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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京,一定是出事了。
在傅成業的背后,一根泛著寒光的銀針釘在了柱子上,上面還刺破著一片樹葉。
第63章 哄她
入夜, 整個村子都安安靜靜地,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時遠時近。
傅家屋外, 周顯恩推著輪椅,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風有些冷, 吹得他的衣袍鼓起。直到停在院墻外的松樹下, 身形隱在夜色中。
有些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卻只聽得短兵交接的聲音,隨即便是重物轟然倒地。
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一排的黑衣人,秦風在他們身上翻了又翻, 卻沒有什么收獲。余光瞧了瞧擺在屋外一圈的柴火堆,他一腳就踢開了落在地上的火折子。
一旁的周顯恩正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污, 夜色在他的月白長袍上落了些陰影,卻依舊不染纖塵。
檢查完畢,秦風才一瘸一拐地向他走過去, 抬手回稟:“爺, 果然和您預料的一樣,這些人準備在夜里動手,似乎是想放火燒死我們。剛剛發現的時候,他們正在放迷煙,我怕打起來動靜太大,也就沒有阻止。”
周顯恩瞧了一眼地上倒著的那些黑衣人, 剛剛交手就知道了大概的來路,全是家養的刺客,查不到身份的。
他忽地嗤笑了一聲,趁著夜半無人放火,這個法子是不錯。就是派的人功夫太差了,幾個三腳貓,莫說他,就連秦風一早就發現了。
派他們來的人必然也能想到這些人殺不了他,所以背后主使之人的目的應該只是想拖住他。
包括今日傅成業差點遇害,都是為了讓他晚點回京。他瞇了瞇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輪椅,忽地問道:“宮里可傳來消息了?”
秦風凝了凝眉,嚴肅地回道:“爺,據今日傳來的信,似乎是陛下情況不妙了。”
周顯恩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消息毫不意外,畢竟以他的性子,不出意外才是怪事:“他又出什么事了?”
秦風有些無奈,不知該怎么開口,斟酌了下才道:“陛下他前幾日服用……仙丹,似乎是丹藥有問題,所以現下病危了。”
周顯恩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扯開嘴角,嘲諷地笑了一聲:“仙丹?子虛烏有的東西,也就只有那個蠢貨還相信。吃死了,也是他活該。”
不過這樣一來,這些事都能解釋得通了。陛下誤食丹藥病危,立儲之事懸久未決。若是陛下突然駕崩,勢必會讓他去護駕,畢竟這兵權還握在他手里的。
他若是不在,或者晚到一步,那兩位王爺奪嫡就是勢均力敵。顧懷瑾有太皇太后的恩寵,顧染嵩有當朝丞相的支持。所以無論是他們中的哪一位,都不希望他回去攪亂了局勢。
今日,這些人應該就是信王或者雍王派過來阻攔他的。不出意外,他回京的路上也會有意外。
他抬了抬手,道: “在回去的路上加派些人手,把礙眼的東西都清理掉。”
秦風點頭應下了,忽地皺了皺眉,還是沒忍住問道:“爺,這些丹藥一直是曹國師親自煉的,他為何連丹藥出了問題都不知道?”
周顯恩輕笑了一聲,眼中隱隱帶著冷意:“曹無衣還沒有那么蠢,多半是咱們那英明神武的陛下以為那些丹藥真有奇效,所以就偷偷多吃了兩顆,加重了藥量。”
無論是顧懷瑾還是顧染嵩,都是不信這些道家方士的。陛下駕崩,不管是誰繼任大統,曹無衣都將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巴不得陛下長命百歲,又怎么可能害他?
所以這件事,只能是那位陛下自己犯蠢,討罪受。
秦風皺了皺眉,心頭有些氣悶。當年他們周家軍在戰場上浴血廝殺,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他家爺更是因此中奇毒,如今連解藥都再難尋到。
死去的人身首異處,不得歸家。活著的人夜夜煎熬,永無明日。
他們付出了那么多,這才將大盛被割讓出去的疆土都奪了回去,保得大盛十年的安定。可最后又如何,他們誓死效忠的陛下,親小人,信奸佞,不僅不理朝政,還一心放在求仙問道之上。
他們拿命換來的海晏河清,現在看來還真是諷刺。
思及此,他咬了咬牙,抬頭瞧著周顯恩:“爺,陛下病危,咱們要出手么?”
周顯恩抬了抬手指,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留他一命,還有用。”他悶笑了一聲,眼中卻帶著意味不明的情緒,“你去修書一封,送到落陽谷。讓沈玨來一趟兆京,也只有他,能吊那個蠢貨一口氣了。”
雖然救那位可有可無的陛下,秦風心中也有些不情愿,可大局為重,他還是忍下了私人的恩怨,道:“是直接讓沈大夫入宮么?”
周顯恩的手指在輪椅上敲了敲,月影傾斜,只露出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他揚了揚下巴:“給他找個宅子,讓他每日游山玩水,好吃好喝,權當來兆京散心。”
見著秦風似乎有些疑惑,他隨意地攏了攏袖袍,低頭瞧著衣擺上的紋路:“你不用急,有的是人比咱們更急。”
聽他這樣說,秦風恍然大悟,也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現在最急的可不是他們,也不是信王和雍王,而且曹國師。
陛下若是有個萬一,他難辭其咎不說,還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陛下還活著。只要陛下熬過此關,由著他忽悠一頓,勢必就會將丹藥一事再敷衍過去。
所以,如果他知道神醫沈玨來了兆京,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請他入宮診治。
上一次,就是曹無衣綁了謝寧,想以此威脅周顯恩。
不過這一次,他恐怕得舍得血本,恭恭敬敬地去求沈玨入宮救治陛下了。
想到這兒,秦風倒是覺得有些痛快。他家爺從來就不是個會吃虧的主。旁人想在他手里討便宜,只怕不僅吃不下,還得倒把自己的給吐出來。
夜風吹過,拂動著周顯恩額前的碎發,他神色淡漠地瞧了一眼滿地的尸體,皺了皺眉:“把這些尸體處理干凈,動作小點,別讓人看見了。”
這個村子里的人沒見過這么多尸體,就不必要嚇唬他們了。
秦風點了點頭,轉過身,輕吹了一聲口哨。黑暗中紛紛跳下無數道黑影,隨即拖著地上的尸體就走了。
風吹過松樹,月影婆娑,院墻外空空蕩蕩地,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連地上的血跡都半點不剩。
一切收拾妥當,周顯恩躺在輪椅上,透過樹葉縫隙,瞧了瞧山尖上的一輪勾月,手指握在輪椅扶手上,陰影將他籠罩在其中。
那個人終于快死了,可他怎么能死得這么快、這么簡單?他得好好地活著,親眼看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周顯恩低頭悶笑了幾聲,月涼如水,打濕在他的鬢角、眉梢。面上在笑,眼底卻只有寒意。
……
周顯恩回屋的時候,房里的燈還亮著,推開門時,謝寧就趴在桌上,柔順的長發鋪在她的身上,許是吸了些許迷煙,睡得很熟。鴉羽似的眼睫輕顫,白皙的面頰因為枕在手臂上而壓出了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