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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薄如蟬翼的肉片，女人眼底滿是驚嘆，沒想到福叔的手藝竟然好到了這種地步。

等羊腿肉片好，卓璉在鍋里倒酒，燒開后，將肉片焯熟，切成細(xì)絲，再用碾子不住研磨，而后又敲斷腿骨，弄出了三兩羊骨髓、從內(nèi)臟中挖出了一兩腎窠脂，放在銀質(zhì)小鍋上慢慢熬著，直到化為油水，濾去渣滓，跟碗中的羊肉膏混合均勻，最后加上龍腦香，才將瓷盒封好。

福叔抹了把臉，問：“這是什么？”

“這叫雪花肉膏，待會冷透了便能取用。”

*

包廂內(nèi)。

看著素白瓷盞中金黃的酒水，九皇子鳳眼劃過濃濃詫異，端到鼻前輕嗅兩下，慢慢抿了一小口，便有一股尤為特別的香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先是些微的甘甜，轉(zhuǎn)瞬間化為辛辣芳烈，最后則是草藥淡淡的苦，三種味道相輔相成，融為一體，簡直挑不出半分缺點(diǎn)。

“盡道三冬五暖氣，誰知春色此中藏，琥珀光，還真是好名字！”九皇子連連贊嘆，再次將杯盞斟滿，細(xì)細(xì)品味，完全舍不得牛嚼牡丹。

“桓侍衛(wèi)，方才在店門口賣酒的女子，不知是何身份？”他忍不住問。

青年面無表情，平靜作答：“那是屬下的長嫂。”

聞得此言，三皇子不由愣住了，當(dāng)初要不是為了護(hù)著他，桓謹(jǐn)也不會死于暗箭之下，不料那婦人竟是桓謹(jǐn)?shù)倪z孀，年紀(jì)輕輕便守了寡，也是可憐。

“卓氏釀酒的手藝極佳，桓家酒肆也是她一人撐起來的，事親至孝、性情和順，屬下對她很是尊敬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九皇子就算對人家再感興趣，也不好再問下去，他眼神閃了閃，忽道：“若我沒記錯的話，光祿寺少卿曾往御前送了一批酒水，可是你們家的？”

桓慎搖了搖頭。

“光祿寺選了卓家的清風(fēng)嘯，與桓家并無關(guān)系。”

九皇子緊緊皺眉，已經(jīng)猜出了其中的貓膩，不由諷笑一聲。正待此時，忽聽一道敲門聲響起。

“進(jìn)來。”包廂的房門被人推開，卓璉端著三只酒杯緩緩走入，瓷盞底部鋪著淡粉的薄片，也不知到底是何物。

作者有話要說：　　冷熱酒的優(yōu)缺點(diǎn)出自《寂園雜記》

雪花肉膏在古代不叫這個名字，做法出自《壽親養(yǎng)老新書》

盡道三冬五暖氣，誰知春色此中藏——劉秉忠

凍得我腦子都昏了，補(bǔ)了敲門的細(xì)節(jié)，謝謝妹砸~

ps：今天晉江的評論抽了，據(jù)說網(wǎng)站開發(fā)了新功能，emmmmmm，暫時不做評價，等大家試用過再說~~

第44章

卓璉從汴州而來, 要買下李家酒肆用以經(jīng)營, 在牙人眼里與待宰的肥羊沒甚差別, 因此便在原有價格的基礎(chǔ)上提高到了一千五百兩，凈賺了二百兩。那牙人心里正樂呵著，沒想到談生意的換了一人, 這青年生得人高馬大, 面容雖俊美，但一身血?dú)鈪s讓人兩腿直發(fā)軟。

驚慌之下，牙人也不敢再貪小便宜了, 直接收了一千三百兩銀，而后便帶著桓慎去到官府，將文書辦妥，一來一回折騰到了天黑。

等桓慎拿著契書回來時, 看到堂屋還亮著燈，桓母桓蕓等人歇的早，這么晚還沒睡下的, 除了卓氏不做他想。

他推門走到近前, 發(fā)現(xiàn)女子單手拄著下顎，露出一副思索的情狀，并沒有注意到自己。

“大嫂。”

低沉的聲音陡然響起，將卓璉嚇的一激靈, 等看清了桓慎那張臉后，緊繃的身軀才漸漸緩和下來，“小叔總算回來了, 那間店面可買下了？”

桓慎將契書以及二百兩銀票放在桌上，溫聲解釋：“那牙人聽你口音不對，猜到是外地來的商戶，便將價格提了二百兩，不過他卻沒膽子糊弄我。”

聽到這話，卓璉低低笑了起來，實(shí)在沒想到桓慎還會跟人討價還價，要不是她左腿的傷勢未愈，真想跟在青年身邊仔細(xì)瞧瞧，也許會發(fā)現(xiàn)更多出人意料的細(xì)節(jié)。

把契書放在信封里收好，卓璉想起晚膳時分發(fā)生的事，面色不由一沉，“丹綾肚子里懷著瞿易的孩子，他們準(zhǔn)備搬出去，免得生出齟齬。”

打從看到丹綾的第一眼，桓慎就覺得那婦人的雙眼十分渾濁，令人不喜，沒想到瞿易也是個不經(jīng)事的，竟在婚前做出了這檔子事兒，色令智昏、舉棋不定，與扶不上墻的爛泥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們離開也好，省得成日挑三揀四，給你惹麻煩。”

卓璉偷眼覷著面前的青年，見他未曾動怒，這才松了一口氣。

“大嫂方才在想什么，那般出神？”桓慎大馬金刀地坐在木椅上，手里把玩著瓷盞，姿態(tài)十分閑適。

雖然知道李家酒肆經(jīng)營不善，與老板脫不開關(guān)系，但卓璉心里仍有些忐忑，生怕大筆銀錢打了水漂，害得家人重新陷入到困窘的地步，這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她當(dāng)即道：“眼下恰逢臘月，我準(zhǔn)備釀造一種羔兒酒，等到伏天就能喝了，脂香濃郁，也能賣得更高的價錢。”

桓慎在三皇子身邊當(dāng)值，平日里也經(jīng)常隨主上赴宴，除了宮廷的御酒外，各地出名的酒水全都有所耳聞，就是沒聽說過羔兒酒，他瞇起雙眸，仔細(xì)端量著神情自如的女子，只覺得她像是被迷霧團(tuán)團(tuán)裹住，讓人無法摸到頭緒，同時也激起了他的窺探欲。

“這羔兒酒該如何釀造？”青年淡淡發(fā)問。

卓璉沒有察覺到異常，反倒興致勃勃地說了起來，“古方中記載，羔兒酒要用三十斤羯羊肉作為主料，其中至少有十斤肥膘，放到鍋中煮至軟爛，切成絲，與醋飯混合均勻，再在酒母中投飯，煮過羯羊肉的湯水也是難得的好東西，釀酒時還有用處，萬萬不可浪費(fèi)。”

“我既沒有繼承父親釀酒的天賦，也沒有看過這些千奇百怪的古方，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的話，想必會對我失望至極。”桓慎佯作愧疚，不住嘆息。

“行之切莫妄自菲薄，你還年輕，將來前程無量，你不喜這個，又何必將漫漫人生數(shù)十載都拘于酒道？更何況我要說的不是古方，而是另一種巧辦法。”

“什么辦法？”桓慎挑眉發(fā)問。

卓璉喝了口水潤喉，繼續(xù)道：“羔兒酒之所以誘人，是因?yàn)樗幸环N獨(dú)特的脂香味兒，入口醇厚，與尋常的清酒黃酒不同。這種脂香主要源自于羯羊身上的脂肪，全用肥膘，味道反而更美，書中所說的‘截肪醉骨薦馨香’，指的就是羔兒酒。”

羊與豬一樣，切去禍根前，不止肉少而柴，身上還帶著一股腥臊氣，但閹過后，無論是味道還是口感都有極大提升，昨日桓母去了趟集市，發(fā)現(xiàn)京城的騸豬與羯羊是熱銷貨，極為搶手。

桓慎輕叩桌面，問：“按照大嫂所言，羔兒酒少說也得伏天才能收酒，它與招攬客人有何聯(lián)系？”

“先前在汴州時，我曾當(dāng)街煮酒，讓酒香四散開來，吸引到眾人的注意，同樣的方法在京城也能用。于店門支起一口大灶，以清無底代替井水，燉煮羯羊肥膘，脂香中夾雜著酒香，效果定會加倍。”卓璉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杏眸瑩亮澄澈，彷如珍貴的水晶。

“此法甚好，等酒坊開業(yè)那日，大嫂別忘了叫上行之，也好幫你打打下手，為家里出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