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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粥碗“啪啦”一聲摔落在地,粥水四濺。
她猛地站起身來,圓凳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她的臉色煞白,眼神中滿是震驚與恐懼。
封墨珩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等會兒陛下便會派人來接你,自今日起,你便是陛下的沈婕妤。”
沈毓靈雙腿一軟,無力地癱倒在地。
眼神空洞,仿若失了靈魂。
她試圖讓自已接受這殘酷的現實,可內心深處卻在拼命抗拒。
她如何能接受?
她怎么能一女侍二夫?!
沈毓靈雙手慌亂地搭在封墨珩的腿上,眼中滿是哀求。
“夫君,求你,不要把我送給陛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幾近破碎。
“我求你,我怎可一女侍二夫!”
此刻的她,全然沒了鎮定,只覺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自幼所秉持的信念在這一刻被無情地擊碎。
封墨珩扶起沈毓靈,讓她重新坐回凳子上。
他的眼神中也滿是痛苦和無奈。
聲音沙啞地說道:“對不起,毓靈,我愛你,我是真心愛你,只是陛下以靜儀和孩子相脅……我實無他法。”
沈毓靈目光空洞,眼神呆滯地望著他。
“如此,便是再無轉圜余地了么?”
她的聲音輕若游絲。
封墨珩猛地將她擁入懷中,雙臂似鐵鉗般禁錮著她,仿佛只要這樣便能留住她。
“毓靈,你等我可好?我定會歸來尋你。”
“即便日后你成了陛下的女人,我亦不在乎,我必將你奪回,你且等我,好不好?”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那是痛苦與掙扎的痕跡。
心中猶如被千萬根針扎著,疼得幾近窒息。
他對陛下的恨意在心中澎湃,甚至對自已的母親亦心生怨懟。
恨不能將這世間一切阻礙都徹底毀滅。
為何兒時所求之物,被母親無情摧毀?
為何長大之后,心愛的女子又要被舅舅強行奪走?
沈毓靈奮力推開他,眼神中滿是決絕與憤怒。
“封墨珩,我沈毓靈向來敢愛敢恨。我能接受你不愛我,亦能接受你棄我而去,轉投柳靜儀懷抱。”
“卻獨獨無法忍受你心安理得地消耗我的真心,卻又佯裝深情,與我難舍難分!”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自失憶以來,你便一直在欺瞞于我。”
“你根本不愛我,柳靜儀亦絕非僅為你的救命恩人,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我誤闖其中,成了多余之人!”
“不是的,不是的,毓靈,我愛你……”
封墨珩知道現在說什么都蒼白無力,但他不知該如何言說。
昨日陛下給出的兩個選擇,實則根本沒有選擇可言。
若選柳靜儀,柳靜儀與孩子尚可存活。
若選沈毓靈,他必將失去她們二人。
因為陛下早有明言,沈毓靈是陛下牽制沈淵的棋子,只能滯留乾京。
封墨珩是被逼至絕境,別無他路。
這便是乾朝帝王的手段,狠辣決絕,令人心生寒意。
時辰已至,日頭高懸,灑下刺目的光。
沈毓靈身姿筆挺,蓮步輕移。
帶著希彤朝著郡王府大門徑直而去。
她步伐堅定,似帶著無盡的決然,衣袂隨風輕揚,仿若要斬斷郡王府的一切羈絆。
封墨珩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鎖住她的背影。
他似乎透過這個背影看到令人心碎的決絕。
他赤紅一片,眼神陰騭晦暗,眼底深處的執著幾近瘋狂,又帶著病態的陰沉。
毓靈,你且等我,我定當歸來尋你!
沈毓靈行至大門口,驀然轉身。
封墨珩猝不及防。
忙不迭地收起令人膽寒的眼神,他怕自已不同尋常的模樣會驚到她。
封墨珩走到沈毓靈面前,雙唇微張,卻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他心中千言萬語,此刻卻如鯁在喉。
沈毓靈微微仰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封墨珩,我來到乾京的一切,都不過幻夢一場,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給我的美夢?”
“不是的毓靈,若不是陛下,我一定和你白頭偕老,我們可以做一對恩愛夫妻,這不是夢,是我給你的承諾。”
沈毓靈輕嗤一聲,頭偏向一側。
顯然不信。
封墨珩突然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執拗。
他湊到她耳邊,說著大逆不道的話:“毓靈,我一定會從陛下手中奪回你,你永遠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么你都不會相信,但......這是我的真心。”
沈毓靈面無表情地側過頭,聲音輕柔卻冰冷。
“封墨珩,你的真心從來不是對我,你的真心在柳靜儀那兒。”
她頓了頓,聲音似乎有些縹緲。
“我嫁入郡王府的三月,真誠過,勇敢過,期待過,往后,心有遺憾的人也不會是我。”
“封墨珩,以后我們形同陌路,再不相見。”
封墨珩薄唇抿直,眉眼間的戾氣愈發濃重。
滿心自責與悔恨。
自責自已沒有讓她感受到他對她的喜歡和愛意。
恨自已無能,連妻子都無力護住。
他連一句挽留的話都難以出口。
她不會有遺憾,若是奪不回她,余生在悔恨與思念中煎熬的,只會是自已。
沈毓靈決然轉身,踏上馬車的腳踏。
她進入車內,隨著車夫一聲吆喝,馬車緩緩啟動,揚塵而去。
自今日起,她便是乾元帝的沈婕妤,世間再無陵陽郡王妃。
第八十章
封墨珩醉酒
封墨珩如同一尊雕塑,孤零零地佇立在郡王府大門前。
目光追隨著漸漸遠去的馬車。
仿佛要用目光將馬車的身影深深鐫刻在心底。
直至馬車徹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隱沒于一片喧囂塵世中。
他依舊紋絲未動,仿若被抽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以前,公務纏身,他總覺時間緊迫,無暇他顧。
如今,即將遠離乾京,沒了公務的羈絆,可心中渴盼陪伴之人卻即將離去。
痛意蔓延至全身。
封墨珩茫然地挪動腳步,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醉吟樓。
這曾經是他偶爾放松之地,此刻卻成了他逃避現實的避風港。
他坐在熟悉的角落,一杯接一杯地飲著酒,酒水入喉,辛辣刺鼻。
卻澆不滅他心中的痛苦與悔恨。
他試圖用烈酒來麻痹自已,忘卻殘酷的現實。
直至夜幕如墨,緩緩浸染了整個天空。
醉吟樓內燈火闌珊。
醉吟樓的掌柜見他爛醉如泥,認出他是陵陽郡王,不敢有絲毫怠慢。
趕忙差人將他送回郡王府。
封墨珩回到自已的屋內,輕衣早已在旁候著。
見他歸來,急忙上前照料。
輕衣的看著他的目光復雜。
還有大半個月,封墨珩體內的蠱蟲便會消逝。
彼時,自已或許會成為他泄憤的對象。
然而,她并不慌張,因為她尋得了一張護身符。
輕衣的手撫上微微隆起的腹部。
心中默默念叨:孩子,幸好你來得及時。
可惜,你不是你父親的長子。
封墨珩在輕衣的服侍下,飲下了醒酒茶。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令他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起來。
可即便如此,他口中仍喃喃念著沈毓靈的名字。
“毓靈,對不起。”
“毓靈,我定會歸來尋你。”
“毓靈……”
聲音中滿是深情與愧疚。
若是沈毓靈知道他這副樣子。
只會嘲諷一笑:失去的時候,是男人最愛你的時候,可惜,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輕衣嘴角溢出一抹輕蔑的嗤笑。
封墨珩,陛下已然許諾于我,我腹中孩兒將會承襲你的郡王爵位。
你此生都無法與陛下抗衡。
我自會于你身旁,為陛下時刻監視于你。
若你知曉陛下與沈婕妤早有私情,暗中往來,不知會否覺得當下的自已滑稽可笑?
起初,輕衣為求自保,本欲向封墨珩表明忠心,投誠于他。
但她心中明白,封墨珩未必會輕信于她。
郡王妃曾為他不顧生死,他怎會輕易相信她與陛下早有私通之事?
正當輕衣滿心憂慮,不知如何抉擇之際,陛下卻為她指明了出路。
她有了身孕,日后這腹中孩兒便是郡王世子。
只是……
尚有條件。
她需除去柳靜儀。
誰讓柳靜儀在郡王府中那般欺凌郡王妃呢?
輕衣委實未曾料到,沈婕妤在陛下心中竟有著如此舉足輕重的地位。
柳靜儀是柳昭儀的妹妹,柳昭儀侍奉陛下六載,為陛下誕下兩位皇子,卻仍不及沈婕妤。
甚至連曾誓言只鐘情于柳靜儀的郡王殿下,亦在短短三個多月的時間里,愛上了沈婕妤。
男人的情愛,當真是變幻莫測,令人嗤笑。
幸好,她輕衣所求不過富貴榮華。
于紛繁復雜的宮廷爭斗與情感糾葛中,她只愿守著自已與腹中孩兒,盡享尊榮。
她的手再次緩緩撫上還未顯懷的腹部。
眼神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算計。
而于素錦院那頭。
柳靜儀聽聞封墨珩在醉吟樓喝得爛醉如泥,人事不省。
雖自已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仍前來封墨珩的屋子。
她抬眼便瞧見一位面容清冷、身姿婀娜的丫鬟正在悉心照料封墨珩。
丫鬟身著的服飾似與尋常丫鬟略有不同,質地與樣式皆透著幾分精致。
柳靜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卻看見丫鬟的手輕輕搭在腹部。
這熟悉的動作令她心中猛地一沉。
可轉瞬,她又暗自寬慰。
不可能,墨珩連沈毓靈都未曾親近,怎會與這等婢女有染?
更何況,因著他父親之事,墨珩向來對府中的婢女避之不及,絕無可能逾矩。