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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墓穴中失去意識后,薩拉查就不太清楚之后的幾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在暈倒前隱約看見了羅伊納熟練地使用了空間魔法,在他們被巨石掩埋的最后一刻,將他帶到了墓穴的洞口。后來,他似乎陷入了幾小時的沉睡,他再一次醒過來是被疼醒的。他的頭似乎疼得快要裂開了,身上依然伴隨著劇痛。眼前的畫面也有些模糊,他看了看四周,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霍格沃茨的城堡內(nèi)。他虛弱地趴在床上,羅伊納和戈德里克在一旁熬制著魔藥,赫爾加在幫他處理傷口。
白鮮藥膏接觸傷口的一剎那,強烈的刺痛感就占據(jù)了他的神經(jīng),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哦…羅伊,讓他睡吧。”赫爾加的聲音里帶著心疼,“他傷得太重了,身上就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在這樣下去他會疼暈過去的。”
薩拉查想說話,但他的嗓子很疼,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的意識也有些模糊,他似乎看見羅伊納用一個小勺子將活地獄湯劑送到了他的口中。她熬制魔藥的水平依舊如此高,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夢中,克勞狄斯似乎仍在陰魂不散地絞纏著他。墓穴中的場景在不斷重現(xiàn),那些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施加在他身上。他聽見克勞狄斯告訴他,會將最可怕的詛咒會降臨到他身上:所有在胡同那場戰(zhàn)役死去的人,那些因薩拉查的憤怒、無法控制爆發(fā)的魔法石化的——無辜的人們,他們的亡靈將纏繞在薩拉查四周。他看見胡同里那些麻瓜逝去的靈魂似乎在向他走來。他們滿臉怒容,責(zé)備著薩拉查奪走了他們的生命,將悲傷和孤獨留給了他們的家人。
這樣夢境中的掙扎持續(xù)了三天,薩拉查再一次醒來是在第四天的午后,他的喉嚨中仍充滿著血腥味。他已經(jīng)換上了干凈的衣服,身上的血跡和污漬被魔法清除了,頭發(fā)也被打理地整整齊齊,腹部和手臂上都綁著繃帶。房間里沒有人,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熬制好的愈傷魔藥。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幾只麻雀飛到了窗口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春日的風(fēng)混著泥土和雨水的味道拂動了淡綠色的窗簾,他隱約能夠聽見門外赫爾加和戈德里克的聲音。
他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多虧了赫爾加研究的獨特治療方式,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很多。雖然還是疼,但至少他能夠起身走動了。他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魔藥喝了下去,隨后往陽臺的方向走去。他暫時不想跟人說話,況且,他在這房間里已經(jīng)躺了好幾天了,他只想呼吸幾口新鮮的空氣。
他的房間在城堡的三樓,站在陽臺上可以看見一側(cè)的黑湖以及前方的小山坡。往遠處望去,可以看見山坡后面的禁林,那個他曾經(jīng)和戈德里克決斗過的地方。原來他們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如此之多…他有些感慨,終于還是重新站在了這個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氣,復(fù)雜的情感在心里暈開,他自己也說不上是什么。
陽臺一側(cè)有一個樓梯可以通往樓下,他往樓梯處望去,突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羅伊納,他永遠不會認錯。她穿著黑色的長裙,身披寶藍色的袍子,獨自一人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看著遠方。
薩拉查什么都沒想,就不由自主地跑下樓去。身上的傷口仍在叫噱著,他跑得有些吃力。他不知要說些什么,于是來到了她的身旁,坐了下來。羅伊納依然看著遠方,甚至沒有看薩拉查一眼。
“我很抱歉。”薩拉查開口,他的聲音很沙啞,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開口說話了。他看著羅伊納,身旁的人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她那深邃的瞳孔中蘊含著薩拉查讀不懂的情感。
“真的很抱歉。”薩拉查又重復(fù)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對方。
“你為什么要道歉,你沒有錯。”羅伊納仍舊沒有看他,她舉起魔杖,一束水柱從杖尖噴/射而出,形成了一把由水構(gòu)成的傘。“我想去湖邊走走。”
薩拉查跟著她,他感到很懊惱,他沒有辦法理解對方想法,也不想用攝神取念的方式去獲取。他緊緊跟隨著她的腳步,語無倫次地說道:“羅伊…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隱瞞的…”
“你是有意隱瞞的,你可以承認。”羅伊納突然回過頭,看著對方認真地說道,“你費勁心思創(chuàng)造了那么多的謊言,薩拉,甚至想讓我誤會你背叛了我們,想讓我恨你。但這些我都可以原諒,我知道你是為了救大家的命,我沒有資格為這個生氣。我只是…很失望,對我自己失望。我自始至終其實也沒有真正了解過你,從你的過往到現(xiàn)在,都沒有。甚至…沒有注意到克勞狄斯在你身上留下的蹤絲。我當時只顧著為妹妹的事傷心,我其實…可以想想辦法將那蹤絲抽離出來。”說到這里,她有些哽咽。
她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沿著湖邊往前走。“不得不說你編造的那些背叛證據(jù)都非常拙劣,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雖然戈爾當時非常氣憤,認定了你是叛徒。而我在意的是,你最終還是選擇了隱瞞和離開。非常殘忍,可我卻沒資格怪你。我們的關(guān)系中充滿著太多的隱瞞、不理解、內(nèi)疚和謊言,薩拉查。我現(xiàn)在真的有些不確定了,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
“快別說了…我求你…別再說了…”薩拉查一把從背后抱住了羅伊納,他的眼睛紅了,聲音有些顫抖。“我愛你…我真的太愛你了…可從小到大我都一直看著我身邊所愛的人離開,我卻無能為力,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你。你是…你是我的珍寶,羅伊納,我要在我有能力的時候捍衛(wèi)它。”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是,從現(xiàn)在開始重新相互了解應(yīng)該不算晚吧。”
羅伊納感到鼻子一酸,她轉(zhuǎn)過身,投入了那個久違的懷抱。“你還真是過分啊…”她緊緊地抓著對方的袍子。雨已經(jīng)停了,他們兩人就這樣站在湖邊,擁抱了很久。
“所以…你…原諒我了嗎…”薩拉查低著頭,臉貼著她的頭發(fā)。
她原諒他嗎?她其實從未怪過他,她只是害怕失去他。
“嗯…你知道,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了解你的。”她把臉埋在薩拉查的懷里悶悶地說道,“你這個人,又驕傲,又固執(zhí),非常愛撒謊,有時候有些以自我為中心,心思又重,還總讓人為你擔心。”
“原來我不好的地方這么多啊…”薩拉查微笑著,他好久沒有笑過了。
“可我依舊愛你。”羅伊納看著他的眼睛,“不論好的還是不好的,都是我所知道的薩拉查.斯萊特林。”
“你呢,你了解的我又是怎樣的?”羅伊納抬起頭看著薩拉查。
“你是太陽。”薩拉查毫不猶豫地說道,“你經(jīng)歷了那么多痛苦和黑暗,卻依舊選擇了去愛和憐憫。你散發(fā)著光和溫暖,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你還是中世紀最有智慧和才華的巫師,不論是驅(qū)趕噩夢的圖騰、時間轉(zhuǎn)換器、有求必應(yīng)屋、旋轉(zhuǎn)樓梯,甚至是霍格沃茨的選址…全都是你的杰作。我甚至有時候都會想這個世界上到底是否存在你不會的東西…”
“看樣子你都要把我夸上天了,這可不行。”羅伊納笑了起來,“我會驕傲的。”
“在我這里,你可以一直做個驕傲的女王。”
兩人牽著手,像兩個學(xué)生時代的戀人,安靜地沿著湖邊走著。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去格拉斯蘭下城區(qū)的那次嗎?你對我用了攝神取念,看了我真實的記憶。”羅伊納說道,帶著責(zé)怪的口吻,“卻瞎編了你父母對付惡龍的故事。”
薩拉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后來不是把真實的過往都給你們看了嘛。”
“薩拉,你知道嗎,我們第一次來到這懸崖之下的時候,那時你緊緊抱著我,我當時多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羅伊納望著霍格沃茨城堡的塔尖。
“可我現(xiàn)在的感覺,也和當時一樣。”薩拉查看著羅伊納,“就像時間從未流逝過。”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講述著曾經(jīng)一同經(jīng)歷的各種事情,直到一些幻象打破了一切寧靜——準確來說是薩拉查看到的幻象。那場在胡同里血腥的戰(zhàn)斗突然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他看見那些被石化的麻瓜,他們的靈魂似乎纏繞在四周。他的心口突然劇痛,絕望和痛苦的感覺在內(nèi)心彌漫著。他跪在了黑湖邊,大口地喘著氣,克勞狄斯給他的詛咒果然還是奏效了。
“薩拉,你怎么了?”羅伊納有些焦急。“你…天哪…你的靈魂…”
“是不完整的是嗎…”薩拉查的表情很痛苦,“我就知道…有些報應(yīng)不過是來得遲…”
他雖沒有刻意制造魂器,但在胡同之戰(zhàn)中殺戮的行為已經(jīng)讓體內(nèi)的靈魂支離破碎。他開始感到后悔,開始自責(zé),可越是這樣,感受到的痛苦就越多。
“還記得胡同之戰(zhàn)嗎,羅伊。我…很痛苦。一直都很痛苦。我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所做的那一切,想到那些人們,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他們自己的摯愛之人…也有他們所愛之人…我不過因為自己的怒火,也奪走了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一切,毀了他們的生活…”
“我真的…沒有辦法原諒自己…也沒有辦法得到他們的原諒。我曾責(zé)備過我的外祖父,唾棄他那殘缺不全的靈魂,說他…說他根本沒有資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話,根本沒有資格觸碰外祖母那樣潔白無瑕的靈魂…我現(xiàn)在也…我所做的…甚至跟克勞狄斯…”
“你聽我說,薩拉。你就是你,不要跟任何人作比較。”羅伊納蹲下身子,細長的手撫上了他的胸膛,“你的靈魂都還在你體內(nèi),我能感受到。分裂的靈魂是可以拼湊的,你自己也知道。”
但無比痛苦。幾乎沒有巫師成功拼湊過靈魂,他們認為承受這種痛苦不如死了來得輕松。靈魂的拼湊需要真正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懺悔,而懺悔本身就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曾經(jīng)自己的過錯給他人帶來的痛苦,會加倍返還到自己身上。
薩拉查用手抓撓著地上的巖石,仿佛想讓十指都嵌進地面一般,又不時大力擊打著滿是碎石的地面。他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鮮血流過他那雙骨節(jié)分明而細長的手,原先好看的雙手上沒有一處完好無損的皮膚了。
“太疼了…太痛苦了…”薩拉查靠在羅伊納肩上喘著粗氣,他的臉上已經(jīng)布滿淚痕,他才發(fā)現(xiàn)在威托比亞墓穴里克勞迪斯對他的虐待遠沒有拼湊靈魂來得痛苦。
“薩拉查,你做過的那些事情,你所傷害過那些無辜的人,或是在那場胡同之戰(zhàn)之中奪走的人們的性命,這些事情,都不會改變。不論你做什么,都沒有辦法再改變了。不僅是你,我們所有人,都在這場斗爭之中被戰(zhàn)火燒得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