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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榮心里一堵。她是徹底傷心了,才連看他都懶得看,說也懶得說,全然的不想理會他了。
想到昨天她轉頭過來,瑩白的臉頰上沾著淚水,那目光失望到了極點,他覺得自己好像犯了滔天大錯。
顧德昭和他講讀書的事:“……你長姐剛才跟我說,你要是不想離家太遠,在適安倒還有個鶴鹿書院,雖然沒有七方胡同的周先生授課好,但是主講的也是國子監退休的范夫子……”
顧錦榮這次打斷了父親的話,毅然說:“兒子覺得還是七方胡同好,就不去鶴鹿書院了。”
……
錦朝回到清桐院不久,佟媽媽就過來稟報:“小姐猜得對,大少爺那邊正收拾箱奩要去大興了。”
錦朝松了口氣,他終于肯去七方胡同讀書了,那這么說來,自己昨天和他說的話也是有用的。
她吩咐佟媽媽:“給清桐院送幾盒點心、幾塊硯臺去,也算是我們送他了。”
佟媽媽疑惑道:“您不去送他?”
錦朝搖頭:“不用去,去了反而不好。”
顧錦榮二月初五才離開顧家。適安接連下了幾天的雨,天也終于晴朗了起來,小廝早套好馬等在內影壁旁邊。顧瀾、顧汐、顧漪還有宋姨娘都來送他,止步在垂花門,顧瀾卻特地把他送到了影壁。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竹青色杭綢直裰,遍尋都沒有看到顧錦朝,站在青帷小油車面前躊躇了一會兒。
“錦榮是在等長姐來嗎?”顧瀾道,“都這么晚了,她應該不會來了吧。”
顧錦榮下意識地說:“她或許是有事在忙吧。”
顧瀾一愣,旋即笑笑
她總覺得顧錦榮這幾日有些異樣,卻說不明白哪里異樣。似乎和她沒這么親密了……
那日顧錦榮去找顧錦朝,聽說是大鬧了一場。但是現在清桐院沒有她的人,上到有品階的丫頭下到粗使的婆子,個個都是嘴巴死緊撬不開的,顧錦榮也沒來找她問話,也不知道那日他們究竟說了些什么……
想到這里,她又柔聲道:“你還不走,晌午之前可就到不了大興了。我給你備的筆墨紙硯帶走了嗎?”
顧錦榮點點頭,又仔細看著顧瀾……她笑得溫和寧靜,和自己記憶里的樣子沒什么區別。她真的想挑撥自己和錦朝的關系嗎?真的想讓自己變成一事無成的富家公子?
他卻又不太確定,對著顧瀾還是不自覺地溫和下來,道:“那我走了,二姐要保重自己。”
顧瀾點點頭。
馬車嘚嘚踏出了門。
第四十章
病情
二月過了花朝節,天氣就漸漸轉暖。丫頭婆子們的棉襖也換下了,錦朝的暖房里一些早春開的花都搬了出來,送到母親房里幾盆青龍臥墨池的牡丹,又給父親送了幾盆白色山茶。她院子里的葡萄藤抽出新葉,沿著小池子的一座木架上爬滿了藤蘿,錦朝就搬了幾株蓮瓣蘭放在藤蘿之下,相襯相托,十分有趣。
羅姨娘和幾位姨娘不熟悉,相互也沒話可說。顧德昭去上朝的時候,她就來找錦朝說話。
她看錦朝布置這些,覺得十分有趣,笑著道:“……弄得像隱居的閑士。”
錦朝也是打發時光罷了,跟她說:“你要是覺得好,我搬一些花去你那里。”
羅姨娘眼睛亮晶晶的:“您暖房里那兩盆淡綠的山茶花不錯。”
錦朝就讓丫頭把那兩株山茶花搬給羅姨娘,花還是外祖母送來的,最近才開始開花。又讓丫頭捧了一盤子榆錢餅給羅姨娘,“初晨就摘了一奩的榆錢,和雞蛋白面一起攤的餅,嘗個新鮮。”
羅素笑著接過了:“我原先家里就有兩株榆錢,春天的時候姨娘在樹下墊了草席,風吹過來榆錢落如雨,她就給我做榆錢飯吃……”她側頭看旁邊貼梗海棠開出的灼灼紅花,突然神情就寂然了。
她還小,總是要想家的。
錦朝跟她說:“父親鞠柳閣旁邊就種了榆錢樹,你要是想看榆錢雨了,就去看看。”
時間到了晌午,父親馬上要下朝了,羅素便回了靜安居。
錦朝洗了手,準備帶著新做的榆錢餅去母親那里,卻看到雨竹從暖房里跑出來,一邊向她跑一邊說:“小姐……你快過來看看,暖房角落里有個洞!”
暖房里有洞?
錦朝有些疑惑,帶著青蒲和白蕓跟在雨竹后面進了暖房。
“……奴婢剛才把那兩株山茶花搬開,就看到后面腦袋大的一個洞。”雨竹指著放山茶花的架子對她們說。
錦朝正要俯身看,青蒲攔了她:“怕是什么東西傷了您呢,奴婢來看。”
錦朝點點頭,囑咐她小心些。青蒲慢慢接近花架,為了透光方便,暖房用的是高麗紙糊窗,再加上一層玻璃,但是這個角落沒有玻璃,窗紙破開了腦袋大的洞,卻也沒看到別的東西。
突然,花架下傳來什么東西動彈的聲音,青蒲嚇了一大跳,連忙退回來。錦朝凝神細聽,卻聽到類似貓叫的聲音,她走上前伸手要拉開花架,青蒲想拉住她:“小姐,萬一是有毒的蛇蟲之類呢……”
錦朝擺擺手道:“沒事的。”拉開花架后,大家才看到花架里亂七八糟墊著枯萎的雜草和布條,一只毛色黃白相間的奶貓正趴在雜草堆里,伸著尾巴顫巍巍的。
“一只奶貓啊,把青蒲姑娘都嚇住了。”白蕓笑道。青蒲平日沉穩安靜,難得看到她擔驚的樣子。
大家都跟著笑了。
錦朝說她:“原先和外祖母一起去田莊,你還敢捉毒蛇呢,現在膽子也沒那么大了。”
青蒲臉色微紅,她好些年沒見到過蛇了。
“小姐,這貓怎么辦呢?”雨竹問她。
錦朝也不知道:“該是母貓看暖房暖和,就跑進來做了窩。且等等看母貓會不會回來銜它走吧。”
雨竹小聲道:“我聽我祖母說,奶貓要是見了人,母貓就不會要它了……”
錦朝決定再等等看,也沒有去動它,把花架搬回原來的位置等著。結果一整天母貓都沒來過,奶貓餓得咪咪哀叫,到了第二天中午,聲音都弱了。
錦朝想了想,對雨竹說:“還是把它抱出來吧。找一個笸籮墊幾層棉布給它做窩。”
雨竹這一整天都急得抓耳撓腮的,聽到貓叫就沖進暖房看,恨不得就把貓抱起來摸摸它,現在聽到錦朝的話自己高興得不得了,說了聲:“奴婢立刻就去!”在耳房里找了個笸籮跑進暖房。
佟媽媽過來的時候,就看著這只站都站不穩的貓趴在笸籮里舔牛乳。雨竹蹲在一旁抱著肩看它。
錦朝坐在大炕上做女紅,薛師傅給她的功課,繡嬰戲蓮圖的手帕。
“小姐開始養貓了嗎?”佟媽媽打量那只貓,說:“只是怎么找了這么一只奶貓,不如奴婢給您尋摸一只白色的波斯貓?”
錦朝笑了笑,“昨天在暖房里發現的,就當養著玩了。”她可不想花時間去伺候一只嬌貴的貓,放下小繃,問佟媽媽找她有什么事。
佟媽媽臉色一肅,道:“奴婢聽聞,昨晚夫人一整夜都沒睡著,咳得很重……恐怕是病情又反復了。”
錦朝驚訝地抬起頭,手里的針捏緊了。今天是三月初四……前世母親病死,就在一個多月后!
她以為母親的病情已經輕了許多,柳大夫不是說好生調養著還是能有幾年的,怎么這么快就加重病情了!她連忙問佟媽媽:“讓柳大夫過來看沒有?”
佟媽媽道:“夫人讓幾位姑娘瞞著,要不是奴婢打通了掃地的婆子,還不知道呢……怎么可能興師動眾地請柳大夫來。”
錦朝咬緊嘴唇,青蒲卻突然驚叫一聲:“小姐,快把手松開!”
她手捏得太緊,繡花針都刺進肉里面了,錦朝卻絲毫都沒察覺到痛。佟媽媽一看也驚住了,趕忙上前掰開小姐的手,讓青蒲把針取出來,血珠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雨桐和雨竹飛跑出去找止血的藥,錦朝卻拿過一旁的布帛擦了擦血,讓她們回來:“小傷而已,用不著上藥。佟媽媽,你現在就去稟了我父親,派一輛車去接柳大夫來。青蒲,你跟我一起去母親那里。”
她站起來覺得自己心里發冷,都是她的錯……她以為母親已經沒有大礙了,這幾個月都沒有重視她的病情。難道母親還是會在四月十八病逝?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絕對不行!
佟媽媽也不猶豫,立刻就去了鞠柳閣。錦朝由青蒲陪著去紀氏那里。
她們還沒踏進屋,就聽到紀氏壓低的嘶啞的咳嗽聲,錦朝就想起她昨天來,母親竟然裝作沒事一樣陪她一個時辰,也不知道忍得多辛苦!
墨玉正站在廡廊上,都來不及阻止顧錦朝沖進去。
走過幔帳,錦朝就看到紀氏半個身子撲在床邊,正咳得厲害,旁邊的徐媽媽幫她拍著背。
紀氏緩過勁兒,才看到自己的女兒正無聲地看著她,她低聲讓徐媽媽幫錦朝端杌子來。
“只是不想讓你白白擔心……我是好不了的。”紀氏淡笑著解釋。
錦朝卻覺得鼻酸得厲害,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生怕自己會哭出來。
片刻功夫,幾個姨娘聞訊而來,關切了幾句,幫著捧熱茶、煎藥、捶背,好不容易讓紀氏舒緩了些。一炷香的功夫,柳大夫提著箱奩隨父親而來。
顧德昭走到紀氏床前,先讓幾位姨娘都出去了,才揮手讓柳大夫把脈。紀氏不想看他,顧德昭卻盯著紀氏一直看,隨后又緩緩對錦朝說:“你也先出去。”
錦朝看了一眼柳大夫,老者捋著胡須對她點點頭,她才行了禮退出去。
“尊夫人驚悸憂思,心中抑郁成疾,再加上近日飲食不調,脾虛胃寒,才導致病情反復。”柳大夫對顧德昭說,“尊夫人體虛,現在用藥已不敢太重,要是病再重一些,老夫就沒轍了……老夫只能開一些調養的藥方,在膳食上多注意滋補和溫和。”
顧德昭有些沉默,她竟然病得這么重了。他謝過柳大夫讓他先出去,自己靜靜地對著紀氏很久,才問她:“你還是不喜歡我納妾的,是不是……”
紀氏閉上眼睛笑:“我喜不喜歡……要緊嗎?”
“雖然羅素是錦朝帶回來的,但是我知道,這是你的意思。我以為你是同意的……”顧德昭說著,重重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不喜歡你這個性格,心口不一,倒是我委屈你了一樣。”
他說完,大步離開了內室。
紀氏睜開眼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他剛開始納宋妙華,自己就沒有反對,后來她又幫他抬了杜姨娘、郭姨娘、云姨娘,半句怨言都沒有。這些事……她心里清楚,哪里是她愿不愿意能決定的。她以為這便是賢惠,幫他管理家室,幫他開枝散葉,幫他娶如花美眷。
他還想要她怎么樣呢?
第四十一章
抱樸
母親病情反復,錦朝更是警惕母親的飲食。
小廚房做的飯菜都是她親自看過,溫和滋補的才送給母親。宋姨娘不忙著伺候父親了,又到母親病榻前伺候,錦朝也沒說過什么。私底下卻找了斜霄園的丫頭婆子過來,囑咐無論宋姨娘對母親說了什么,都要稟報她一聲。
至于她拿來的飲食,都是徐媽媽幫著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她自己又向柳大夫請教了幾個好的藥膳,做給母親吃。她的手藝好,藥苦下口不爽,做成藥膳便好了許多,母親都吃得多了些,幾天后咳嗽就有些減輕了。
錦朝這才松了口氣。
徐媽媽卻嫌棄她每天都來,特地讓她回去歇息:“……大小姐可別不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紀氏看錦朝原本還圓潤的下巴都削瘦了幾分,一雙眼睛顯得黑幽幽的,更是心疼。
兩主仆把她趕回了清桐院。
錦朝只能無奈回去,又讓青蒲搬了一把貴妃椅放在廡廊下,她坐在院子里吹吹風。
那只奶貓已經勉強能走了,它的笸籮就放在廡廊下。奶貓在窩里轉了幾圈,邁著短腿從笸籮里走出來,顫巍巍地走到欄桿旁邊,圓滾滾的身體一倒,偎依在被太陽曬得暖暖的黑漆木樁上。
雨桐和雨竹都特別喜歡這只貓,平日她們倆照著,錦朝都沒有管過它。
錦朝看了一會兒覺得有趣,那小貓躺在柱子旁邊就不挪動了,偶爾俯下頭舔舔自己的爪子。雨竹看了,就從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把魚干逗它,小貓伸著腦袋去咬,要是咬不著就不管了,躺回去繼續打瞌睡。
“小姐,你看它有多懶!”雨竹笑著道,“您給它起一個名字,以后聽著它的名字,它也知道是在叫它,興許就沒這么懶了。”
錦朝笑了笑,給小貓小狗的取名字,那可是小姑娘才會做的時候,她可不會……想著卻又一怔,她也才十五歲而已。她支起身子,伸出手去逗貓,這貓便順勢一翻,攤開了肚皮要她撓癢。
錦朝便說:“不如叫抱樸吧。”
雨竹歪了歪腦袋:“聽起來奇怪得很,我們給貓取名字,都是大黃或者小白……”
《老子》里面說,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錦朝覺得自己應該心平氣和一點,母親的病也急不來。還不如這只貓呢,心平氣和地曬太陽,等著人喂它。
采芙從抄手游廊上走過來。
“小姐,祖家的五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到咱們府上來了。現下正在外院呢。”她低聲稟報道。
錦朝想了想,五夫人來探望母親還說得過去,那兩位堂兄過來做什么的?
采芙又道:“明天就是清明了,聽說兩位少爺到府上請老爺明天去西翠山掃墓祭祀的。”
祖家的規矩,每年清明的后一天去給祖宗掃墓,父親這些年雖然少和祖家來往,但是清明的掃墓也是要去的,不然就是背棄祖宗,那可是大不孝的事情。
“奴婢還打探到,跟著來的還有五夫人的弟弟,長興候府的世子。”
錦朝聽到長興候世子,差點從貴妃椅上坐起來。“他來做什么,這正當清明的!怎么不在自己家里。”
采芙驚訝小姐竟然反應這么大,回稟道:“奴婢也不知道,這還是聽隨侍處的人說的。”
那個小閻王竟然到她家里來了!
葉限后來權傾朝野,偏偏性格乖戾,想殺誰就殺誰,都不帶喘氣的,要是顧家一個待他不好惹了他,以后還不讓他把顧家給端了!
顧錦朝想了又想,覺得有些頭疼,她前世連葉限的面都沒見過,也不知道這一世怎么和他搭上關系了。
她吩咐青蒲給她梳洗,等一下五夫人要去母親那里,她肯定是要見一面的。
錦朝親自指了一件水碧色纏枝紋緞衣,素白的挑線裙子,臉上一點妝容都沒有,鬢上用兩只素銀嵌綠寶石蓮紋簪。這樣一打扮顯得極其素凈,她容貌嬌艷,衣服也當配嬌艷一些的才襯得出。青蒲原先跟著外祖母身邊的宋媽媽學習這些,一看就知道小姐這樣挑得不搭,雖然沒說什么,暗自里對長興候那個世子起了重視之心。
過了會兒,墨玉姑娘過來稟報,卻不是請去斜霄園,而是鞠柳閣的花廳。
花廳早擺了桌席,奉了茶、瓜果點心的,五夫人和羅姨娘正在說話,周圍還坐著郭姨娘和杜姨娘。父親卻在和大堂哥顧錦瀟說話,卻不見葉限和顧錦賢。
“我們朝姐兒來了,快到五伯母這兒來!”五夫人葉氏笑著迎錦朝坐在她身邊。
錦朝向葉氏行了禮,又向父親請安,叫了顧錦瀟一聲‘大堂哥’。
“長姐總算來了,我們正說著您呢。”顧瀾笑著拉住她的手,樣子親昵道,“可是躲在屋子里犯懶了?”
錦朝嘴角一翹,這樣拉著她,顧瀾也不嫌自己不舒服嗎。她也虛與委蛇覆上顧瀾的手,微笑著道:“倒不是犯懶,只是二妹知道,母親近日身體一直不好,我一直伺候在前忙碌罷了。”
她來得遲,聽顧瀾這么一說,葉氏說不定會以為她怠慢了她。
……不過顧瀾的速度也確實快,顧汐和顧漪都還沒來呢。
葉氏根本不介意,反倒關切地問起紀氏的病情:“……過年的時候你祖母就記掛著,要我得空來看看,前日聽說你母親病重,更是急著讓我備了東西趕過來。不知道現在緩和一些沒有?”
錦朝點頭道:“最近倒是好多了,每日都清醒著,胃口也佳。”
羅素在旁柔柔笑道:“還是大小姐廢寢忘食的伺候,不然夫人的病也不會好得這么快了。”
顧瀾臉色一時不好,不過立刻就接道:“我每次去探望母親,都看到長姐與宋姨娘在伺候著,也確實不容易,我自己若不是不善伺候人,也恨不得日夜都侍奉母親了……”
五夫人難民要應承她:“你心意到了便足夠了……也不在乎這些的。”
顧瀾站起身給葉氏遞了新鮮的櫻桃:“……五伯母也嘗嘗,南京靈谷寺所產的櫻桃,最是水靈味甜了。”
葉氏謝了接過來,顧瀾也趁機坐到她身邊來,狀若隨意地問道:“聽說此行錦賢堂哥也和您一起來了,卻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葉氏便笑了:“他哪里是個坐得住的,和他舅舅去適安縣的慈光寺里進香火了。”
錦朝覺得疑惑,葉限還信佛不成?他做那些事哪里像個篤信佛家的人。
她心里正這么想著,顧瀾卻已經問出來了:“表舅也是喜歡佛法的嗎?我平日在家里倒是多看些經書,說不定能討教一兩句呢。”
葉氏笑著搖頭:“……他最討厭這些,說是牛鬼蛇神都信不得,連家里清明掃墓都不愿意去,我怎么說都不聽,等他這次回去,非得被父親教訓一頓不可。是顧錦賢聽說慈光寺養了一群猴子,好奇得很,非要拉著他舅舅去看看呢。”
錦朝聞言輕皺眉,清明祭祖不回家,長興候竟然只是教訓他一頓嗎?他也不怕被御史彈劾……或者是皇上特別的包容長興候家,而這個世子,更是長興候府上下溺愛的對象。才養成他這種目中無人,不守禮節的性格。
顧瀾吐了吐舌頭:“我也是覺得佛法使人心靜,才多讀了些……表舅也喜歡猴子?”
“他不喜歡這個。動物的話……他倒是喜歡養一些不長毛的東西。家里青瓷魚缸就養了兩只大烏龜,一群錦鯉,要不是我攔著,他還非要養從集市里買回來的幾條竹葉青不可……”
顧瀾疑惑道:“竹葉青不是茶嗎……”
葉氏覺得她疑惑的樣子也可愛,哈哈大笑:“哪里是茶,是幾條顏色翠綠的毒蛇!”
大家都笑了,錦朝卻刻意看了顧瀾一眼,她今天穿著鵝黃色柿蒂紋刻絲短衫,綠色深深淺淺的月華裙,風吹即如漣漪波動,用了鎏金銀步搖簪發,耳垂上戴著玉兔墜兒。映襯得一張臉清麗如玉又不失柔美。
打扮得十分用心。
她嘴角揚起一絲淡笑,要是如她想得一般,那就有趣了。
葉氏說葉限養的烏龜:“……從一個販夫手里買來的,有一只的龜殼上還刻著字。葉限最喜歡那只,翻遍了他外公的書找這字的意思,他散步的時候烏龜就喜歡跟著他,沿著河慢慢走,我們都覺得稀奇……”
大家又笑起來。錦朝卻想,后來那個詭譎多疑的佞臣竟然還有年少養烏龜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那么可怕……葉限現在畢竟只有十六歲,家里又是鼎盛沒有變故,那些事他還做不出來。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