅之下,玉屏都沒有改口,可見是認實了這件事。帶她去見母親,恐怕還要惹得母親傷心。想了想,錦朝讓薛十六派了護院看好這丫頭,她去了內室,準備和母親說清楚這事,等她和父親談的時候,也好能辯駁幾句。
宋姨娘那邊見兩個丫頭久久未回,巧薇派人到垂花門一看,竟然是大小姐身邊的采芙和白蕓守著,嚇得趕緊回來通傳。巧薇聽了丫頭的話連忙進了內室,喊了宋姨娘起來。
宋姨娘驚了一身的汗!穿衣梳頭,巧薇跟她說已經寅時一刻了,再過一會兒,天就該亮了。
這一夜,誰都沒有睡好。
宋姨娘過了一會兒才冷靜下來:“我雖然使了手段找到玉屏……卻也沒有讓她說謊,我慌什么!就怕那顧錦朝要耍花樣!”但是顧錦朝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她怎么知道自己會讓玉屏半夜出府去?
鞠柳閣有紀氏的人,上次她便通過那個丫頭,把大黃的事透給紀氏聽,想氣她一氣,是不是這丫頭又跑去跟紀氏告密了?這實在不可能,那紀氏的性子太軟,是寧肯自己吞了苦也不會驚擾顧錦朝的,不然怎么會讓自己得意這么多年。
難不成是那丫頭自己跑去告訴顧錦朝的?那顧錦朝聽了消息,才吩咐了讓人去攔玉屏。
她想明白了之后,就連忙讓巧薇給她簪了那根梅花鎏金的簪子,然后帶著巧薇和兩個粗使的婆子去清桐院,卻見清桐院鬼影子都沒有,丫頭全不知去哪兒了。宋姨娘心里一涼,顧錦朝肯定帶人去紀氏那兒了!
她又連忙帶著人去斜霄院。
斜霄院里燈火通明,幾個護院正站在抄手游廊上,似乎在小聲說話。
宋妙華臉上出現一抹淡笑,整了整凌亂的衣襟道:“這大晚上的,怎么這么熱鬧。護院都進夫人的院子里來了,可有點不太合規矩吧?”
顧錦朝在內室和母親說話,徐媽媽站在廡廊下。看到宋妙華過來了,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卻反而笑得格外燦爛:“姨娘,這大晚上的,您睡不著到處跑,似乎也不合規矩吧?”
宋妙華眉一挑,沿著青石小徑走到廡廊下面,正堂門外是紀氏的幾個丫頭。不見顧錦朝和她那心腹丫頭青蒲,應該和紀氏在一起說話。
她聲音更大了些:“我這是要來找我那兩個丫頭!你們斜霄院仗著護院,強行抓了我的丫頭,我這是要來找人的!”
徐媽媽笑著道:“您怎么能這么想呢,藥里有大黃,那是夫人自己下的。云姨娘死了,又是夫人換了藥。現在您丫頭丟了,還要怪我們夫人藏了不成?丫頭是長腳的,指不定是自己跟著小廝跑了去私會呢!”
她這番話實在指桑罵槐,宋妙華聽得臉色都沉下來。
“你不過是個下人,還敢這么和我說話!”
顧錦朝聽到這話時正走到正堂內,跨出門檻,笑著看向宋妙華:“她沒有資格?我總該有了吧?”又示意徐媽媽去內室看著母親。
宋妙華看到顧錦朝出來,臉上出現一抹淡笑:“大小姐這話說的!我是來要我那兩個丫頭的……您把人交給我,我這就……”她話還沒說完,顧錦朝卻抬手一巴掌打到她臉上,打得她頭一偏,臉上迅速出現了紅痕。
宋妙華心里怒火和羞辱騰地就起來了,她摸了摸臉。從來沒有人敢扇過她巴掌,顧錦朝不過是個十五歲的閨閣女子,還敢打她的臉?
顧錦朝狀若悠閑地甩了甩手:“我這還是第一次打您巴掌,您委屈嗎?覺得不甘嗎,趕緊去和我父親說啊,看他是不是要來找我問話。”
宋妙華身后的兩個婆子動了動,她閉了閉眼睛,卻忍下來火氣。顧錦朝原來那樣囂張跋扈,顧德昭都不會說她半句,她算什么?說到顧德昭那里,他也不會為自己說話!
她行了禮,道:“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錯,大小姐要掌摑我,還請說個明白話!”
錦朝冷冷地看著她,輕輕地說:“你污蔑我母親……說她在自己的藥里放大黃,說她害了云姨娘。宋妙華,你竟然敢借著我的話,去傷害我的母親……”
宋妙華臉色一白,顧錦朝怎么會知道大黃的事?碧衣說的?
她咬了咬牙,道:“我知道玉屏是您帶走了,我可以告訴您,我沒有教玉屏說謊,那些事都是真的……夫人做沒做過,您一問她便知了!我就算平日有愧于夫人,但也不會拿這云姨娘的死來說!”
顧錦朝笑了笑:“是顧錦榮告訴你們,玉屏在哪兒的?”
宋妙華看著她不語。
“你不用替他瞞著,他還和顧瀾要好吧?”顧錦朝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了,她心里的憤怒已經淹沒了一切,“等顧錦榮回來,我會好好跟他說這件事的,您是要不到您的丫頭了,要是沒什么事,還是先回去吧。”
正是這個時候,徐媽媽卻從正堂里出來,小聲同錦朝說:“大小姐,夫人想和宋姨娘說話……”
天已經亮了,顧錦朝一夜未眠。
她看著拂曉的白光,點了點頭:“您在旁看著,宋姨娘要是敢出言過激,您直接來找我。”
宋妙華閉嘴不言,跟著徐媽媽去了內室。
紀氏躺在大迎枕上,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又示意徐媽媽關門。
紀氏似乎覺得很累,閉上了眼睛:“宋妙華,我一直沒有虧待于你……”
宋妙華沉默許久,笑了一聲:“夫人,您當然沒有虧待我。我這些年不也還了您不少嗎?您身體不好,我幫您管內院,幫您教導顧錦榮,還在病榻伺候您,您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紀氏淡淡地說:“我倒是想問你,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非要殺了我,害了錦朝不可。你心里清楚,我要是真的嫉妒,你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輪的到云湘呢。玉屏說那話我明白……你做的這些,我實在費解。”
宋妙華恭敬地行了禮,道:“夫人此言差矣。老爺喜歡我,那不過是一會兒的新鮮,老爺喜歡云湘才是真的。您肯定看得出來的。我倒是沒有什么不滿意的,不過各為各的,我也有為難之處。您想想,大小姐害得瀾姐兒要嫁給穆大公子,我能不著急嗎?”
紀氏笑了笑:“那是顧瀾咎由自取……你想要正室之位是不是?”
宋妙華一愣,又笑著道:“夫人這話怎么說,我一心一意對您的,可沒有覬覦過正室之位。”
紀氏卻聲音低了些,徑直說:“……你放心,你一輩子都當不成正室的。”
宋妙華又行了禮:“眼見著老爺要起身了,妾室去伺候老爺去了。等老爺來斜霄院了,您把那些話留著說給老爺聽吧。”
宋妙華出了內室。
顧錦朝站在廡廊下,看著宋妙華走出來。她走到顧錦朝身邊時停頓了一下,屈身道:“大小姐,您對我發火也罷了,今兒個老爺過來,您再好好想該怎么辦吧。”
顧錦朝笑了笑:“我從玉屏那兒問了許多事,不勞姨娘費心了。”
宋妙華皺了皺眉,她沒見過玉屏,實在不清楚她到底和顧錦朝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