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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橘色的燭火透出雕花木窗映在他眼底,似乎驅散了幾分寒意。
良久,他才動了動身子,隨手關上木門,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可聞。他推著輪椅往謝寧的方向去了,路過桌案旁時,偏過頭瞧了瞧她的睡顏。
倒是很乖。
他猶豫了一會兒,手指輕捻。最后還是抬手將她小心地扶到了懷里,一手推著輪椅,往著床榻上去了。因著輪椅的阻擋,讓他的動作有些不自然。
將她平穩地放回床榻后,他便抬手將她的腳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略低著頭,為她褪下了鞋襪。收拾妥帖后,才為她蓋好了被子,又捏了捏被角。
屋內燭火還在躍動,他靠在床榻旁,一手撐著下巴,目光是有意或無意地落在熟睡的謝寧身上。
夜色迷離,他似乎也有些困了,瞇了瞇眼,墨色長發從身側垂落一些。他抬起手掌,擋在眼前,瞧了瞧手心。有些蒼白,卻瞧不見污血,似乎也聞不到血腥味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頰,惹得她在睡夢中也蹙了蹙眉,嘴角微微翹起,帶了些不滿的弧度。
瞧著她這模樣,他忽地輕笑了一聲,挑了挑眉,手指還夾著她的臉。像是來了興致,指腹輕輕一壓就是一點紅印子,過一會兒,又消了。
倒是挺軟的。
他又捏了捏,有些樂此不疲。似乎是玩累了,他放開了“蹂躪”著她面頰的手。低頭松開扣在腰間的白玉佩帶,隨手搭在一旁。衣襟敞開,便不緊不慢地寬衣。掀開被子,就躺了進去。
因為她一直睡著,所以被子里有了些暖意。
長臂一伸,便將謝寧整個人都攬入懷中。手扶著她有些單薄的背,讓她的頭埋在他的胸膛上。他什么都沒做,只是收緊了手,緩緩闔上眼。她抱著很軟,身上還是淡淡的山茶花香,似乎讓他心頭的戾氣平靜了許多。
今日,他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覺。
墨色長發鋪在床榻上,發尾勾住了滿堂的月色,糾纏不清。
第二日,等謝寧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周顯恩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而自己又躺到他懷里去了。還好有第一次,這一次她倒是沒有那么驚慌。她偏過頭瞧了瞧,他還睡得很熟。
她倒是睡不著了,便想起身穿衣。可她剛動了動身子,就被一只手臂給攬入了懷中,周顯恩還闔著眼,手臂壓過來搭在她身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還早,再睡會兒。”
謝寧被他抱在懷里,動不了身子,只覺得面上一片發熱,尤其是他身上的雪松氣息縈繞在身邊,更是渾身不自在。
她偷偷抬起眼瞧了瞧他,他雙目微闔,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也不知道昨晚他是何時回來的,似乎回來的很晚。
說起這個,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為什么突然就睡著了。好像就在桌上坐了一會兒,莫名其妙就覺得困了,再后來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平日里她雖然也睡得沉,可這還是第一次,睡著了以后什么都不記得了。不過瞧著四下沒有什么異樣,她也就沒有多想了。
因著周顯恩一直將她抱著,她動不了身子,又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睛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她越睡越清醒,才斟酌著開口:“將軍,時候不早了,你要是困的話,就多睡會兒,我得起身了。”
“那就起來吧。”說著他睜開了眼,神色懨懨地打了個呵欠,松開了還搭在謝寧身上的手。
謝寧起身,正準備取下搭在床頭的衣物,余光瞧了瞧地上的鞋襪,難道是她昨天夢游回了床榻上,還自己脫了鞋襪和衣服?不過這些她實在沒有印象了,想了想也只是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兒,也就沒有再多管了。
一切收拾妥當以后,她偏過頭,卻見周顯恩還坐在床上。似乎還很困,眼皮半搭著,墨色的長發有些凌亂。
謝寧頗有些無奈地道:“將軍,您要不要還睡一會兒?”
“不用了,早點回去吧。”周顯恩說著,便隨手取下了自己的衣物,不緊不慢地穿著。
見他提到了回去,謝寧站在一旁,沒說什么。
還在穿著衣袍的周顯恩,抬眼瞧了瞧她,頗有些戲謔地道:“怎么,還沒玩夠?”
謝寧瞧著他,輕聲道:“將軍,就沒有什么要同我說的么?”
周顯恩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只以為她就是字面意思,隨意地道:“沒什么了,你把東西收拾好就行了。”
謝寧有些無奈地攏了攏了眉尖,沉默了好半晌,最后還是輸給他了,妥協道:“既如此,那就回去吧。”
她與她姨母一家再親,終究也是出嫁了的姑娘,不可能在人家這里待上十天半個月的。而且這幾日相處下來,她對他倒是沒有多生氣了。可是想到回去,卻有些不自在,也許是離開有些日子了。
而且她也怕,若是哪日他不高興了,又沖她發脾氣,讓她走。不過,他這個性子怕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的,跟他說了也沒用。若是再有下次,她絕對不會理他了,他來找她也沒用了。
想了想,她就轉身去收拾東西了,周顯恩坐在床榻上,雙手撐在身后,直直地瞧著謝寧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可還是隱隱覺得她似乎有些不高興。他皺了皺眉,他剛剛有說什么話么?
女子的心思,果然捉摸不定。
同傅家人吃過早飯后,周顯恩便說要帶著謝寧回去了。傅家人自然是舍不得她,一連送到了村口,直到馬車遠遠地瞧不見了,她們還站在原地。
謝寧瞧著漸漸模糊不清的傅家人,眼中涌出幾分酸澀,心下也有些傷感了,在這里呆了幾日,突然要走又怎會不難過呢。
一路上,她都沒怎么說話。周顯恩似乎也若有所思,一直皺著眉頭。
馬車一路疾行,到了周府門口。謝寧瞧著這熟悉的匾額,忽地有些陌生感了,許久沒有回來,倒是有些不習慣了。云裳似乎還好,在后面幫著秦風一起提行李。
周顯恩下了馬車,見謝寧回過頭瞧著他,他忽地開口:“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
謝寧也沒有問他什么事,只是點了點頭,就跟著云裳一起回去了。秦風正提著行李要進去,卻被周顯恩叫住了。
他放下行李,走到周顯恩身旁,恭敬地問道:“爺,是有何吩咐么?”
不過他有些疑惑,陛下病危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至于沈大夫,應該也在路上了,他實在想不通還有什么別的重要的事情。
周顯恩似乎若有所思,手指輕扣著輪椅,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
見他這樣,秦風不敢怠慢,他家爺若是如此,便是遇到了極為棘手的事。說不定是信王和雍王的事情,又或許他家爺對此事另有安排了。
秦風也跟著思索了起來,兩人站在門口,各自想了很久。
直到旁邊的駿馬踏著蹄子,冷風吹過。周顯恩才抬了抬眼,秦風急忙要記下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