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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絕對是蓄謀已久!
剛剛的威脅之語也不過是脫口而出,若是當真讓天下人知道陛下奪走他的郡王妃,被千夫所指的絕非陛下,而是沈毓靈。
若是他的母親熙和長公主知道陛下看上了他的妻子,恐怕會是第一個將毓靈進獻給陛下吧。
封墨珩內心嗤笑。
他可真是可悲!
“求陛下收回成命,否則微臣便長跪不起。”
封墨珩的態度堅決如磐石,哪怕額頭鮮血淋漓,身軀搖搖欲墜,亦不肯有絲毫動搖。
權明赫鼻腔中輕哼出一聲,帶著幾分不屑和不耐。
不明白封墨珩的深情從何而來。
旋即不再理會跪地哀求的封墨珩,埋首于案牘上,開始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
時間悄然無聲地流淌。
封墨珩雙腿跪地,早已紅腫青紫,麻木不堪。
權明赫抬眸瞥了一眼沙漏,見已快過去兩個時辰。
封墨珩今日這罰跪,權明赫不過是想出一口氣。
一想到沈毓靈失憶期間封墨珩的所作所為,他便怒火中燒。
今日這罰跪也算緩解了他心中憋悶。
“明日,朕會遣馬車前往郡王府接沈家小姐入宮,這三個月你權且當沈家小姐只是在郡王府借住罷了。”
權明赫放下手中朱筆,面無表情地說道。
封墨珩猛地抬起頭。
“陛下!萬萬不可!”
他聲嘶力竭地高呼。
“微臣與毓靈的婚約乃陛下您親自指婚,陛下金口玉言,豈能如此行事?”
“郡王這是欲抗旨不遵?”
權明赫眼神陡然一沉,聲音亦愈發威嚴。
“朕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明日朕送一杯毒酒至郡王府,你的姬妾柳靜儀飲下此酒,沈家小姐便可繼續做你的郡王妃。”
“唯有如此,朕方能相信你對沈家小姐的真心。”
“其二,明日朕派一輛馬車前往郡王府,你親自將沈家小姐送上馬車。”
封墨珩撐在地面的手掌緩緩蜷縮,最終緊握成拳。
他心中悲憤怒吼:為何?!
舅舅,你為何要如此逼迫于我?
自他出生,母親便對他不聞不問,毫無慈愛之意,甚至因母親的緣故,他自幼便不斷遭受各方刺殺。
他的舅舅,一生馳騁沙場,滿心皆為家國大事,冷峻無情。
又怎會知曉柳靜儀與沈毓靈在他心中的分量?
這兩位女子,皆是愿為他舍棄性命之人,為何要如此殘忍地逼迫他抉擇?
分明是舅舅親手將沈毓靈送至他的身邊,在他滿心以為自已終獲一份純粹真摯的愛情,且奉獻出自已的愛意時,身為舅舅,卻又要親手將這一切剝奪!
他想與毓靈長相廝守,白頭偕老,成為世人艷羨的恩愛眷侶。
靜儀溫婉嫻靜,如今更是有了他們的子嗣,他們一家三口也可以和和睦睦。
封墨珩相信自已能夠妥善平衡靜儀與毓靈之間的關系。
只是近來公務纏身,他無暇顧及。
竟不知毓靈遭受欺凌。
難道就因這些,舅舅便要將毓靈從他身邊奪走?
究竟是舅舅不忍見毓靈生活困苦,還是舅舅早已垂涎毓靈的美貌?
封墨珩低垂著頭,雙眸中涌動著瘋狂而熾熱的恨意。
可此刻的他,毫無反抗之力。
權明赫見他久久沉默不語,亦未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等待。
因為最后的結果早有預料。
第七十八章
悲痛
封墨珩自威嚴莊重的未央宮步出,雙腿因長時跪地而綿軟無力,不住地顫抖。
每邁一步,皆似用盡全身力氣,幾欲跌倒。
身旁的太監趕忙上前攙扶,他才得以勉強行走。
他緩緩抬首,望向天邊如血的晚霞,心中悲痛。
不知歸府后該如何向毓靈言說。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自已在宮中的抉擇——他選了靜儀。
封墨珩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滿血絲。
隱隱有水霧氤氳其中。
他從未想過,失去一個人竟會如此令人痛徹心扉,仿若靈魂被生生撕裂。
現在他竟暗自期望回郡王府的路途能漫長些,如此便能拖延那不得不面對的時刻。
但無論他腳步如何遲緩,終究還是踏入了郡王府熟悉而又陌生的大門。
管家瞧見郡王額頭尚未愈合的傷口,以及他一瘸一拐的狼狽模樣,大驚失色。
匆忙迎上前去。
“哎喲,郡王殿下,您這是怎么了?”
管家滿臉擔憂,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封墨珩,一路將他引至大堂。
封墨珩坐在上位,面色陰沉如墨。
“這些日子郡王妃在府中過得可好?”
他的聲音冷若冰霜,令人膽寒。
管家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難道郡王妃向郡王殿下告狀了?
可這幾日殿下忙于政務,且郡王妃又被禁足,根本未曾去過凝瀾院。
殿下怎會知曉郡王妃的狀況?
“殿下,郡王妃被您禁足,奴才平日忙于管理府中大小事務,對郡王妃的情形確實不太清楚,要不奴才差人去問問?”
管家戰戰兢兢地試探道。
封墨珩正一腔怒火無處宣泄,聞得管家這般推卸責任的言辭,頓時怒目圓睜。
猛地一腳踹了過去。
“她是郡王妃,她在府中過得如何,你竟全然不知,留你有何用?!”
管家驚恐萬分,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奴才絕不敢苛待郡王妃呀,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封墨珩咬牙切齒地逼問。
“柳姬如今懷有身孕,府中管事之人皆對她阿諛奉承,若柳姬有所吩咐,他們亦不敢不從。”
封墨珩的瞳孔微微收縮,眼神晦澀難明。
靜儀,你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真的是我弄丟了曾經單純善良的你?
我為了你,從不在府內公然對沈毓靈示好,為了你禁足沈毓靈,你還有何不滿?
如今,為了你,為了你腹中的孩兒,我竟要親手將沈毓靈送至陛下身邊!
封墨珩怒火攻心,加之在宮中長跪兩個時辰,身心俱疲,情緒起伏不定。
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突然向前栽倒。
管家一直戰戰兢兢守在一旁,見狀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扶住郡王。
聲音顫抖地呼喊:“殿下,你怎么了?”
繼而又轉身朝著門外大喊:“來人,找郎中來!”
剎那間,郡王府內一片慌亂。
而此時,被禁足于凝瀾院的沈毓靈悠閑自在。
她身著一襲淡雅的羅裙,靜坐在桌旁,手中捧著《棋道玄鑒》,纖細的手指翻動書頁。
時而凝眉思索,時而嘴角上揚,隨后又將目光落在棋盤之上,黑白棋子在她手中交替落下,獨自沉浸于棋局的奇妙世界之中。
沈毓靈知道明日是權明赫派人來接她入宮的日子。
所以今晚一直等著封墨珩過來和她“告別”。
她連要怎么演,要說什么臺詞都已經想好了。
可沒想到,一直沒等到封墨珩。
第二日。
晨曦初照,柔和的光線透過窗欞灑在屋內。
封墨珩悠悠轉醒,頭上已被仔細包扎妥當。
膝蓋處亦敷上了藥膏,隱隱散發著藥香。
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床幃,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
想起陛下冷酷無情的旨意,還有即將到來的馬車。
此刻,距離陛下派馬車前來接走毓靈僅剩下一個時辰。
無論心中如何抗拒,封墨珩都不得不面對。
他雙手緊握成拳,猛地一拳砸向床頭架子。
“砰”的一聲悶響,木屑飛濺,他卻似渾然不覺疼痛。
他緩緩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凝瀾院走去。
一路上,府中的景致依舊。
但在他眼中卻似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薄紗。
踏入凝瀾院時,沈毓靈正安靜地用著早膳。
封墨珩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下人退下。
走進屋內,關上了門。
沈毓靈抬眸,瞥見封墨珩的瞬間,閃過一抹驚訝。
“我尚在禁足期間,夫君為何前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封墨珩默默走近,目光落在她桌上那碗清粥上,心中愈發苦澀。
想起陛下所言她在郡王府的艱難處境,臉色愈發陰沉難看。
“廚房就給你吃這些?!”
沈毓靈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碗粥。
“不是夫君的安排嗎?”
她語氣冷漠,仿佛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
“我……”
封墨珩薄唇緊抿,一時語塞。
緩緩在沈毓靈身旁坐下,突然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毓靈,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只是讓你禁足,未曾想到底下人竟如此膽大妄為!”
“是底下人肆意妄為,還是柳姬從中作梗,夫君當真不知?”
沈毓靈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神情。
第七十九章
送她入宮
“對不起……對不起……”
封墨珩雙眸赤紅,聲音顫抖哽咽,幾不成調。
沈毓靈瞧見他這般模樣,眉頭緊皺。
“你怎么了?”
她輕聲問道,同時輕輕推開他。
封墨珩強迫自已平靜下來。
“我被陛下派往海隅城任職,兩日之后便要啟程,離開乾京。”
他深吸一口氣。
艱難地繼續說:“陛下稱你是沈大都護之女,不能離京,又提及郡王府苛待于你,且我與你從未同房……”
“所以......”
他頓了頓,不敢直視沈毓靈的目光。
沈毓靈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所以什么?!”
她提高了聲調。
“所以陛下命你入宮為沈婕妤。”
封墨珩的聲音低若蚊蠅,卻如炸雷般在沈毓靈耳邊響起。
沈毓靈如遭雷擊,瞬間呆住。
雙手無意識地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