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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陵甫連連搖頭,看瘋子一樣看他:“這話也就你自己肯信,我看你真的是蠢的無可救藥。”
這次是連陳醉都不想再聽下去,干脆收槍背過身。
陸熠冷靜,同樣回敬一句:“跟你當年比起來,無過之而不及。”
宋陵甫倏然變臉,口中的煙吐掉,一下一下將火星踩滅:“嗆我沒用,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陸熠,你真——”
當著他的面,陸熠掠開腳步,回應他的是不遠處的關門聲。他根本沒耐心聽。
果然,陸熠還是那個陸熠。
攔截
攔截
*
在新聞爆出來的第三天,現役泰國軍政總司令薩普瓦接受發布會采訪,就前總理口供一案作出澄清及認責。同為風暴中心的陸軍參謀中將陸熠就牽扯到擅自干政、濫用職權一事,牽連殺害政府官員,主動投身配合,于軍立法機構進行了公開的調查。其余關于密支那一事,矢口否認是自己的過錯。
事情調查的結果很快就明了,僅僅不到半月的時間便有了結果。
在調查結果出來后,現樞密閣幾名成員拉育、巴頌紛紛站出來發言表態。
新聞會中,拉育身為前總理兼曾陸軍總司令,在軍政兩界話語權極重,在卸任后由王室點明進入樞密閣。在這個關鍵點上,執政黨與軍政府出岔,樞密閣便成為了王室發言的代表。
拉育率先指出來如今泰國社會的政權局面動蕩是政府不作為,而后對已經調查出的軍政府高官擅自干政、濫用職權之事進行站臺,表示并沒有這一回事。
甚至對于當初密支那一事進行批判,認為是薩普瓦的不作為導致發生白白犧牲的慘象。
很顯然,拉育出來拉票,又看見調查出來的鐵證,許多民眾都開始紛紛動搖,噓聲也逐漸轉向薩普瓦。
而此刻,陸熠人還在軍憲法部接受調查后續進程。
拉育的助力并非偶然,早在事情爆出來前,陸熠就已經鋪好了后路。
只要拉育肯站出來替他站臺澄清,事情就好辦了。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局勢看似快要揭過,薩普瓦卻受到了當頭一棒,連笑也笑不出來。
陸熠,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反咬了他一口,利用他認罪受賄這個點潑臟水,推翻了之前的調查,而賽卡也同意了口供,一口咬定他受賄。
在一通通電話掛斷后,薩普瓦冷笑著聽普諾的通報。他千防萬防卻還是沒有想陸熠敢反口做他一句,騙他認罪,再聯合所有人將他推進深坑。但這事情怎么會結束?
“人已經在機場候著了。”普諾說,“一旦出現,我們會將人攔下來。”
三小時前普諾就親自驅車前往了軍憲府,卻沒見到陸熠。
本應該在軍憲府里接受調查的陸熠早就在半個小時前離開,而此刻,一輛無牌黑車飛馳出市區,直奔高速公路而去。車子偏偏在此刻堵得水泄不通。
人指的是蘇韞,半月前新聞出來薩普瓦就已經盯梢上,一直沒確定她行蹤,現在不知哪吹來的風,居然出現了。
他拍桌下死令:“務必要在陸熠之前把人攔截,我要她親自跪著在民眾前謝罪解釋。”這是他唯一翻口的機會,只要抓住蘇韞就等同于抓住證據口,所以他怎么能讓一個該死的人平安離開泰國?異想天開。薩普瓦冷笑。
——
廊曼機場。
原本路線是清邁機場,中途,蘇韞改了主意。
宋陵甫做事很周全,路線劃出三個,清邁、芭提雅、曼谷機場,哪怕最后泄密其他人也要在三個天南地北的地方選擇概率。
期間的半個月時間,宋陵甫毫無動作,就這么干晾著不見她不給任何消息,蘇韞甚至覺得自己上了當。
好在昨天晚上,宋陵甫親自給她帶來了好消息:“這段時間陸熠人在軍憲部被調查沒空抽身,風波平了一半,明天就可以安排你離開。”
話落,蘇韞手里的瓷瓶摔碎地上。她怔怔,不可置信:“真的嗎?”
看著蹲在地上撿碎片的女人,宋陵甫立身背手:“那還能有假?”
不過,宋陵甫并不會告訴她,原本很早就能離開,卻刻意延后。
蘇韞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扔進垃圾桶,抬頭:“那個事情,他處理的怎么樣?”
宋陵甫見怪:“那么關心他?怎么,不想走了?”
他說:“現在要是不想走,等他緩過氣來,你再想走可就走不了了,到時候就算是我也幫不了你。”
蘇韞攥緊了手,“走!”
“哦,我還以為你舍不得。”宋陵甫調侃。
他目光寸寸掠下,停在她臉上,看得蘇韞坐立不安。接下來的話讓即便過去那么久,上了飛機坐著著的蘇韞也依舊心中不踏實,總覺胸口堵得慌。
他說:“你知不知道,陸熠居然為了你跟我低聲下氣道歉。”
“低三下四?”蘇韞莫名,“什么時候。”
她不太相信陸熠能做出這樣的事,也并不認為他們之間的這點情分已經縱容到了能讓他舍棄面子的程度。可宋陵甫的話就次打住了,令她接下來都覺得胸口發慌。
宋陵甫就像故意要消耗她的情緒,袖手旁觀地看著。
思緒回神,蘇韞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試圖平息自己的情緒。
一切,要結束了,再多的糾葛也該畫上句號。她不該再去想。
可是莫名,心頭的霧霾找準了時機往腦袋鉆,揮之不去。
宋陵甫給她準備的是一架小型私人客機,進了機艙,起飛程序預備后,蘇韞的心才算平穩一些。
看著飛機劃出跑道,顛簸的震感傳來,她輕輕閉上了眼,腦海走馬觀花浮現一幕幕。
她這一生,真夠精彩。
機場外,停著一輛軍車。宋陵甫瞇著眼看升空的飛機,手指一搭一搭地敲擊大腿,倒數時間。
沒說完的話,他純粹是想逗逗她罷了。
不過三天前,陸熠確實見了他一面。
意圖直白明顯,陸熠很聰明,知道蘇韞會跑,令他意外的是,陸熠并沒想著把人扣下來,而是向他懇求:“不要讓她落到薩普瓦手里。”
“你真的那么操心,怎么不親自把人抓回身邊?”宋陵甫好笑,“我憑什么多管閑事。”
陸熠罕見地沉默。
“行了,也別怪我沒提醒。”宋陵甫懶得跟他爭論,“薩普瓦一直放出眼線在調查她的蹤跡,要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你自己也能猜得到。”
陸熠依舊沉默,思緒不知飄到了哪,隨后利落起身離開。
“欸,你拿我當什么?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門邊的身影頓住,陸熠回過頭,破天荒地對他道:“謝了。”
這種動蕩不安的局勢下,誰都沒決出勝負,也都有翻身的可能,身為中間人,蘇韞呆在宋陵甫身邊很安全,至少蘇韞會安心,比呆在他身邊要安心。男人邊走,低頭打了支煙。煙霧繚繞在他周身,燒著、飄著,逐漸掩蓋了那層燥意。H蚊《全偏
他沒法拿蘇韞去陪他冒險,賭接下來翻身的可能。
而屋里的宋陵甫還在疑惑他那一句謝謝,冷不丁嗤笑一聲。
謝他?陸熠最近挺夠顛覆他認知。
——
這會兒,也不知是那句謝謝起了作用,還是他鬼迷了心竅,宋陵甫鬼使神差充當了保駕護航的角色,下令在起飛前后二十分鐘封鎖機場,將這期間的航班延后半小時。
車里瞇了沒一會兒,傳來了消息。
不知怎么走漏風聲,有人帶著執行令硬闖機場,爭先恐后地要把人攔下來。
宋陵甫驚得從后座彈射,“你們是他媽吃干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士兵被劈頭蓋臉地一頓罵,硬著頭皮匯報:“是….是總部下的命令。”
“總部?”起初還以為是陸熠胡來,宋陵甫疑惑幾秒,旋即反應過來,是薩普瓦摸透了消息,想把人從機場帶走。
目前,蘇韞毋庸置疑是個漩渦中心的罪人,她的出現若是能改口否認,那么罪責就容易平反了。
或者,飛機飛不出泰國,就會被想方設法地擊落。
宋陵甫看了眼表,飛機起飛還不過十來分鐘,塔臺想攔截遣返并不難。
沒等聯系航臺,飛機上,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
飛機起飛還不過十幾分鐘,乘務員忽然一臉地焦急走到她身邊,微微勾腰很委婉地說:“蘇小姐,很抱歉,我們收到了意外的提醒,飛機將會返航。”
“意外提醒?”蘇韞將將飛機毯拉下來,心中驀地一驚,“什么意思?”
乘務員支支吾吾:“是…..我們收到了一架軍用戰斗機的攔截,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跟飛機保持同一高度航線,正用無線頻道警告逼迫飛機遣返,要我們按照他們的要求原路返回,否則會開火控雷達采取進一步措施。”
軍用戰斗機?蘇韞下意識地想到了陸熠,她抖了下身,攥緊身上的飛機毯,堅決道:“不許返航!”
“可是……”乘務員為難地說,“很抱歉,我們必須為了飛機上所有機組人員的安全著想。”
飛機忽然一陣顫抖,像遇到了氣流般顛簸幾秒,蘇韞從座椅上晃得難受,乘務員安撫著她的情緒:“不用擔心、會沒事的!”
幾秒后,恢復正常,蘇韞皺著眉難受極了。
乘務員給她端來一杯熱水安撫:“您別擔心。”
不擔心?她怎么能不擔心。蘇韞知道飛機必須返航,無力回天,她深呼吸口氣,痛苦地閉眼。要是可以,當真想從飛機上乘降落傘跳下去。
——
素萬那普機場。
同樣被清空封鎖半小時的航臺,專門等候著一架飛機降落。
成功落地時,蘇韞整顆心是麻的,坐在椅子上緩了許久,盡管機組人員幾番勸阻,遲遲不肯下去。
她不愿下去,有人上來了。
艙門打開,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上來,掃視一眼,瞥見她后鎖定目標,堅定走來。
蘇韞并不清楚,在她驅車前往機場直至飛上了天又落地的這幾個小時里發生了什么緊急事件。但看著這群士兵,蘇韞由身到心地抗拒,涌上無窮無盡的恐懼感。
這個時候,她才開始覺得真的心如死灰。
士兵動作刻意放輕,將她從位置拉起。
蘇韞問:“你們,是誰派來的?”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似乎是早打好了招呼,意簡言賅地向她解釋:“這是陸軍長的命令,放心,我們會安全把你帶出去。”
其中一名士兵補充了一句:“下了飛機什么都不要說,不要看,我們會帶你安全離開。”
就在蘇韞思考著話里的“不要說、不要看”是什么意思,下了飛機,她明白了。
一出口,長槍短炮的攝像記者對準她的臉,拍照的咔嚓聲、質疑聲蓋過了她微弱的低喃。記者們爭先恐后地想從她嘴里撬出有關于爆出來的關系門事件、涉政傀儡事件進行解釋。
居然,是一場逮捕行動。
長長的登機臺階每一步走得艱澀無比,攝像光停閃爍,晃得她竟睜不開眼。她呆滯地抬頭,用手想蓋住臉,卻無法替自己蓋上一層遮羞布。
這時候,她一定狼狽極了。
恍惚間,蘇韞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隔著一片記者,層層端槍的守衛與他對望,怔神瞬間,蘇韞回憶起了當初在緬甸山上時的模樣,一碗清淡面,一張搖晃的指揮桌,居然是他們之間僅有心平氣和、舉案齊眉的時刻。
站在人群身后的陸熠,一如當年初見,軍裝穿得肅然筆挺,抬臉與她對望。
軍帽陰影下,那雙黝黑的眼睛里裝著什么,她從來沒有讀懂,現在也一樣。
身兼此次下令突擊逮捕潛逃行動的指揮,男人始終站身不動,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女人口型無聲張了張,漂亮水汪的眸子直視他,嘈雜聲將她聲音掩蓋,誰也不知道她說了什么。
陸熠微微斂眸,刻意回避掉。
蘇韞那么恨他,現在可能更甚,但他無法反駁,走到這里,誰都沒有再后退的理由。
如果恨一輩子也算是一種緣分,那就恨他吧,情愿甘之如飴。他想。
等到人被扣押上早準備好的軍車,車開走,行動收尾,眾人才將目光重新匯聚在陸熠身上。
作為牽扯到事件之一的人沒有避嫌,反而做出表率,親自下了逮捕令,甚至公開了女人的潛逃行動,以及逮捕過程。是真的問心無愧,還是另有隱情?盡管今天所有人都有疑惑,報道出去的一定都是前者。陸熠早準備好了稿子打一場翻身仗。
陸熠很短暫地通報:“勞煩大家等待最新的調查結果,就此事,我會給還給民眾一個真相。”
這頭,陳醉剛致電宋陵甫,了解了情況。上了車,他看向后座疲倦揉眉的男人,直言匯報:“宋陵甫給了新消息,薩普瓦的人撲了個空,現在已經從廊曼機場撤離了。”
“他說,您這樣實在太冒險了。”
本是句廢話,陳醉還是刻意地說了出來,四小時前,宋陵甫是刻意放出的消息,這個時候,陸熠就已經準備了。四個小時,用最短的時間下了逮捕令,順手用新聞給后續的行動做陣仗鋪墊。
他很清楚,陸熠為什么親自冒險不惜身背調查也要下逮捕令?根本不是真的想要撬開蘇韞的嘴巴給自己洗白,而是為了要保全蘇韞,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是圈禁也要用極端辦法留人一命。
今天要是沒有他下令攔截飛機一事,薩普瓦率先發現,也一樣會下令攔截。
可陸熠并不認為有什么問題,甚至過分自信了,他抬眼:“不冒險怎么辦?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事態發展下去,對蘇韞和他都不是件好事,不如用快刀斬亂麻的方法先把人圈地為牢,哪怕她會恨他也沒關系,至少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能保障安全。只要蘇韞乖乖的聽話,剩下的所有問題,他都可以解決。知道蘇韞真的要逃離的時候,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陳醉抿唇,攥方向盤的手加緊力道:“她留下來也未必真的安全,現在只是暫時的,誰都沒辦法保障后續的行動里會出現什么變故,您更清楚多少人等著她開口等著她死,能壓下來一時能一直壓著嗎?如果最后我們沒能占優勢,也要帶著她去冒險嗎?況且,留在您身邊,她未必會情愿。”
陳醉說得句句誠懇。他們如今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即便略微優勢,可誰都無法保證最終勝負。
“不需要她愿意,只要我還站在這里,人沒死,就不會讓她出事。”陸熠疲憊沉聲,“就算最后出了問題,天只要沒破,就還有翻身的可能。”
他們是背水一戰,也只能背水一戰。
陳醉感覺胸腔鈍痛,然相較起來,陸熠的疲憊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這段時間陸熠幾乎是押上所有的賭注,這么多年的鋪墊,成敗在此一舉,他的優勢從來不是天賜的,是自己拿命相搏。陳醉知道他的艱險,走來的一路太沉重了,正應如此,他才不愿最后一場空。
“二哥,我們不能輸。”他有些哽咽沙啞,“我們真的不能輸。”
不是怕死,陳醉從不怕成為恥辱柱上的罪人,只怕倘若最后還是敗了,他要比他更替不甘心。
“陳醉。”陸熠突然喊。
“在。”陳醉側過頭。
男人拉近摁住了他肩膀,鄭重其事:“別那么不自信,最后,贏的人一定是我們。”
一句話,猶如定海神針。陳醉愣愣,堅定地點頭。
再多的話,陳醉選擇咽下,他從來都信陸熠,哪怕擺在面前是一場看不見底的局,最后萬劫不復,也會毫不猶豫地踏入。
交心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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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旬階段,為泰黨兼前總理賽卡受審一案進入尾聲階段,出示了最終關鍵性證據,將薩普瓦坐實受賄案,以及當初身為軍政府司令擅自涉政一事。
庭審上,許久不露面的賽卡兩鬢斑白不少,臉頰上的肉消瘦一角,面對審理的問題,回答的一字不落。
其他事情,賽卡一概:“我并不知情。”由辯護律師代為處理。
受審臺上,賽卡有些悵然若失,晃眼的燈光打在臉上,這一刻,眼眶濕濡。眾人都以為是他認罪后的懺悔,幾乎是每一個落馬的官員都會有心理歷程,他們會哭、也有平靜的,在接受心理干預時,毫無例外地都透露出一個字“后悔”后悔的是什么各有說辭。而現在,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上臺的這幾年,他不是后悔,而是痛心自己沒有做好萬全之策才落得如此下場。
站在這里,似乎還能聽見憲法大樓外的民眾抗議聲。
他閉上眼睛開始思忖著接下來的路,陸熠向他保障過的,一旦事成翻身,會向當初潛逃流亡在外的前總理一樣,修改憲法草案赦免他。
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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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突如其來的逮捕令下來后,公開的視頻傳至每個日報平臺,至此,當初蘇韞爆出的“驚天隱情”才得以給出交代。
作為爆料關鍵證人,蘇韞被合理、合法地收押進行人身保護,進行進一步的求證調查。96﹞⑧⒉,1看后續
而涉為當局者的另一當事人,在主動投身調查案后,證據翻供,站在發言臺前,面對圍臺下的民眾,他選擇公開地向民眾及記者解釋一切由頭。
長長地望不見底的街道中擠滿了人頭,憲法樓前,陸熠站在顯眼臺階處,面對黑壓壓的舉著示威牌子的民眾,對記者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